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小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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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小王剛踩下離合器,準備掛擋。
沈淮推著那輛二八大杠站在石獅子旁,直接把車把一轉,推到旁邊門衛小李跟前交給他。
小李還冇接穩,沈淮已經邁開長腿,走到黑色的上海牌轎車旁,拉開後座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車廂裡本來就空間有限。
沈老太坐在最左邊,蘇念荷坐在中間。
沈淮這一擠進來,蘇念荷隻能往沈老太那邊靠,但右邊大腿還是嚴絲合縫地貼上了沈淮的西褲。
副駕駛上的沈老頭聽見動靜,偏過腦袋往後看。
“小淮,你上來乾啥?”老頭扯著洪亮的嗓門問。
“去東郊三號倉庫查批機器零件。”沈淮麵不改色,隨口報了個地名,“順路,讓小王捎我一段。”
司機小王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連連點頭。
小王不敢多問,自己心裡納悶,這東郊倉庫離輕紡廠好幾公裡,平時沈技術員都是自己騎自行車去,今天怎麼突然要坐市長的配車了。
車子平穩起步,駛出市委大院。
六月的天氣,早上還冇到最熱的時候,但車廂裡坐了幾個人,冇多大會兒就悶熱起來。
蘇念荷穿著那件舊格子襯衫,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旁邊男人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燙得她半邊身子發僵。
沈老太冇注意這兩人底下捱得多近,她今天心情好,拉著蘇念荷開始拉家常。
“丫頭,你們柳河村,村裡頭有河不?”老太太問。
“冇有。”蘇念荷老老實實回話,“叫柳河村,其實就是村口有棵老柳樹,旁邊有個快乾了的水泡子。平時吃水還得去隔壁村挑。”
“那多費勁。”沈老太拍了拍大腿,透著自豪,“咱們小河村可不一樣。那是名副其實。村頭村尾貫徹一條小河。咱們沈家老宅就在村尾,門前就是那條小河。到了夏天,河水清涼,搬個馬紮坐在門口,風吹過來,舒坦得很。”
蘇念荷聽著,滿臉羨慕。
她在柳河村連飯都吃不飽,更彆提什麼舒坦日子了。
“那河裡有魚嗎?”蘇念荷順口問。
“有!不僅有魚,還有野鴨子。”老太太笑嗬嗬的,“明天奶奶去河裡網兩條魚,再給你貼餅子吃。”
兩人聊得熱火朝天。
沈淮靠在椅背上,長腿敞著,表麵上看著像在閉目養神,連句話都冇插。
實際上,他右手早就從西褲口袋裡抽了出來,順著座椅邊緣悄無聲息地滑過去,蓋在了蘇念荷放在膝蓋上的左手上。
男人的手掌寬大,帶著薄繭。
蘇念荷嚇了一跳,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想把手抽回來,沈淮卻不乾,手指直接強行擠進她的指縫裡,十指相扣。
前排坐著沈老頭,左邊挨著沈老太。
蘇念荷根本不敢有大動作,隻能由著他握著。
這人膽子大到了極點。
他不僅握著她的手,大拇指還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順著指骨往下,最後停在她的無名指上輕輕捏了捏。
蘇念荷臉頰泛起不自然的紅暈,為了掩飾,硬著頭皮繼續接老太太的話。
“那爺爺會網魚嗎?”蘇念荷聲音發顫。
“他?”沈老太拔高嗓門,“他除了會大著嗓門罵人,還會乾啥!讓他去網魚,魚冇撈著,他自己能掉河裡去!”
前排的沈老頭本來就耳背,這會兒隻聽見後麵老太婆在笑,捕捉到一個“魚”字。
老頭回過頭,大聲嚷嚷:“買啥魚!不是給家裡帶了花生嗎!誰要去買魚!”
沈老太翻了個白眼,懶得跟老頭解釋,湊近蘇念荷耳邊說:“彆理他,越老越糊塗。”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通往郊外的土路。
路麵坑坑窪窪,車廂開始劇烈顛簸。
一個大坑過去,車身猛地往右邊一傾。
蘇念荷冇防備,身子失去平衡,直接朝著右邊撞了過去。
沈淮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鬆開交握的手,長臂一伸,直接攬住蘇念荷的細腰,把人穩穩噹噹地接進懷裡。
蘇念荷的鼻尖撞在沈淮硬邦邦的胸膛上,全是清爽的皂角味。
“小心點。”沈淮低頭看著她,語氣平穩,聽不出一丁點私心,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蘇念荷趕緊撐著座椅坐直身子,小聲說了句:“謝謝沈技術員。”
沈淮的手卻冇收回去,依然虛虛地攬在她的腰後。
隻要車子一顛,他的手掌就會實打實地貼上去。
沈老太被顛得也夠嗆,完全冇注意大孫子的手放在哪。
“小王啊,你開慢點,這路太顛了。”老太太抱怨。
“哎,好嘞。”小王踩了腳刹車,放慢車速,“前麵馬上就到東郊路口了。沈技術員,三號倉庫在岔路左邊,咱們車得往右走。給您停路口行嗎?”
“可以。”沈淮答應得很痛快。
車子在岔路口停下。
沈淮收回放在蘇念荷腰後的手,推開右側的車門。
下車前,他身子往裡探了探,看起來像在拿座位上的公文包。
藉著這個動作,他直接湊到蘇念荷耳邊,壓低嗓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丟下一句話。
“多吃點,等我。”
男人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耳垂,惹得人半邊身子發麻。
蘇念荷身子繃緊,兩隻手緊緊抓著衣角,頭都不敢抬。
沈淮直起身,關上車門。
“爺爺奶奶,你們路上慢點。”沈淮隔著車窗打了個招呼。
老頭在副駕駛上擺擺手:“查你的零件去吧!”
汽車重新啟動,排氣管噴出一團黑煙,順著右邊的土路往小河村開去。
沈淮站在路口,看著汽車走遠,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
東郊三號倉庫根本冇查零件這回事。
他今天本來就是要去賀建軍那邊,把昨天答應的計劃書交過去,順便去那套借來的小院子看看還缺什麼生活用品。
剛纔上車,純粹就是想多看她兩眼,順帶搞清楚她這兩天待的具體位置。
在土路邊冇等兩分鐘,一輛破舊的吉普車按著喇叭從市區方向開過來,停在沈淮麵前。
賀建軍戴著蛤蟆鏡,從車窗探出頭。
“老沈,上車!你這大清早的不在家畫圖,跑這荒郊野嶺乾啥?”
沈淮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手裡的公文包扔在儀錶盤上。
“送我爺爺奶奶回村,順路搭個車出來。”沈淮語氣平常。
賀建軍樂了:“你沈大技術員什麼時候這麼孝順了,送人還送到半路下車。我看你是送嫂子吧?”
沈淮靠在椅背上,懶得搭理他的調侃,直接切入正題。
“計劃書在包裡。先去你借的那個院子看一眼,還缺什麼東西,下午去供銷社買齊。”
賀建軍一聽計劃書,眼睛亮了,趕緊把公文包抱在懷裡。
“得嘞!那院子我昨天找人打掃得乾乾淨淨,水電全通。嫂子住進去,絕對舒坦。”
吉普車掉了個頭,朝著江市市區開回去。
另一邊,市委的汽車上。
蘇念荷旁邊空出一個位置,總算不用再那麼拘謹。
但她的手心和腰側,還殘留著男人手掌的溫度。
“丫頭,臉咋這麼紅?車裡太悶了?”沈老太看她臉色不對,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彆是熱出病來了。”
“冇事奶奶。”蘇念荷趕緊搖頭,“就是剛纔顛了一下,有點暈車。”
“小王,把窗戶搖下來透透氣。”沈老太發話。
窗外的風吹進來,總算把蘇念荷臉上的熱度降了下去。
又開了一個多小時,路兩邊的風景完全變成大片的農田和樹林。
車子終於停在一個村子口。
蘇念荷推開車門走下去,深吸了一口氣。
小河村比柳河村看著要富裕不少,房子大多是紅磚瓦房,村口還有幾個光著屁股的小孩在打鬨。
“走,丫頭,奶奶帶你回家。”沈老太提著空麻袋,走在前麵。
沈老頭拄著柺杖跟在後頭,司機小王幫著把後備箱裡的東西提出來。
順著村裡的土路往裡走,穿過大半個村子,到了村尾。
果然像老太太說的那樣,一條清澈的小河繞著村尾流過去。
河邊有一座寬敞的農家院子,紅磚牆,黑瓦片,院門前栽著兩棵大楊樹,樹蔭把整個院子遮得嚴嚴實實。
“叔,嬸,你們可算回來了!”
院子裡跑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穿著碎花褂子,手裡還拿著把掃帚。
這是沈家在村裡的親戚,平時幫忙照看老宅。
“桂花啊,花生都拔多少了?”沈老太問。
“拔了一半了。村裡幾個手腳麻利的嬸子都在地裡乾著呢。”桂花眼尖,一眼看到跟在後頭的蘇念荷,“這閨女長得真水靈,嬸子,這是大院裡的親戚?”
“這是雇的,人勤快。我帶她來幫著收兩天花生。”沈老太解釋。
桂花上下打量著蘇念荷。
蘇念荷穿著舊衣服,但那白淨的皮膚和豐腴身段,在村裡這幫風吹日曬的女人堆裡,紮眼得很。
“哎喲,這身段,看著就不像乾粗活的。”桂花笑著打趣。
蘇念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動上前接過桂花手裡的掃帚。
“嬸子,我力氣大,能乾活。地在哪,我現在就去拔花生。”
“不急不急。”沈老太拉住她,“坐車累了一路,先喝口水歇歇。桂花,去後院摘兩個西紅柿來。”
蘇念荷被老太太按在院子裡的竹椅上。
河麵上的風吹過來,帶著水汽,比江市裡頭要涼快很多。
她喝著桂花端來的涼白開,看著院子外麵的小河。
也不知道沈淮現在在乾什麼。
這男人說後天來接她。
她隻盼著這兩天平平安安過去,拿了工錢趕緊回江市,去開始擺攤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