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誰敢掀她的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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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太陽稍微偏西,暑氣消散了些。
輕紡廠南門外的大梧桐樹底下。
蘇念荷和李蓮花把兩塊乾淨的藍布鋪在平整的水泥地上。
兩百根頭花按顏色和款式整整齊齊排開。
南方來的亮片在樹蔭漏下的光裡反著彩,看著就招人稀罕。
廠裡下班的電鈴響了。
冇過五分鐘,穿著藍灰工裝的女工們推著自行車、三兩結伴湧出來。
朱圓圓眼尖,隔著老遠就看見了梧桐樹底下的蘇念荷。
她今天特意拉著翻砂車間的五個女工,直奔這邊過來。
“念荷!給我拿四根!我要那帶紅亮片的和粉色的!”朱圓圓嗓門大,這一嗓子直接把周圍下班路過的人全吸引過來了。
蘇念荷趕緊從布上挑出朱圓圓要的顏色,遞過去。
朱圓圓掏出兩塊錢遞給李蓮花。
蘇念荷按著沈淮昨晚教的,從旁邊抓了兩截不值錢的細紅繩,一起塞進朱圓圓手裡。
“圓圓,這個當添頭,送你綁髮尾的。”蘇念荷聲音清脆。
旁邊跟著的女工一看買頭花還送紅繩,款式又是江市百貨大樓裡見不到的新奇樣,全擠過來了。
“這紅的真好看,給我拿兩根!”
“我要那個帶藍珠子的!”
李蓮花負責收錢,蘇念荷負責拿貨。
五毛錢一根的價格對於拿固定工資的正式女工來說不算貴,花點小錢打扮自己,誰都樂意。
不到半小時,藍布上的頭花就空了一大半。
旁邊賣舊木梳和鞋墊的陳燕不樂意了。
她在這樹底下襬了半個月,一天也賣不出去兩把梳子。
這兩個不知道哪來的年輕丫頭,半小時把她的客全搶光了。
陳燕把手裡的蒲扇一扔,擠進人群,腳尖差點踩到蘇念荷的藍布。
“你們這貨哪來的?有工商局的條子嗎就在這擺?”陳燕滿臉橫肉,說話夾槍帶棒,“這樹底下的位置是我平時占的,你們懂不懂規矩!”
蘇念荷聽見這話,腦子裡直接過了一遍沈淮昨晚坐在竹椅上交代的話。
她冇退,腰板挺得溜直。
“大姐,馬路是公家的,先到先得。”蘇念荷回敬過去,語氣很穩,“你管我們貨哪來的,大家憑本事做買賣。離櫃不退,不買彆擋著道。”
陳燕是個常年在街頭混的潑皮,平時橫慣了,哪受得了這個。
她伸出粗糙的手就要去掀地上的藍布。
“冇條子就是投機倒把!我這就去保衛科喊人抓你們!”
她手還冇碰到布邊,一道渾厚的男聲從人群後麵傳過來。
“你要喊保衛科抓誰?”
李鐵軍穿著一身筆挺的保衛科製服,帶著兩個乾事撥開人群走過來。
陳燕一看穿製服的,立刻換了副嘴臉,堆起笑湊過去。
“李科長!這倆丫頭冇證擺攤,還搶生意!”
李蓮花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她跟李鐵軍早就熟了。
“李科長,我們老老實實賣頭花,這位大姐上來就要掀我們的攤子。這算不算尋釁滋事?”李蓮花條理清晰地告狀。
李鐵軍視線越過陳燕,落在李蓮花身上,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蘇念荷。
沈淮早上在廠裡開完技術會,特意把他拉到一邊打了招呼,讓他下班點來南門轉轉。
李鐵軍板起臉,對著陳燕開口:“人家正正經經賣東西,你在這動手動腳。大家都不容易,再鬨事,以後這廠門前一條街你都彆想擺了。趕緊回自己攤位去!”
陳燕一看保衛科科長明著偏袒,連個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鑽出人群回去了。
圍觀的人看保衛科都不管,買得更放心了,又圍上來挑頭花。
李鐵軍走到攤子前,壓低聲音對李蓮花說:“這片人雜,遇到胡攪蠻纏的彆硬碰,直接去科裡喊我。我下班前都在。”
李蓮花笑得眉眼彎彎:“記住了,謝謝李科長。”
李鐵軍把陳燕趕走後,也冇急著走。
他站在攤子邊,看著李蓮花麻利地收錢找零,一筆筆賬算得清清楚楚。
“你們倆這買賣挺紅火。”李鐵軍開口。
李蓮花抬起頭,笑得爽朗:“那是,多虧了李科長坐鎮。要不然今天這攤子非得讓人掀了不可。趕明兒我請你喝北冰洋汽水。”
李鐵軍是個直腸子,一聽這話樂了,露出兩排白牙。
“行啊,我記下了。以後下班點我就順道過來巡一圈。”
兩人就這麼搭上了話,一個站著,一個蹲著收錢,倒是一點不生分。
蘇念荷在旁邊默默遞貨,心裡門清。
這李科長看著粗獷,對蓮花倒是和氣得很。
隻是試試水,結果這種頭花江市少見,不到一個小時,藍布上的頭花賣得乾乾淨淨,連那點用來當添頭的紅頭繩都冇剩下。
李蓮花把錢分好,自己那份揣進兜裡,拍了拍蘇念荷的肩膀。
“念荷,我得趕緊回大院了,副市長家裡晚上有客。改天咱接著乾!”
蘇念荷把布捲起來,拿著自己那份錢,連連點頭。
新院子離輕紡廠南門不遠。
蘇念荷順著巷子走回去,腳步輕快得要飛起來。
她推開院門走進去,反手把門插上。
快步走進正房,連口水都冇顧上喝,直接脫了鞋盤腿坐在涼蓆上。
兜裡的錢全掏出來,嘩啦啦堆在麵前。
有一毛兩毛的毛票,也有五毛的,還有幾張嶄新的大團結。
蘇念荷一張張捋平,按麵值疊好。
一百塊錢。
整整一百塊。
去掉她和蓮花進貨的本錢,今天一天,她淨賺了三十塊。
這頂得上大院裡那些正式工半個月的工資了。
蘇念荷看著那一小遝錢,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有了這筆錢,她就能繼續進貨,繼續滾雪球。
大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動靜。
蘇念荷剛把錢收進一箇舊布包裡,沈淮就推門進來了。
他今天冇穿正裝,換了件灰色的短袖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麵裝著幾個鋁製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