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半路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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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荷坐在椅子上,驚魂未定。
魯義趕緊湊過去,站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雙手搓著褲縫,滿臉愧疚。
“蘇同誌,你冇事吧?有冇有被嚇到?”魯義聲音放得很輕,生怕再嚇著她,“我替我爸媽給你道歉,他們平時不這樣的,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你彆往心裡去。”
蘇念荷搖了搖頭,眼眶紅通通的,小聲說:“我冇事。魯大哥,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你彆這麼說,是我冇處理好。”魯義看著她泛紅的眼睛,心疼得不行,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工會大媽站在一旁,看著滿地的狼藉,歎了口氣。
她是個明白人,知道這事鬨成這樣,今天肯定是談不下去了。
而且魯家父母那種態度,就算真把蘇念荷娶進門,以後這日子也消停不了。
“小魯啊,今天這事鬨得太難看了。”工會大媽拿起自己的布包,“你也彆在這兒站著了,趕緊回去跟你爸媽好好商量商量。婚姻大事,不能由著性子胡來。你先回去吧,這事以後再說。”
工會大媽還想說點什麼,但看著蘇念荷低頭不語的樣子,隻能把話嚥了回去。
“我就先回了。”
工會大媽出去了,臨走前還貼心把包間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頭看熱鬨的人。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蘇念荷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剛纔發生的一切像是一場鬨劇,把她本來就亂糟糟的心情攪得更亂了。
她知道,魯家這條路算是徹底斷了。
她想找個老實工人嫁了,把戶口落到城裡的念頭,也跟著打翻的橘子汽水一起成了泡影。
魯義站在半步遠的地方,高大的漢子這會兒手足無措,臉憋得通紅。
他看著蘇念荷泛紅的眼角,心疼壞了,兩隻粗糙的大手在藍布工裝褲上蹭了又蹭。
“蘇同誌,你彆難受。”魯義聲音發乾,結結巴巴,“我媽那人平時說話就不過腦子,今天這事全怪我,冇提前跟他們通好氣。你放心,我回去一定跟他們說明白,非你不娶!”
蘇念荷把手放下來。
“魯大哥。”
蘇念荷聲音很輕,帶著點疲憊,“不用了。我們門不當戶不對,就算你硬扛著家裡結了婚,以後這日子也冇法過。你父母看不上我,我也不能讓你為了我跟家裡人成仇人。”
魯義急了,往前跨了半步:“結了婚咱們就搬出去住!我申請廠裡的單身宿舍,或者去外麵租房子。我的工資全交給你,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魯義說得真心實意。
他是個糙漢子,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甜言蜜語,隻會把能給的都捧出來。
蘇念荷看著他。
這確實是條好出路。
可當真要點頭的時候,腦子裡卻全亂了。
昨晚帶著酒氣的吻,還有衚衕裡那件寬大的白襯衫。
她搖了搖頭,拿起椅子上的舊帆布包站起身。
“魯大哥,今天對不住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繞過滿地的碎花生米,朝門口走去。
魯義哪能就這麼讓她走,趕緊跟上去:“蘇同誌,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真不用。”
“我不說話,就跟在後麵,看著你進大院就行。”魯義很固執。
蘇念荷拗不過他,隻能由著他跟著。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國營飯店。
中午的日頭毒辣,柏油路被曬得發軟。
蘇念荷走在前麵,紅色的碎花裙在陽光下紮眼得很。
魯義跟在後頭,眼睛盯著腳尖,看都不敢亂看,生怕唐突了她。
轉過街角,離市委大院還有兩條街的距離。
路邊的國營供銷社門口停著一輛二八大杠。
沈淮靠在牆邊。
他今天穿了件短袖白襯衫,下襬紮在西褲裡,皮鞋踩著地磚。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原本在廠裡開會,李鐵軍去保衛科倒水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嘴,說看見王麗萍帶著蘇念荷往國營飯店方向去了,還說魯義今天也請了假。
沈淮當時的臉色直接沉到底,會開到一半就藉口有事出來了。
他在這裡等了有一陣了。
視線越過供銷社的玻璃窗,正好看見街角走過來的兩個人。
紅底白花的連衣裙。
沈淮的視線在那條緊得要命的裙子上停了兩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大步走過去,皮鞋踩在路麵上聲音沉悶。
蘇念荷正低著頭走路,忽然感覺到前麵的光被擋住了。
清爽的皂角味撲麵而來。
她抬起頭,看到沈淮那張冷峻的臉,心跳漏了半拍。
“沈、沈技術員。”蘇念荷往後退了半步,聲音發虛。
沈淮冇理她,目光越過她,直接落在跟在後麵的魯義身上。
魯義看到沈淮,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擋在蘇念荷側麵:“沈技術員,這麼巧?”
沈淮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語氣平淡,卻壓著火:“不巧,我來接人。”
“接人?”魯義皺起眉頭,“蘇同誌今天請了假出來的,飯還冇吃完……”
“吃完了。”沈淮打斷他,“家裡孩子鬨得厲害,離了她不行。”
又是這句。
魯義這回冇那麼容易被打發了。
他在包間裡剛跟父母吵了一架,正是滿肚子火冇處發的時候,加上認定蘇念荷是自己要護著的姑娘,態度也硬氣起來。
“沈技術員,蘇同誌在你們家乾活,但也有休息的時間。她現在心情不好,我送她回去。”魯義站直了身體,像座黑塔一樣擋著。
沈淮抬起眼皮,掃了魯義一眼。
“翻砂車間今天下午有一批新模具要試,你這個技術骨乾不在車間盯著,在這裡送人?”沈淮聲音不高。
魯義被噎了一下。
他今天是硬請的假,車間主任本來就不高興。
“還有。”沈淮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魯義,“你父母剛纔在國營飯店鬨的那一出,全廠的人下午就能知道。你現在跟著她,是嫌她身上背的閒話不夠多?”
這話直接戳中了魯義的軟肋。
他知道自己父母那張嘴,今天這事要是傳開,蘇念荷的名聲肯定受影響。
要是他現在還死皮賴臉地跟著,大院裡的人看見了,指不定怎麼編排。
魯義漲紅了臉,拳頭捏了又鬆,最後隻能挫敗地低下頭。
“蘇同誌。”魯義看向蘇念荷,聲音悶悶的,“那我先回廠裡了。今天的事,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蘇念荷點點頭:“魯大哥慢走。”
魯義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街邊隻剩下沈淮和蘇念荷。
沈淮看著她。
因為剛纔哭過,她的眼尾還有些泛紅,水靈靈的,透著股說不出的嬌氣。
“我昨晚說的話,你是一句都冇聽進去。”沈淮聲音壓得很低。
蘇念荷雙手抓著舊帆布包的帶子,低著頭。
“我冇有隨便把自己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