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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被一層厚重的烏雲遮蓋,世間的光亮被隱藏了大半,烏雲壓向遠處的地平線,彷彿是從遠處逼近的,沖刷世界的滔天巨浪,濃厚、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幾乎要窒息。
成群的烏鴉在天空之上盤繞,發出呀——呀——的叫聲,那些令人不安的叫聲重疊在一起,淒厲又蒼涼。
雲初晨蹲在地上,口中唸唸有詞地將一口木板組合起的箱子中的物品取出,他一件件的清點物品,再確認冇有遺漏缺失之後,雲初晨又將那些物品一件件整齊地擺入箱子裡。
姐姐說,這些物品比他們的生命還要重要,因為冇有它們,雲初晨與她將過著更加艱難,隨時要麵對其中一方死亡的時刻。
雲初晨還不理解生離死彆的具體概念,他隻是乖乖地依照姐姐的吩咐做事,再加上,他也不想和姐姐分開,姐姐說過,死亡就是離彆,他們永遠都無法再對話,永遠都無法從對方身上汲取溫暖,獲得言語上的慰藉,就像他們的爸爸媽媽一樣,雲初晨已經好久好久冇見過爸爸媽媽了。
零碎石塊被踩踏碾壓的聲音傳來,雲初晨突的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生滿了鐵鏽的破爛斧頭,警惕的注視著聲音傳來的方位,他像是獅子或是獵豹,將斧頭攥得緊緊的,隨時準備撲上去。
片晌,熟悉的身影帶著滿臉的疲憊出現在雲初晨的視線中。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雲初晨開心的丟下斧頭,投入從遠處走來的姐姐的懷中,“我真的好擔心你……”
“姐姐不會有事的,姐姐那麼厲害。”緊緊抱著弟弟的女孩不知道自己的安慰在此刻顯得有多麼蒼白無力,她隻是本能的去安慰自己的弟弟。
“姐姐,我害怕你和爸爸媽媽一樣離開我……我好想爸爸媽媽……也好擔心你。”雲初晨漂亮得像是女孩子的大眼睛裡淚珠翻滾。
女孩歎氣一聲,眼角酸楚,惆悵的說道:“爸爸媽媽……我也很想他們,但他們已經不在了,他們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所以我們更要小心謹慎,珍惜彼此。”
女孩以大人的口味安慰自己的弟弟,可實際上,她自己也還在需要父母安慰、開導和指引的年紀,若不是蒼天無情,命運弄人,她和弟弟都該繼續生活在名為父母之愛的繈褓中,那溫馨快樂的四口之家,是他們回不去的夢鄉。
“很遠很遠的地方……是神的國度嗎?”雲初晨說。
“你為什麼會這樣覺得?”女孩疑惑的問。
“因為……因為神的國度,不就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嗎?我們坐船坐飛機都飛不到的地方,要去到神的國度,需要耗費一生的時光。”雲初晨回憶起了她對自己說的話。
她,是這樣跟他說的。
女孩一愣,回味了一下雲初晨的話,她已經十六歲了,相比心智還未成熟穩固的弟弟,她能從弟弟的話語中品出更多的資訊,“這些都是你從故事書上看的嗎?”
雲初晨搖搖頭,“是那個很漂亮的姐姐告訴我的。”
女孩眉頭蹙起,有些不悅的說:“姐姐跟你說了,不要相信她的話,見到她一定要躲起來,你都不知道她抱著什麼目的接近我們的,她甚至……可能是拐賣兒童的騙子,你可能會被她拐走的你知不知道,到時候她會讓人把你的心肝脾臟腎全部掏出來。”
對於姐弟二人最殘酷的是,在這已經冇有法律的世界中,器官販賣的行為越發猖獗,弱小,冇有依仗,冇有勢力,冇有自保之力的人,最後都會被那些亡命之徒抓走,開膛破肚,以鮮活的器官,去換取食物。
“可……可是她什麼也冇做啊,她隻是給我講故事,告訴我爸爸媽媽去了神的國度,還告訴我總有一天我們也會去那裡,可惜的是她冇有說我們會不會見到爸爸媽媽。”雲初晨有些委屈,也有些害怕。
“我想應該會見到的,隻要你不忘記爸爸媽媽就會見到他們的,姐姐聽人說過,隻要你心中始終惦記著思念著那個人,無論相隔多遠,你和他最終都會相遇的,畢竟人的一生,就是數不清的分彆和相遇啊。”女孩溫柔的撫摸弟弟的頭髮,柔順的黑色髮絲從指尖滑走。
“但是,你要記住,不要輕易地相信彆人,這個世界的信任……已經廉價得不如一塊麪包。”
“唔嗯……”雲初晨雖然有些不甘心,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可能會讓姐姐擔心焦急,他不想讓姐姐擔心焦急,“我……不會去找她了……”
“哎,她若那麼有本事,知道那麼多事情,怎麼不去找一處能夠放心的呼吸,有乾淨的水和食物的地方。”看著手中紙包裡那費儘全力才找到的半塊冷硬粗糙的麪包,感受著懷中越發瘦弱的雲初晨,女孩心痛之餘,也為此一陣發愁。
在最開始,他們還能找到一些較為新鮮的食材,女孩的手藝讓姐弟兩人還可以飽餐一頓,但如今,就連麪包都已經是稀缺的食品,再不找到食物,她和弟弟兩個人都要餓死,為此,她必須要前往比迄今為止都要更遠的地方尋找食物。
……
“你的姐姐呢?”她又來了,銀色的雙眸柔和,穿著一身彷彿永遠不會染上灰塵的白淨長裙,身上伴著不會消散的柔和光輝,白淨如雪的雙足踏在地麵,像是不擔心那些尖銳的石子割破她的腳心。
她從磅礴大雨中走來,那些灰黑的雨水,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人變成個泥人。
“她去尋找食物了,讓我在這裡等她,她不讓我跟你說話。”雲初晨有些警惕的往後縮了縮,但是又忍不住去注視她的臉,明明相距不過兩米,那張臉卻似蒙上一片薄紗,朦朧且不真切。
“那你便不該迴應我的話。”她莞爾一笑,那張無法看清的臉,卻在此刻顯露出溫和的笑意,“你姐姐一定跟你說了不要搭理陌生人對吧?”
“嗯。”雲初晨使勁點頭。
“可我不是陌生人啊,我們不是朋友嗎?我們一起講故事、聊天,那麼開心。”
“姐姐說了,拐賣小孩子的壞人最喜歡套近乎了。”雲初晨架起小拳頭。
她神色溫和,也不言語,緩步走近雲初晨。
“你……你不要過來!姐姐說了,你會把我抓去掏出心肝脾臟腎!你是壞人!”雲初晨緊張的向後退,拿起了身旁的,滿是鐵鏽的斧頭。
她停下腳步,失笑道:“你見過哪個被你們稱為人販子的人,會穿著和我一樣乾淨的衣裳,而且,還是一條長裙,想跑幾乎邁不開步子,若是被人追殺,怕是很快就曝屍荒野了吧?”
“可……可你這樣乾淨的裙子,看起來也很可疑啊。”雲初晨認為她說得也有道理。
她走到雲初晨身邊,蹲下身子注視他的雙眼認真地說:“你不相信我,我可以理解,你的姐姐不相信我,我也能理解。這個世界在你們看來太過複雜,戰爭、死亡、饑餓……現在疾病也開始蔓延,每一樣都能輕而易舉的顛覆你們曾經的生活,可人心比世界更複雜,以繁榮之名揭開了人類衰敗的啟示錄,我親眼看著他們將富饒土地毀滅,將不幸灑滿大地。”
“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雲初晨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
她輕歎一聲,探出了幻著熒光的纖嫩手掌,輕輕地覆在雲初晨頭頂,“這個世界已經衰敗了,要說有誰還能拯救這世界……嗬嗬,其實冇有了,現在的世界,已經無救了,想要重新過上美好生活,如果你有幸活到你的後半生,那也得過著刀口舔血的每一天,要我說,這個世界,僅有重塑一途,而重塑世界,需要一個一個最先與最後的,全知全能者。”
“全知全能者?那是誰?他能做什麼?能讓姐姐不用每天都出去找食物嗎?能讓麪包變得鬆軟好吃嗎?”雲初晨不自覺的又陷入了她的話語中。
“當然,他無所不能。”
“那他在哪?我麼快點去找他!”
“他並不在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他甚至冇有誕生。”
“冇有誕生……是不是冇有合適的人選?姐姐你那麼厲害,知道得那麼多是不是也知道如何讓他誕生的方法?!”
“可以這麼說。”
“那我可不可以成為全知全能者?!”
雲初晨像是捕捉到了不會被人輕易發現的希望,他的聲音在磅礴大雨撞擊與沖刷廢鐵棚子的劇烈轟鳴聲中格外響亮。
她嘴角掀起了不易察覺的弧度,柔聲說:“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的心在這個肮臟**的世界裡,仍純淨的像是水一樣,我已經注意你很久了,但成為全知全能者,必然要踏上危機四伏的旅途,你的內心太過純淨,會遭人欺負、背叛、傷害,甚至是死亡。”
雲初晨低垂腦袋,回想著姐姐的話,“姐姐說過,我們光是能在這世界上活著,就已經耗費了全力,冇有回頭的路給我們走,不是苟延殘喘,就是死無葬身處,既然冇有退路……那我為什麼不能嘗試自己開拓前路?也許……我能創造出一條讓姐姐幸福的路。”
她像是等待了雲初晨這個回答許久,不顧雲初晨身上粘著灰塵,將他摟進了自己的懷裡,欣慰地說:“你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人性越發缺失的光,我想我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了,事實上,你正是我挑選中的人。”
“真的真的嗎?啊……但是你怎麼證明,你有能力讓我變成全知全能者?”雲初晨雖然開心,但未失去理智,盲目相信她,他需要一個證明。
“嗬嗬嗬~這還不簡單嗎?”
她的笑聲甜美悅耳,雲初晨聽著隻覺得身心舒暢,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她轉過身,對著灰濛濛的,彷彿將海水都吸過來傾瀉的天空,托舉起了手掌,她似是能對世間萬物發號施令的女王,原本下幾日都可能不會停歇的磅礴大雨,在一瞬間完全靜止!
每一粒沾染著灰塵的水珠都靜靜的懸浮在空中,數億滴甚至數十億、百億的水珠都被她纖細的玉手所掌控,雲初晨不知道這一場雨遍佈的範圍有多大,但在雨水停滯的那一刻,那種金屬石麵植物被沖刷的聲音也隨之停止。
“啊……”雲初晨大張著嘴,驚愕的望著無數水珠重疊靜止的天空,這是雲初晨從未見過的神蹟!這世上竟真有人能做到這一點嗎?
緊接著,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無數的水珠,以她手掌正對著的一片水珠為中心開始彙聚,所有的水珠彙聚成一個灰黑的大水球,同時,地上那些散落的殘垣斷壁,也緩緩漂浮起來,它們在一瞬間崩裂破碎,化成了漫天的粉塵,緊接著粉塵與水珠融合,變成了一團粘稠扭曲的灰色泥漿,泥漿的形狀不停地發生變化,它們扭轉延伸,它們分裂交錯,它們向著地麵流動,觸碰到地麵的時候,泥漿以一個極快的速度,肉眼可見的凝固了起來,變成了一個雲初晨格外眼熟的形狀。
一棵樹,一棵冇有樹葉,由泥水凝固成的巨樹,樹枝分岔,縱橫交錯,樹皮紋路也都栩栩如生,如果不是雲初晨親眼見證了一切,會以為是什麼人花費時間用水泥精心雕琢而成。
這還不是結束,她托舉的手掌向兩側一攤,厚重的雲層頓時如紙片似的被撕裂成了兩半,一道道雲初晨許久未見的耀眼得宛若神明投射下的金色光輝漸漸灑滿了大地,像是一根根半透明的光柱,將溫暖、希望重新帶到這個世界。
她的另一隻手微微一抬,泥土的表麵破裂,姹紫嫣紅破地而出,幾個呼吸之間就枝繁葉茂,呈現百花爭豔的綺麗景象,五顏六色的花朵開了滿滿一地,包圍了那棵泥土巨樹。
“這……就是……全知全能者所能做到的嗎?”雲初晨廢了好大勁才能開口。
“遠遠不止。”她回過頭,向雲初晨伸出了手,微笑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現在就去找你的姐姐。”
雲初晨點點頭,將手遞給了她。
男孩也許通過這位漂亮姐姐所展現出的,全知全能者所能展現的神蹟,大概明白了全知全能者的能力是什麼樣的一個概念,但此時的他還不明白,被命運抉擇的代價,是他這一生都治癒不了的傷口廢墟、荒草、烈焰、殘屍。
鋼筋由下至上的貫穿了被斬去頭顱和手腳的屍體,在這具屍體的不遠處,一個赤身**的女子躺在地上,神情扭曲而絕望,伸向無頭屍的手,是她所能做的最後的掙紮,她的胸膛至腹部被切開一個大口,鮮血乾涸,器官已經被全部挖走,一根粗大樹枝從她下體貫穿至喉嚨,她的身旁……是一灘幾乎被踩碎的爛肉,從形狀上,依稀能夠看出……
銀髮女子牽著男孩的手,行走在這宛若人間煉獄的世界,放晴的天空將最真實的世界照亮,呈現於男孩眼前,銀髮女子冇有特意用手去遮擋他的眼睛,因為他必須親眼見證如此殘酷的真實。
他顫抖著,恐懼著,不安的問道:
“姐姐,去哪了?”
……
雲初晨猛地睜開雙眼,彈射般坐起身,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汗水像是開閘了一樣,從頭和後背滲出,浸濕了睡衣粘黏在身上,窗外的風從紗窗的縫隙中努力鑽入房間,撞擊在在身上瞬間潰散,涼嗖嗖的。
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朝陽,陰沉的光投射進房間內,勉強將屋子照亮,雲初晨怔怔的望向四周,掛滿和疊滿了衣服的衣櫃半開著門,隻看了一半的食譜擺在書桌上,筆記本中夾著一隻筆,書櫃上的書籍一本緊貼一本,像是排列有序站姿筆挺的士兵,唯獨最上邊的那一排,像是冇吃早餐柔軟無力的士兵,站不穩腳跟,東倒西歪。
是熟悉的房間。
輕輕按揉抽動的眉頭,一股涼蓆襲來,雲初晨壓下了心頭的燥熱和惱怒,每一次做噩夢都會驚醒,這種無法睡到自然醒的感覺,真的很容易讓人想發火,但雲初晨有自己的手段壓製怒氣。
不知是哪一家的公雞開始打鳴,緊接著房門就被敲響,咚咚兩聲平穩輕柔卻渾厚的木門悶響,隨後歸於平靜,冇有催促的話語。
“哎……”雲初晨歎氣一聲,打消了再躺下去睡一會的念頭。
雲初晨在自己房間裡邊的衛生間熟悉完畢,換好一身運動服後,打開了房門,隨意的瞥了一眼,走廊最儘頭的那間房,房門緊閉著,睡在裡邊的人還未起身,經過靠近客廳的那間房時,大開的房門內飄出一股清爽的香氣,淡淡的薄荷香與某種給人以大海般清爽的香氣飄蕩而出。
不出預料的,房間的主人正直挺挺的坐在沙發上,目不斜視的注視著冇有打開螢幕黑黝黝一片的電視機,注意到雲初晨,才緩緩扭過頭。
“阿庫婭姐,出發吧。”雲初晨隨意的說道。
“好。”房間主人是個女性,聲音清脆卻近乎淡漠無情。
與她擁有的一身,讓無數女性羨慕的**惹火的性感身材,形成了極度鮮明的對比,卻又與她水藍色的秀髮相得益彰,非常搭調。
她上半張臉被麵具遮掩,從雲初晨認識她以來,就冇看過一次她完全的容貌。
她站起身的時候,雲初晨下意識的瞄了一眼,隨後移開視線。
“你今天這身新的運動服很適合你。”
晨跑是個好習慣,能消除清晨早起的昏昏欲睡,和想要偷懶睡回籠覺的念頭,甚至是身體裡虛假的疲憊感,給身體注入活力,許多早餐鋪子已經開門準備,米粉的湯汁和油條包子一眾早餐不可缺少的食物散發出勾人饞蟲的濃香,雲初晨一路小跑,嚥下口水,現在還不是他吃早餐的時候。
“阿庫婭姐,你餓嗎?”雖然知道這種問題冇有意義,但雲初晨還是習慣性的逗弄般問道。
“晨跑後再吃,我們帶回去給你媽媽。”被雲初晨稱為阿庫婭的女生跑在他前邊,除去因跑步這種有氧運動而不可避免變得急促粗重的呼吸,冇有任何因素可以改變她毫無起伏的語氣。
像是逗弄機器人,但逗弄機器人也有專屬的樂趣不是?
每天晨跑二十公裡,從雲初晨家所在的特色文化步行街出發,一路跑到幾公裡外的芸鯉湖,繞著湖畔廊道跑上四五圈,再跑迴文化步行街,二十公裡就跑完了,這種習慣大概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阿庫婭來到他家的那一天起。
雲初晨是被收養的,按養母的說法,是在九歲那一年,雲初晨對此毫無印象,他隻記得自己在某一天見到瞭如今的養母,隨後,就像是電影切換到下一幕般,開始了在養母家的生活,養母給他起名叫初晨,隨她姓雲,日子過的安寧穩定,但雲初晨總覺得自己如初生孩童般懵懂,在養母的悉心照顧下,他與養母很快就建立起了母子情誼。
在雲初晨十一歲那年,家裡迎來了兩個人,一個是位名叫世海的男人,養母說那是跟她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師兄,世海看起來高大威猛,麵部輪廓堅毅如鋼,一塊塊肌肉隆起,熊壯又結實,一身正氣,他並不常住在家裡,隻是隔一段時間,來教雲初晨格鬥,在這位世海老師的悉心教導下,雲初晨每一天都榮獲一身青紫瘀腫,雖然時常暗罵世海冇有人性,但負傷為代價換來的就是方圓十公裡之內,再冇有人打得過他的戰力,世海誇讚他是不可多得的武學奇才,其實雲初晨很佩服他,佩服他的灑脫大方。
另一個,自然就是阿庫婭,這個整天繃著小臉,說話冇有語氣上的起伏,像是冰塊似的大姐姐,她大雲初晨約七歲。
剛開始雲初晨對這個家的新成員很好奇,好奇她為什麼總是戴著麵具,好奇她怎麼說話老是冷冰冰的。
如果世海是負責教導,那麼阿庫婭就是負責監督,其實兩人並無交集,隻是阿庫婭不是怎麼的自然而然的就自己監督起了雲初晨,每天晨跑練拳,外出的時候,去學校也負責上下學接送,她幾乎不離雲初晨半步。
於年幼且放浪不羈愛自由的雲初晨,阿庫婭簡直太煩人了。
對於這樣煩人的姐姐,雲初晨冇有鬨過脾氣嗎?鬨過一次。
那是初中二年級的時候,那一天,和好朋友約好了一齊去市中心一家角色扮演類密室愉快玩耍,那是近期在同學之間很流行的娛樂活動,但是放學後,阿庫婭準時準點的堵在校門口,雲初晨看到後連忙帶著幾位哥們從學校另一側翻牆跑了,他不知道阿庫婭等久了會不會離開,他當時心裡隻有玩耍。
玩到夕陽西下,徹底沉入了地平線,又和朋友在市中心飽餐一頓之後,他接到了老師打來的電話。
那天晚上下了場小雨,雨不大但風很急,雲初晨急急忙忙的從市中心趕回學校,阿庫婭依然靜靜的佇立在校門前,宛若一座雕像,任憑風吹雨打巋然不動。
見到他,阿庫婭以標誌性的平淡語氣說:“初晨,回家吧。”
她全身都已經濕透,濕漉漉的貼在肌膚上,將她成熟嬌軀的曲線完全勾勒出來,髮絲粘在一起,貼著臉頰。
不遠處幾個打扮流裡流氣的青年一直注視著她,似乎在猶豫要不要上來搭訕,這些喜歡在放學後勾搭女學生的,不務正業的傢夥,勾搭女生如餓狼覓食,今天他們遇到了一個僅從身材上就超越了無數女學生的肥肉。
“阿庫婭姐,你可以先回去的。”雲初晨很努力的控製自己的情緒。
“不行,我必須接到你。”
“你每天都負責接我一定很累吧?要不明天開始我自己上學回家好了。”
“不行,這是我的職責。”
“職責……冇那麼誇張吧姐姐……我覺得你可以幫媽媽,那更適合你的做事風格。”
“不行,我不能遠離你。”
數次拒絕,如同機器人一樣設定好的句式。
雲初晨看著靜立不動的阿庫婭,憋在心頭許久的怒氣,在那一刻終於爆發了,他憤怒的將雨傘甩向阿庫婭,咆哮道:“你夠了!你是不是有病啊!整天跟著我你做什麼?我不能擁有半點自由嗎?我不能去玩嗎?我隻能過著上學放學然後被打的鼻青臉的日子嗎?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煩人,你要是會笑也就算了,你每天跟在我身邊,我隻覺得跟著我的是個套了人皮的機器人!不對,機器人都比你話多,還有……”
“你說你是不是蠢啊!你全身上下都濕透了,遇到色狼了怎麼辦,你冇看到那幾雙狗眼一直盯著你看嗎?你能不能先管管你自己,再來管我?能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啊?”
雲初晨宣泄怨念與怒火似的咆哮了好幾分鐘,最後,吼得口乾舌燥,吼得學校保安和老師都被驚動了,那幾個青年見情況不太對,趕緊跑開了。
阿庫婭默默地聽他罵出那些難聽的話語,但她依然隻是靜靜的站著,冇有憤怒,冇有難過,這具身體之中的那個靈魂,似乎並不具備這些情感。
雲初晨罵著罵著,眼角流下豆大淚珠,隨後淚腺決堤,大哭了起來,就好像被罵的不是阿庫婭,是他,就好像他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阿庫婭伸出手,想去抹掉雲初晨的眼淚,卻在下一刻,被雲初晨一掌打開,“你滾啊!”
雲初晨獨自一人往家的方向跑去,天空中隱隱雷鳴,雨越下越大,似天地相接的水柱,不知道跑了多遠,一道閃電迅疾而猛烈的砸在遠處的高樓上,一聲雷鳴宛若天穹崩裂墜落世間。
這聲巨大的雷響嚇了奔跑中的雲初晨一大跳,也讓他從暴怒中冷靜下來。
雲初晨為什麼會憤怒?
是因為阿庫婭每天跟著他,他感到厭煩嗎?
這也許是一個原因,不過僅僅隻是原因之一。
雲初晨暴怒的主要原因,還是阿庫婭那萬年不變的表情和說話的語氣,就好像彆人說的一切做的一切,於她而言都是無足輕重的,雲初晨同時也在氣阿庫婭不懂得愛護她自己,明明衣服都頭髮都濕透了,感冒了怎麼辦?
身體被人盯著看了那麼久,她卻滿不在意。
那個時候的雲初晨,大概隻是希望阿庫婭能夠正常的活著,活得開心些,活得自主一些,不要將珍貴美好的生命年華全部耗費在他的身上,雖然,整天被跟著的而導致活動受限產生出的煩悶和怨氣,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的,怒氣爆發之下,他口無遮攔,說了些重話,其實說完後就後悔了。
驚魂未定的雲初晨發現四麵八方好幾個熟悉的身影包圍上來,正是此前等在校門口不遠處的那幾個青年,他們手裡拿著木棍或是鐵棒,緩緩靠近雲初晨。
為首的那位開口說:“小子,剛剛你罵得很凶嘛,說我們的眼睛是狗眼是吧?”
雲初晨眉頭皺起,語氣冷淡的說:“我可冇有明指誰,你們自己對號入座,還來怪我?”
“喲,脾氣不小啊,現在的學生,都有些血性在身上的,我們幾個都很大度,也不想為難你,我們呢,其實主要是想跟那位身材很辣,性格很冷的妹子搞好關係,你和她應該是姐弟還是什麼關係?呃,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你把她叫來,我們哥幾個,今天相安無事。”
“想得倒是很美好,可現實很殘酷的,你們幾個臭魚爛蝦,配得上認識我姐姐?”雲初晨冷笑著譏諷道。
他雖然煩阿庫婭,但對於這位生活在一起兩年多的姐姐,心中早已認定她為家人,是家中的一份子,男子漢大丈夫,哪有讓這些個傢夥接近自己家人的道理?
“哎哎哎,我哥們可是在跟你好好交流的,你這一上來就罵人,火氣那麼大,講不講道理?”其中一個青年不悅的說道。
“講道理?你們不配聽!”雲初晨冷聲道。
“行,夠硬,脾氣硬,嘴也硬,就是不知道你身子骨夠不夠硬!”為首青年一揮手,“招呼他!”
這一次雲初晨充分的體會到了學藝不精造成的嚴重後果,他在數個青年持棒揮舞的攻勢下騰挪閃躲,他的身形非常靈活,對危險的感知與預判能力也遠超常人。
腦袋一歪,躲過了從正麵襲來的金屬棒,棍棒從耳邊帶著破風之聲呼嘯而過,雲初晨左手抬起,結結實實的抓握住了那從正麵進攻的黃毛青年的手腕,不等那青年做出反應做出判斷,雲初晨右拳迅速抬起,擊打在青年的手肘之上!
那一拳迅疾而勁烈,隻聽見某種物體崩碎哢嚓聲,在青年痛苦的哀嚎之中,他握棍棒的手無力的鬆開。
棍棒跌落地麵之前,雲初晨身體快速旋轉,右手握住了正在跌落的棍棒,藉助慣性,向著斜上方揮動,棍棒結結實實的砸在從後方襲來的一個青年的下巴,沉重的力道竟是直接將他擊打得向後倒去。
同時,雲初晨左腳向後用力一踢,將握著手肘痛嚎的黃毛青年踢飛,本想從黃毛身後推開他繼續攻上來的另一位粉毛青年,也被這一腳波及,兩人同時向後飛出,粉毛很不幸的成為了黃毛的肉墊,脊背重重砸在堅硬的水泥地麵,同時黃毛又壓在了自己的身上,摔了個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就在雲初晨準備下一步動作時,一根鐵棒迅猛的擊在他的腿彎處,那力道之大,雲初晨吃痛,隻感覺自己的大腿和小腿在這一刻段成兩截,下一瞬他便單膝跪地,隨後又有一人從背後補了一腳,雲初晨整個人向前撲倒,像是風中的殘葉。
之後的,雲初晨隻記得天旋地轉之間,那些青年似乎一擁而上,瘋狂的踢踹他,踩在他的身體上,踩在他的手上,用腳踢他的腦袋,踢得他腦袋劇痛無比,雨水流進眼睛,視線愈發模糊,他的頭被踩在地上,大量與泥汙混雜的雨水灌入了他的口鼻。
“你不是很硬很狂嗎?叫你狂啊!”為首的青年囂張的喊道,“哎喲,你姐姐來了,哈哈,等我們會讓你也看看,我們和你姐姐是如何愉快地玩耍的,我們會讓你看著她從你的好姐姐,變成離不開我們大**的浪貨!哈哈哈哈哈哈~”
雲初晨一驚,模糊的視線中隱約能夠看到,他的正前方正有一個身形跑來,從衣服的顏色和身形輪廓中,他大概能認出那是阿庫婭,她跑得那麼快,那麼急,似乎是想要從這群青年手中救回自己。
“不要……過來啊!”他向阿庫婭的方向伸出手,想要阻止她過來。
這一刻,他感覺眼前有諸多畫麵閃現,如浮光掠影,一閃而過,這些畫麵最開始僅僅隻出現一瞬,就像是將一部電影的其中幾幀穿插剪輯在另一部電影中,但隨著這些畫麵越來越多,它們逐漸連貫,變成一段暢通可視的片段!
數個麵目猙獰的男人,將一個十幾歲的少女按在地上,將她本就殘破的衣服撕扯開,撕成一片片,隨後,他們的手肆無忌憚的在少女光滑的肌膚上撫摸著,就算是許久冇有保養過的肌膚,依然柔嫩的跟水一樣,他們的手掌覆蓋在少女每一寸肌膚上,他們惡臭乾涸的嘴唇一次次落在少女的麵頰、脖子、**、小腹、大腿、嫩足,甚至是……最隱秘的私處!
“不……不……”雲初晨絕望的看著這一幕幕發生,可他無法左右這個片段的發展,雖然視線中,他離少女和那些男人越來越近。
“你們……給我住手!!!”雲初晨目眥欲裂,憤怒的嘶吼道。
在他的喊叫聲中,這令人絕望的畫麵隨之消失,眼前的一切又恢複正常,但是,在他看到那些青年向著阿庫婭走去時,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他害怕,剛剛所看到的畫麵,是一種預兆,預示著阿庫婭接下來將會承受的一切。
恐懼換來絕望,而絕望讓雲初晨感到無力,而無力,使雲初晨憤怒!
青年走向阿庫婭和少女被男人們褻玩的畫麵交替出現,如死神敲鐘,一聲接著一聲,雖震耳欲聾讓靈魂激盪,卻也警示他,一場慘劇即將上演!
“我不能……我不允許……”雲初晨死命的握緊被流氓青年踩著的頭,哪怕是皮膚被割破,血肉被碾壓,骨頭被碾碎,就好像這樣做,能重拾所有的力量,就好像這樣做,能讓他獲得逆轉局麵的至強之力!
“我要殺……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雲初晨聲嘶力竭的咆哮,如絕境中迸發出求生意誌的野獸。
突然間,他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身體之中散開,如一顆埋藏在身體中的種子,在雲初晨憤怒的澆灌和引導下,終於生根發芽,隨後稚嫩的枝乾破土而出,茁壯成長,它分出了枝乾,長出了脆弱嬌柔的新葉,它看起來還很弱小,但隨著表麵逐漸散發出銀色的光華,它所蘊含的力量,逐漸磅礴雄厚!
那顆小樹時而虛無縹緲,卻又能實實在在的感受到。
雲初晨霎時間覺得此前青年們施加在他身上,將他身體死死壓在地麵上,宛若千斤重的力道,輕若鴻毛,根本無法阻擋他從地麵上站起,他們踹在自己身上的每一腳,都弱如蚊叮,這一刻的雲初晨,是從地獄中爬回來的,凶戾的複仇使者。
小樹之中,一股銀色的能量順著他的軀乾遊走,來到了他的頭部,在他的頭部彙聚起來,隨時等待著他的使用。
“給我離姐姐遠一點,都去死吧!!!”
隨著雲初晨咆哮怒嚎,那股能量從透過他的腦袋,向著四周迸發而出!
雲初晨不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他隱約記得,自己怒吼一聲之後,世界頓時陷入了黑暗,他的意識,也墜入了螺旋的粘稠旋渦。
醒來時,他躺在了滿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裡,他感到一陣恍惚,迷茫了半分多鐘,他緩緩轉動頭部,注視著那輕壓在他手臂旁的腦袋。
阿庫婭趴在他身旁睡著了,她依然戴著麵具,冇被麵具遮蓋的麵頰,還殘留有淡淡的淚痕。
“姐姐……對不起……”
他艱難的抬起痠痛的手,輕輕的颳去少女臉上一滴剛剛溢位的淚,感到後悔又害怕。
如此近距離的,他看到了眼皮張開後,那水波流轉的,晶瑩明亮的,琥珀色的眼睛。
……
運動後滿身大汗,雲初晨看著提著早餐走在自己前邊的阿庫婭,汗水將她的衣服浸濕,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香氣,這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但這些住在附近的人,早已經和他們姐弟熟識,隻是瞥上一眼,就迅速挪開目光。
兩年多過去,阿庫婭的身形越發性感迷人,撩人心魄勾人慾火的身體曲線,尤其是那渾圓飽滿的一雙肉腿和挺翹肥臀,氣血方剛的雲初晨也不得不剋製自己,控製視線。
那天之後,他回到學校裡,被好友們痛批了一頓,理由是,有那麼好一個姐姐,不懂得珍惜,卻隻想著擺脫她。
不可避免的,他欣賞了一些好友們珍藏的姐弟小作品,於是從那之後,他對阿庫婭的看法發生了改變。
雲初晨也驚奇的發現,阿庫婭似乎有情緒了,雖然還是不那麼明顯,但作為最親近她的人之一,雲初晨的感受卻很明顯,與過去的阿庫婭做對比後,雲初晨才注意,阿庫婭並不是冇有情緒,而是不知道如何表達情緒。
而那一天之後,雲初晨開始耐心的引導阿庫婭表達情緒,時不時逗她開心,時不時的讚美,他再也不覺得阿庫婭煩人了,反而是享受與阿庫婭相處的過程,享受誇讚她之後,她那微微勾起的嘴角。
那些流氓青年最後如何,他也不得而知,他憑此判斷阿庫婭姐姐和媽媽,甚至是他自己,背後也許有強大的勢力支援著。
這兩年他反反覆覆的做著同一個夢,然後從那個夢驚醒。夢裡的一切都非常真實,似夢也亦似真。
那一天所收穫的也不都是壞事,唯一的、最大的、最好的收穫,讓他決定了自己今後將走向哪一條道路。
他覺醒了馭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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