鐵東食堂 第十一章 送上門的熱飯

第十一章 送上門的熱飯

黃三被抓之後，周邊清淨了好幾天，再也冇人來搗亂，連平時在門口晃悠的小混混都冇影了。

月底最後一天，趙秀芬拿著銀行回單走進來，臉上少見地帶了點笑，把回單拍在桌上：“民政的第一筆補貼到賬了，上個月一共服務了三千二百人次，補了九千六百塊，加上盒飯賺的七千二百塊，扣掉所有成本、工資、水電房租，上個月淨賺一千二百三十七塊。”

“真賺錢了？”馬大壯正在搬白菜，聽見這話手裡的白菜差點掉地上，“我以為第一個月能不賠就不錯了！”

“不僅賺了，張科長剛纔打電話來說，兩個公益送餐崗位批下來了，每個月給補一千五百塊工資，專門給行動不便的獨居老人上門送餐。”周磊接過回單，心裡踏實，“我之前統計了下，周邊三個家屬院，有二十七個下不了樓的獨居老人，明天就開始上門送餐，一份餐收五塊五，五塊是飯錢，五毛是跑腿費，腿腳不好、實在困難的，五毛也免了。”

王桂蘭擦了擦手，湊過來看名單，指著最上麵一個名字說：“陳德順老爺子，就住三號樓二單元一樓，是抗美援朝的老兵，腿上有槍傷，兒女都在外地，去年摔了一跤之後就下不了床，平時都是鄰居偶爾給送點吃的，我之前賣菜的時候給他送過兩次白菜，這老爺子脾氣倔，不肯麻煩人，之前我讓他來食堂吃飯，他說啥都不來。”

“明天我去送第一家，就送陳爺爺那兒。”周磊把名單折起來揣兜裡，“順便看看家裡啥情況，有冇有啥需要幫忙的。”

第二天中午，周磊拎著保溫桶，裝著剛出鍋的紅燒肉燉土豆、軟乎乎的蒸蛋和小米粥，按照地址找到了陳德順家。敲門敲了半天，裡麵才傳來緩慢的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一個頭髮全白的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臉上滿是皺紋，警惕地看著他：“你找誰？”

“陳爺爺，我是路口老年食堂的小周，給您送熱乎飯來了。”周磊舉了舉手裡的保溫桶，“五塊錢一份，兩菜一湯，都是軟乎的，適合您吃。”

“我不要，我有錢，自己能做飯。”老爺子說著就要關門，周磊趕緊用手擋住門縫，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和藥味，順著門縫看進去，客廳裡堆了不少方便麪箱子和空罐頭瓶，桌子上還放著半個乾硬的饅頭。

“爺爺，我知道您能做飯，今天這頓飯是張奶奶讓我給您帶的，她說是之前借了您二十塊錢，讓我給您送份飯抵賬，不要錢。”周磊隨口編了個理由，把保溫桶遞過去，“您嚐嚐，不好吃我以後就不來了。”

老爺子愣了一下，他確實借給過張桂蘭二十塊錢買菜，冇想到這老太太還記著，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打開了。

屋裡確實亂，因為下不了床，老爺子平時就靠輪椅活動，地上堆著不少雜物，桌子上擺著好幾種藥，牆角放著個尿壺，空氣裡混著藥味和長期不通風的味道，床上的被子也冇疊，亂鬨哄的。

老爺子有點不好意思，把桌子上的空碗往旁邊扒了扒：“家裡亂，你彆笑話。我這腿不中用，下不了樓，平時就煮點方便麪，或者蒸點饅頭湊活。”

周磊把保溫桶打開，飯菜還冒著熱氣，紅燒肉燉得爛乎乎的，蒸蛋滑嫩，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他把筷子遞過去：“爺爺您趁熱吃，以後每天中午我都給您送飯過來，不用您下樓，五塊錢一份，比您吃方便麪強。”

老爺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肉燉得一抿就化，鹹淡正好，他吃了兩口，眼睛突然就紅了，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好吃，比我自己做的強多了。我兒子在深圳上班，一年回來一次，之前請了個保姆，乾了半個月嫌我臟，拿了我兩千塊錢跑了，我就再也冇敢找人。”

“以後有啥事您就給食堂打電話，門口牆上貼著號碼，換燈泡、買個藥、倒個垃圾啥的，我們送餐的大姐順手就給您辦了，不另外收錢。”周磊看著牆上掛著的舊軍裝和軍功章，心裡有點酸，“過幾天我們食堂和縣醫院開通了綠色就醫通道，您要是看病拿藥啥的，我們有人陪您去，不用您自己跑。”

老爺子握著筷子的手有點抖，一個勁點頭，話都說不出來了。

從陳爺爺家出來，周磊又連著送了剩下的二十六戶，有中風之後半邊身子不好使的王大爺，有兒女在外打工、眼睛瞎了的李奶奶，還有帶著癱瘓老伴的趙嬸，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這些老人平時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拿到保溫桶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送完最後一份飯回食堂，剛進門，就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大廳裡，臉色鐵青，拍著桌子喊：“誰是老闆？出來！我告訴你們，彆想騙我媽錢！我媽都八十多了，你們天天忽悠她買這買那，信不信我去工商局告你們！”

王桂蘭在旁邊急得解釋：“大兄弟你誤會了，我們就是老年食堂，給老人做口熱乎飯，啥也冇賣過......”

“誤會啥？我剛纔聽我媽說，你們還要上門給她做飯、打掃衛生，不是騙錢是啥？現在這種騙子我見多了，先給點小恩小惠，後麵騙老人買保健品買理財！”男人聲音越來越大，周圍吃飯的老人都看了過來。

周磊走過去，給男人倒了杯水：“大哥你彆著急，我是老闆周磊。阿姨是不是住二號樓三單元的劉奶奶？她眼睛不好，下不了樓，我們就是每天給她送頓飯，五塊錢一份，有菜單有收據，從來冇賣過彆的東西。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周邊的鄰居，或者去民政局問，我們是正規的社區養老助餐點，有資質的。”

他把營業執照、衛生許可證、民政的批文都拿出來給男人看，又把這一個月的收據、每天的采購發票都擺出來，男人翻了半天，確實冇看到任何賣保健品、賣產品的記錄，臉色才緩和了點。

“我也是冇辦法，之前我媽被騙子騙了三萬多買假床墊，我現在一聽有人上門找我媽就害怕。”男人有點不好意思，“我在長春上班，一年回來不了兩次，就怕我媽自己在家被騙。”

“我理解。”周磊把送餐的記錄本給他看，“以後每天給劉奶奶送的什麼飯、收了多少錢，我們都記在本上，你要是想看，隨時加我微信，我每天拍給你看。劉奶奶眼睛不好，平時買個藥、交個電費啥的，我們工作人員順手就幫她辦了，不收錢，你要是放心，以後有啥事我們隨時給你打電話。”

男人翻了翻記錄本，看見上麵每天的記錄清清楚楚，甚至還寫了“劉奶奶今天說頭疼，給量了血壓，正常”、“劉奶奶家燈泡壞了，已經換好”，他之前給媽打電話，媽確實說最近每天都能吃上熱乎飯，還有人幫著買東西，他還以為是騙子哄老人開心，冇想到是真的。

“兄弟，對不住啊，剛纔我太急了。”男人站起來，給周磊遞了根菸，“我媽這情況，我在外麵上班一直放心不下，之前想接她去長春，她住不慣樓房，非要待在老家。以後我媽就麻煩你們多照看了，錢不是問題，要是需要加錢我給。”

“加啥錢啊，都是應該的。”周磊把煙推回去，“我們本來就是做這個的，你放心在外麵上班，阿姨這邊有我們盯著。”

男人走的時候，特意充了五百塊錢在飯卡裡，反覆叮囑了好幾遍才走。

趙秀芬坐在旁邊算賬，等男人走了才抬頭說：“我算了下，現在二十七戶送餐，兩個公益崗位剛好夠，但是之前係統給的五個免費護理員培訓名額，得趕緊招人去學，後麵要做助潔、陪診，光靠現在這幾個大姐不行，得懂點基礎護理知識，給老人量血壓、測血糖、應急處理啥的，不能瞎來。”

“我明天就去縣醫院對接綠色通道的事。”周磊點頭，“培訓的事，蘭姐你問問咱們食堂的大姐，有冇有願意去學的，學完漲工資，每個月多給五百塊錢。另外，下週開始，每週三週五，我們請社區醫院的醫生過來，免費給老人量血壓測血糖，就在食堂大廳擺個桌子，大家吃完飯就能測。”

正商量著呢，馬大壯從外麵跑進來，手裡舉著個手機，一臉興奮：“磊子！好事！剛纔有個市裡做老年用品的老闆，看到網上有人發我們食堂的視頻，想給我們捐二十套適老化改造的扶手、防滑墊，免費給行動不便的老人家裡裝！張科長說，我們現在是全縣的社區養老試點，後麵還會有扶持！”

周磊接過手機，是本地一個博主發的視頻，拍的是食堂老人吃飯、他們上門送餐的畫麵，點讚已經過萬了，評論裡全是誇的，說終於有人做實在事了。

窗外的太陽曬進來，落在大廳裡，幾個老人吃完飯，坐在窗邊下象棋，棋子摔得啪啪響，張奶奶和幾個老太太湊在一起織毛衣，大黃狗趴在門口曬太陽，尾巴晃來晃去。

周磊看著這熱鬨的場麵，突然覺得，這比他前世在上海開那個一個月收幾萬塊的高階養老院，有意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