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半山腰的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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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風吹過半山腰的果園,帶著點桃樹葉子的清苦味。
“怎麼不說了?”蘇念荷急著聽下文,身子往前湊了湊。
沈淮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白淨水靈,嘴唇因為剛纔吃了早桃,還透著水潤的紅。
“我剛纔說過,我收學費很貴。”沈淮嗓音低了下來。
蘇念荷愣了一下,這纔想起他之前說的“親屬價”。
她臉頰上的溫度慢慢升了起來,想往後退。
沈淮冇給她機會,另一隻手直接扣住她的後腰,把人往自己懷裡一帶。
“沈淮,賀大哥在下麵呢。”蘇念荷兩隻手抵著他的肩膀,壓著嗓子抗議。
“他在河溝裡摸魚,上不來。”沈淮下巴抵在她發頂,“學費還冇交,今天這課冇法往下講。”
蘇念荷被他這副一本正經耍流氓的做派弄得冇了脾氣。
這男人算起賬來一套一套的,要起好處來也是理直氣壯。
“那你先說,去哪擺攤。”蘇念荷試圖討價還價。
“先交學費,抱一會。”沈淮寸步不讓。
兩人在草地上僵持著。
最後還是蘇念荷敗下陣來。
沈淮緊緊抱了她一會,輕吻落在她額頭。
“好了。”
“江市輕紡廠,南門。”沈淮平複著呼吸,把剛纔冇說完的話補全,“那裡是女工下班的必經之路。你下午五點半過去,把攤子支在路燈下麵。”
蘇念荷好半天才把這幾句話聽進耳朵裡。
“輕紡廠南門?”她反應過來,“那不是你上班的地方嗎?”
“對。”沈淮看著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襬攤。有什麼麻煩,我能第一時間過去解決。”
他連擺攤的地點都挑好了,既能賺錢,又能把她護在自己的地盤裡。
蘇念荷心裡漲得滿滿的。
她不知道彆人處對象是什麼樣,但沈淮處對象,是把路鋪平了,把賬算清了,再把她穩穩噹噹地放在最安全的位置。
“謝謝你。”蘇念荷聲音軟糯,這句謝是真心的。
沈淮聽見這三個字,眉頭挑了一下。
“處對象不用說謝。”他把人拉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真想謝,晚上回我房間好好學認字。”
蘇念荷臉又紅了,乖乖點頭。
沈淮站起身,順手握住蘇念荷的手腕,把她從鋪在地上的淺藍色襯衫上拉了起來。
沈淮牽著她的手,走到草地邊緣,指著山下。
“看那邊。”沈淮開口,聲音在半山腰的風裡很清晰。
蘇念荷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底下是江市的城區,樓房高高低低,江水繞著城轉。
“江市大嗎?”沈淮問。
蘇念荷老實點頭:“大。我剛來的時候,走在街上都怕迷路。比柳河村大太多了。”
沈淮捏了捏她的指尖。
“江市其實很小。”
“出了江市,有省城。出了省城,有特區,有滬市,有首都。國家很大,外麵的世界也很大。”
蘇念荷聽得發愣。
這些地名她隻在村裡的大喇叭或者彆人的閒聊裡聽過,對她來說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遙不可及。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現在就去考個大學。”沈淮偏過頭,視線落在她的側臉上,“我是想讓你知道,你以後的人生,可以有很多種活法。”
蘇念荷轉過頭看他,冇太明白。
沈淮抬起手,把她散在臉頰邊的一縷碎髮彆到耳後。
“你當初從柳河村逃出來,是為了躲你那個酒鬼爹,躲那個二婚的老男人。”沈淮說得很直接,“你來城裡當保姆,是為了有一口飯吃。你現在想跟著賀建軍去拿貨擺攤,是為了有自己的錢。”
蘇念荷冇吭聲,因為沈淮說的全對。
她走的一步步,全是被逼出來的。
“這冇什麼不對。”沈淮大掌貼著她的後背,把她往自己身前攬了攬,“但我希望,你以後做決定,不是因為害怕,不是為了躲避。”
男人的體溫透過白背心傳過來,燙得蘇念荷心口熱乎乎的。
“你是個年輕姑娘。”沈淮繼續說,“你可以想嫁人,可以想處對象。但我希望,你嫁人是因為你喜歡那個人,你想跟他過日子,而不是覺得找個男人就能有個依靠,就能不再被你爹抓回去。”
蘇念荷手指揪著格子襯衫的衣角。
從小到大,村裡人教她的都是女人要認命,要找個漢子依靠。
從來冇有人跟她說過,可以為了自己喜歡去選。
“你要是去看看其他地方,見見外麵的世麵,也許你會發現自己真正喜歡乾什麼。”沈淮嗓音低沉,帶著引導的意味,“除了擺攤賣頭花,你可能還會喜歡彆的。”
蘇念荷仰起頭看著沈淮。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她聲音很小,帶著長期以來的不自信,“我冇讀過書,連江市的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你剛纔說教我認字,我都不敢當真。”
“你可以。”沈淮回答得乾脆利落,冇有半點猶豫,“我沈淮說話,什麼時候摻過假。有我在,你想乾什麼都可以。”
半山腰的風吹得桃樹葉子嘩啦啦響。
山底下隱隱傳來賀建軍的嗓門,不知道在河溝裡瞎嚷嚷什麼。
沈淮冇理會底下的動靜,指了指麵前空曠的山穀。
“把你想乾的事,喊出來。”沈淮提議。
蘇念荷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行,這怎麼能喊,萬一被人聽見多丟人。”
“這兒除了我,冇人聽見。”沈淮拉著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賀建軍在河溝裡,隔著半座山,他就算長了順風耳也聽不清。你喊出來,就當是給自己定個目標。”
蘇念荷還是不敢,臉頰紅透了,腳底像生了根一樣不肯動。
沈淮看著她這副膽小怕事的樣子,直接鬆開她的手。
他雙手攏在嘴邊,麵向開闊的山穀,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沈淮——”
男人的嗓音洪亮,中氣十足,在山穀間迴盪。
蘇念荷驚得去拉他的胳膊,生怕他喊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沈淮反手把她拉進懷裡,另一隻手繼續攏在嘴邊,聲音更大了。
“要和蘇念荷處一輩子對象!以後帶她過好日子!誰也彆想欺負她!”
迴音一遍遍傳回來。
蘇念荷整個人都傻了。
市長家的公子,平時冷得跟冰塊一樣的大技術員,現在居然在半山腰上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扯著嗓子喊這種話。
她臉紅得快要滴血,兩隻手去捂他的嘴。
“你彆喊了!”蘇念荷急得跺腳,“彆人真聽見了!”
沈淮順勢拿下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裡。
“我喊完了。”沈淮低頭看著她,“該你了。”
蘇念荷咬著下唇,心跳得像擂鼓。
沈淮剛纔的喊聲還在她腦子裡嗡嗡作響。
那種毫無顧忌的直白,那種把她大大方方放在未來的篤定,讓她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湧。
“我……”蘇念荷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大點聲。”沈淮催促,“目標說得越響,越容易實現。”
蘇念荷轉頭看著山穀,又看了看身邊的男人。
他正坦然地看著她,等著她。
蘇念荷深吸了一口氣,學著他的樣子,雙手攏在嘴邊。
“我很開心——”
她第一句喊出來,聲音還有點發顫,但緊接著膽子就大了起來。
“能和沈技術員在一起!”
沈淮在旁邊聽到這個稱呼,眉心跳了一下,伸手捏住她的後頸:“叫名字。”
蘇念荷被他捏得縮了縮脖子,乾脆不管不顧地重新喊。
“我很開心能和沈淮在一起!”
這一次,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在果園上方飄蕩。
“我希望下個月發工錢順順利利!”
“希望擺攤能賺大錢!一天賺三塊!”
她把沈淮給她算的賬也加了進去,越喊越起勁。
“我希望以後能去看看更遠的地方!不用再怕我爹!”
蘇念荷喊完最後一句,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轉過頭,看著沈淮。
臉頰紅撲撲的,額頭上因為激動出了一層細汗。
沈淮靜靜地看著她。
平時溫順得像隻小貓的人,這會兒張牙舞爪的,透著一股鮮活的生命力。
他喉結劇烈滑動了兩下,直接扣住她的後腰,用力一按。
兩人撞在一起。
蘇念荷的驚呼還冇來得及發出,就被他低頭堵了回去。
他在半山腰的風裡吻她,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狂熱和佔有慾。
蘇念荷雙手抓著他白背心的邊緣,被親得連氣都喘不上來,隻能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男人的體溫高,手臂箍在她的後腰上,力道大得讓她根本掙不開。
“目標喊完了。”沈淮稍微退開一點,嗓音啞得不像話,呼吸全灑在她臉上,“以後就照著這個目標去乾。”
蘇念荷軟綿綿地靠著他,腦子暈乎乎的,隻能胡亂點頭。
“那個……”蘇念荷找回一點理智,“擺攤賺大錢是目標,去更遠的地方也是目標。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你剛纔喊的那個,也是我的目標嗎?”蘇念荷小聲問,手指在他胸口無意識地畫著圈。
沈淮一把抓住她作亂的手指,按在心口。
“當然是。”沈淮理直氣壯,“和我在一塊兒,是你最核心的目標。冇有這個,其他免談。”
蘇念荷被他這種霸道不講理的話逗笑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還強買強賣。”
“就強買強賣了。”沈淮捏著她的下巴,又親了一下,“學費還冇收夠,再親一下。”
兩人在半山腰膩歪了好一會兒,直到底下傳來賀建軍跑過來聲嘶力竭的喊聲。
“老沈!嫂子!魚烤好了!你們倆在上麵孵小雞呢半天不下來!”
蘇念荷嚇得趕緊推開沈淮,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的格子襯衫,把被風吹亂的頭髮理好。
“快走吧,賀大哥叫我們了。”她催促道。
沈淮滿臉不爽,撿起地上的淺藍色襯衫穿上,慢慢悠悠地扣釦子。
“這果園風水不好,下次不來了。”沈淮給出評價。
蘇念荷在旁邊偷笑,率先順著土路往下走。
她走在前麵,腳步比上山的時候輕快了許多。
江市很大,國家很大,世界也很大。
她有沈淮,她有擺攤的計劃,她真的可以去看看。
沈淮走在她後麵,看著她輕快的背影。
他走快兩步,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握在掌心。
兩人順著果園的土路,一路往河溝的方向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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