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鎮神 第4章 絕壁驚魂，修羅初啼

枯骨崖底常年不見天日，四周彌漫著濃重的黑霧與刺鼻的腐臭。然而此刻，尹城卻覺得這曾經令人窒息的毒瘴，竟變得無比親切。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鼓起。《大荒吞天訣》在體內自動運轉，周圍遊離的陰煞之氣彷彿受到了致命的吸引，化作絲絲縷縷的黑線順著他的口鼻鑽入體內。經過那宛如修羅熔爐般的新經脈過濾，再吐出時，已經變成了精純至極的暗紅靈力。

伴隨著這股靈力的遊走，尹城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田深處彷彿有一扇沉睡了十八年的大門被轟然推開。一股遠超常人的雄渾氣機自他體內升騰而起——煉體境三重！不，這股氣息還在攀升……四重！五重！直到穩穩地停在了“煉體境六重”的壁壘前，才化作一聲低沉的龍吟般的悶響，徹底沉澱下來。

三年廢人，一朝破局，連破六重境界！

“走吧。”

尹城沒有再多說廢話，目光鎖定了崖壁上那條被藤蔓和亂石掩蓋的隱秘裂縫。那是通往崖頂的唯一生路，也是他三年來無數次在噩夢中渴望跨越的天塹。

他雙腿微曲，猛地發力。

“砰！”

腳下的堅硬岩石瞬間碎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蔓延開來。尹城整個人如同一頭出籠的獵豹，拔地而起，直衝十幾米高的半空，雙手精準地扣住了裂縫邊緣的一塊凸起岩石。

這一躍，不僅展現了他體內充沛到極點的力量，更讓站在下方拄著獸骨的莫天穹眼皮狠狠一跳。

“好驚人的爆發力……”莫天穹暗自心驚。以他如今油盡燈枯的狀態，若是強行施展輕功上去，恐怕會直接震碎心脈。而這小子，僅僅憑借肉身力量和剛剛入門的第一層功法，就能做到如履平地！

尹城掛在懸崖峭壁上，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堅實觸感。三年了，他的手腳筋脈曾被生生挑斷，那種無力感曾讓他痛不欲生。但現在，十指猶如鋼鉤，深深嵌入岩壁之中，無論身體如何懸空晃動，都穩如泰山。

他沒有絲毫停頓，手腳並用，以一種極其野蠻且高效的方式向上攀爬。鋒利的岩石劃破了他的手掌，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傷口處流轉著暗紅色的微光，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那點皮肉傷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這就是修羅之軀的恐怖恢複力！

就在他攀爬到距離崖頂還有近百米時，異變陡生。

“嘶嘶——”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從頭頂上方的陰影中傳來。緊接著，一股腥風夾雜著濃烈的惡臭當頭罩下。

尹城猛地抬頭，隻見一條水桶粗細、渾身長滿黑色倒刺的巨蟒正從岩縫中探出頭來。它那一雙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尹城，信子瘋狂吞吐。這是枯骨崖特產的妖獸——鐵甲黑鱗蛇，渾身鱗片堅逾精鋼，且帶有劇毒，即便是尋常的煉體境武者遇到它，也隻有落荒而逃的份。

顯然，這個畜生是被尹城攀爬時散發出的氣血之力吸引過來的。

“小子，小心！”下方的莫天穹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要提醒。但他很快又收回了手，眼神變得玩味起來，“我倒要看看，你這剛出爐的‘修羅’，怎麽對付這種低階畜生。”

麵對撲麵而來的腥風，尹城的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閃過一絲興奮的暗芒。

“來得正好！”

他非但沒有躲避，反而借著岩壁的反彈力，迎著那條巨蟒騰空而起。

巨蟒見獵物竟然主動送上門，頓時勃然大怒，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兩根滴著綠色毒液的獠牙，狠狠地朝尹城的脖頸咬去。

就在獠牙即將觸及麵板的刹那，尹城動了。

他右手猛地探出，五指並攏成爪，指尖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暗紅色氣流。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武技，隻是憑借著本能和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一把抓向了巨蟒的下顎。

“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莫天穹在下麵看得清清楚楚，尹城的手指就像是切豆腐一樣，毫無阻礙地刺穿了巨蟒最堅硬的鱗片，直接扣進了它的血肉之中！

“吼——”

巨蟒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粗壯的尾巴如同鐵鞭一般，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向尹城的腰部。

這一擊若是抽實了，就算是岩石也要粉碎。

但尹城的眼神卻冷靜得可怕。他單手死死扣住巨蟒的血肉，借力在空中一個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尾巴的橫掃。緊接著，他左手順勢攀住崖壁，腰腹猛然發力，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帶著千鈞之勢，一腳重重地踏在了巨蟒的頭顱上！

“給我下去！”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怒喝，《大荒吞天訣》的力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順著尹城的腳底湧入巨蟒的體內。

然而，意外發生了！

巨蟒畢竟是二階妖獸，生命力極其頑強。感受到生機被強行掠奪，它竟然陷入了徹底的癲狂狀態。隻見它渾身的黑色鱗片瞬間豎起，一股腥臭無比的墨綠色毒血順著傷口狂噴而出，直接濺射在尹城的胸口上！

“嗤嗤——”

那毒血竟然具有極強的腐蝕性，接觸到尹城的衣服瞬間冒出陣陣白煙，灼熱的劇痛讓尹城悶哼一聲，原本凝聚在腳底的吞噬之力頓時一滯。

“蠢貨！吞噬活物豈能如此貪功冒進？！”下方的莫天穹臉色驟變，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鐵甲黑鱗蛇臨死前的反撲最是致命，這小子雖然天賦異稟，但畢竟沒有任何實戰經驗，一上來就把吞噬之力催動到極致，導致自身防禦出現了致命的空檔！

眼看巨蟒那巨大的尾巴帶著排山倒海之勢再次橫掃而來，尹城避無可避。在這生死存亡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幹脆放棄了躲避，任由那股狂暴的吞噬之力再次湧出，這一次，他不再侷限於腳底，而是將雙手狠狠刺入了巨蟒七寸處的傷口之中！

“給我吞！！”

他在心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轟——！

這一次，《大荒吞天訣》展現出了它真正的霸道之處。巨蟒龐大的身軀就像是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它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最終徹底失去了生機。

而與之相對的，是一股龐大到極點的溫熱氣流，順著尹城的雙手瘋狂湧入他的體內。這股氣流太過龐大，瞬間撐滿了尹城剛剛重塑的經脈，讓他整個人如同被充氣的皮球一般，麵板下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從他體內傳出。煉體境七重、八重……那股龐大的生機化作滾滾洪流，摧枯拉朽般撞碎了境界的壁壘，一路勢如破竹地飆升到了煉體境九重巔峰！隻差半步，便能踏入真正的凝氣境，脫胎換骨！

但就在即將衝破那層無形屏障的瞬間，尹城卻猛地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按住腹部。

不能突破！

三年廢人，經脈雖重塑，卻猶如初生的嬰兒般脆弱。這鐵甲黑鱗蛇的妖丹之力太過狂暴駁雜，若是在這懸崖峭壁上強行衝關，一旦真氣失控，輕則經脈寸斷淪為廢人，重則爆體而亡！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功法中的壓製之法，硬生生地將那股即將噴薄而出的氣機死死鎮壓在丹田之中。麵板下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閃爍了幾下，最終緩緩隱沒入體內。

“砰！”

失去生機的巨蟒猶如一灘爛泥，從幾十米高的半空中筆直墜落，重重地砸在崖底的白骨堆上。

尹城單手扣著岩壁，另一隻手捂著胸口被腐蝕的傷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橫衝直撞、幾乎要將自己撐爆的靈力，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險……但也真的好爽！

這種在生死邊緣遊走、掠奪他人生命的快感，簡直讓人上癮！

“哼，勉強算你運氣好。”下方傳來了莫天穹沙啞的聲音。這一次，老者的語氣中少了幾分之前的輕視與警告，多了一絲真正的認可，“沒有花架子，招招致命，而且懂得利用功法的特性。看來，老夫這把老骨頭，以後有的忙了。”

尹城居高臨下地看了老者一眼，沒有說話，隻是再次抬起頭，仰望上方那一線久違的天光。

最後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當尹城終於翻上枯骨崖頂的那一刻，刺眼的陽光瞬間傾瀉而下，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清新的山風拂過臉頰，帶走了崖底那股揮之不去的死氣。

三年了。他終於重新站在了這片陽光下。

沒過多久，莫天穹也爬了上來。老者隨手扔掉那根當柺杖的獸骨，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雖然動作略顯狼狽，但當他站定的一刹那，周身那股屬於頂尖強者的淵渟嶽峙之感便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哪怕他現在修為跌落、油盡燈枯，可那種俯瞰眾生的宗師氣度，依舊讓周遭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他看著沐浴在陽光下、身姿挺拔如鬆的少年，語氣恢複了老前輩的從容與淡漠：“接下來去哪？十萬大山外圍可不比崖底太平，流寇、散修，還有那些嗜血的妖獸多如牛毛。你現在雖然有了自保之力，但還不足以橫行無忌。”

尹城轉過身，背對著陽光，臉龐隱沒在一片陰影之中。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先去最近的城鎮。我需要換一身衣服，還需要瞭解這三年來外麵的局勢。”

說到這裏，尹城頓了頓，那雙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然後，我要回青雲城。”

聽到“青雲城”三個字，莫天穹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微微一動。他並沒有像市井小民那般大驚失色，隻是挑了挑眉，眼神中透出幾分見慣風浪的深邃與玩味。

“青雲城？”老者嗤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屬於一代宗師的孤傲與不屑，“那種偏安一隅的小地方，在老夫眼裏連個彈丸之地都算不上。當年老夫全盛之時，隻需一道神念，便能將那座城池夷為平地。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炬地盯著尹城，彷彿要看穿這個少年的靈魂：“能讓一個剛死裏逃生的人如此迫不及待，看來那地方有你放不下的恩怨。”

“我是青雲城，尹家的少主。”尹城迎著老者的目光，毫不退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年前，他們挑斷了我的手腳筋脈，把我扔進了這枯骨崖底。”

“現在，我爬出來了。”

“是時候該回去，把這筆賬好好算一算了。”

聽完這番話，莫天穹沉默了片刻。隨後，他突然仰起頭，爆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笑聲。那笑聲中沒有絲毫對青雲城的敬畏，隻有對眼前這個少年的讚賞與對世俗權力的嘲弄。

“哈哈哈！好！好一個算賬！”

莫天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打量著尹城：“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現在的勢力，回去就是送死！那些把你扔下懸崖的人，如今恐怕早就成了青雲城隻手遮天的大人物了！”

“我知道。”尹城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知道還去？”莫天穹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無比認真，“你以為憑你現在這點微末道行，就能翻起什麽浪花？就算有老夫教你《大荒吞天訣》，想要真正碾壓他們，你也得脫掉一層皮！”

“那就脫掉這一層皮。”尹城直視著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老者，一字一頓地說道，“前輩，天道誓約裏可沒規定，我得變得天下無敵才能去報仇。隻要我活著走到他們麵前，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看著少年眼中那股寧折不彎的戾氣，莫天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良久，老者才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好小子，夠狠，也夠狂！老夫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天才，但像你這樣把‘複仇’刻進骨頭裏的瘋子，還是第一個。”

他轉過身，望向十萬大山外圍的方向，聲音中重新找回了一代宗師的霸氣：“走吧！既然上了你這艘賊船，老夫就陪你走一遭。我倒要看看，當你以修羅之軀踏平青雲城的那一天，這天下人，會是一副怎樣精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