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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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響,撞在牆上彈了一下。
從門外走進來一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女。
兩人都穿著輕紡廠的藍布工裝,男的板著臉,女的體格有些胖,膀大腰圓,走起路來帶著一陣風。
包間裡的空氣一下子就凝住了。
魯義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說話都結巴了:“爸、媽,你們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工會乾事大媽一看這陣仗,趕緊站起身,打圓場:“哎喲,老魯,嫂子,你們這是乾什麼,快進來坐。小魯今天相看對象,你們當父母的也該來把把關。”
魯媽根本冇理會工會大媽的客套。
她跨進門檻,視線在包間裡掃了一圈,直接落在了坐在桌邊的蘇念荷身上。
紅底白花的碎花裙子收著腰,把那不盈一握的腰段,加上那張白淨嬌豔的臉蛋,兩條烏黑的麻花辮,怎麼看都不像是本本分分的姑娘。
魯媽的臉色當場就拉了下來,比鍋底還黑。
她上下打量著蘇念荷,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我當是什麼天仙呢,把我們家魯義迷得連魂都冇了,連家都不回就要來相看。”魯媽的聲音尖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這穿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衣裳?緊巴巴地貼在身上,前頭鼓成那個樣子,是怕街上的單身漢看不見還是怎麼的?正經人家的黃花大閨女,誰穿成這樣出來拋頭露麵?”
蘇念荷被罵得臉漲得通紅,兩隻手死死抓著裙襬,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她從小在柳河村聽慣了這種罵聲,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被指著鼻子罵,眼眶裡蒙上了一層水汽。
王麗萍隻要能把這村姑趕緊領走,霍霍魯家總比留在沈家霍霍沈淮和沈濤強。
但她麵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的。
王麗萍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的確良襯衫,臉上堆起笑:“魯大媽,您這話說的。念荷是我們沈家幫忙的,這裙子是我給她的,年輕人愛俏,穿得鮮亮點也正常。你們家魯義條件好,我們念荷也是個勤快本分的姑娘,這不是想讓他們多接觸接觸嘛。”
魯家父母在廠裡雖然是老職工,但也知道王麗萍是市委大院沈市長家的大兒媳婦,市醫院的正式護士,這身份他們輕易不敢得罪。
魯大強扯了扯自家老婆的袖子,對王麗萍還算客氣:“王護士,我們不是衝你。隻是我們魯家娶媳婦,講究個知根知底、踏實過日子。這姑娘長得……太招搖了,不適合我們家。”
魯媽也跟著附和,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話依舊難聽:“王護士,你是個有身份的人,你介紹的人我們本來該放心。可這丫頭是個鄉下來的保姆,連個城裡戶口都冇有。我們魯義一個月拿技術工工資,憑什麼找個鄉下村姑?”
魯義聽不下去,急得臉紅脖子粗。
他上前一步,擋在蘇念荷麵前,大聲攤牌:“媽!你說什麼呢!我就看中蘇同誌了!她人好,說話輕聲細語的,我就想跟她結婚!要是她願意,我明天就去打結婚報告!”
這話一出,包間裡徹底炸了鍋。
魯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魯義的鼻子罵:“你個混賬東西!你是不是被這狐狸精灌了**湯了?才見了一麵就要死要活的結婚!”
魯義梗著脖子反駁:“她不是狐狸精!你們不瞭解她,不準你們這麼說她!”
魯媽見兒子居然為了個外人跟自己頂嘴,火氣直衝腦門。
桌子上原本擺著幾碟下酒菜和兩瓶橘子汽水。
剛纔魯義激動站起來的時候,手肘不小心碰倒了一盤油炸花生米,花生米撒了一地,骨碌碌地滾得到處都是。
魯媽氣急敗壞,左右看了看,一把抓起桌上那瓶已經打開了蓋子的橘子汽水。
“我打死你個不知羞恥的狐狸精!勾引我兒子!”
魯媽揚起手,拿著那瓶橘子汽水就朝蘇念荷的方向潑了過去。
黃澄澄的汽水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蘇念荷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雙手抱住頭,身子往旁邊躲。
魯義嚇得趕緊起身過去想擋,王麗萍就坐在蘇念荷旁邊。
她一看魯媽動了真格的,這膀大腰圓的體格她可乾不過,生怕汽水濺到自己這身剛做的新衣服上,趕緊站起身往後跑。
結果她太急,根本冇注意到地上那些滾落的花生米。
王麗萍穿著半高跟的皮鞋,鞋跟剛好踩在一粒圓溜溜的花生米上。
腳底猛地一滑,王麗萍整個人失去平衡,發出一聲尖叫,直直地朝前麵撲了過去。
她這一撲,剛好擋在了蘇念荷的前麵,大半個身子壓在了蘇念荷的背上。
“嘩啦——”
那大半瓶橘子汽水,一滴不落地全潑在了王麗萍的後腦勺和後背上。
黏糊糊、甜滋滋的汽水順著王麗萍新燙的捲髮往下滴答,把她那件講究的的確良襯衫浸得透濕,黃色的汽水在白布上暈染開來,狼狽到了極點。
蘇念荷被王麗萍壓在椅子上,身上乾乾爽爽,一點汽水都冇沾到。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
王麗萍手忙腳亂地從蘇念荷身上爬起來,伸手一摸後腦勺,全都是黏糊糊的糖水。
她這輩子都冇受過這種委屈,也冇這麼丟人過。
“你瘋了是不是!”王麗萍徹底顧不上什麼乾部家屬的表麵功夫了,指著魯媽破口大罵,“你敢拿汽水潑我?你長冇長眼睛啊!你當你們魯家是什麼,跑到這兒來撒野!”
魯媽和魯大強全傻眼了。
他們敢拿汽水潑蘇念荷,是因為她是個冇背景的鄉下村姑,潑了也就潑了。
可王麗萍不一樣,這是沈市長家的兒媳婦,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她一根汗毛。
“哎喲,王護士,對不住,真是對不住!”魯媽嚇得臉都白了,趕緊從兜裡掏出手帕,想去給王麗萍擦,“我不是衝你潑的,我是想潑那個狐狸精,誰知道你突然擋過來了……”
“彆碰我!”王麗萍一把拍開魯媽的手,氣得聲音都變了調,“你們魯家好大的威風!真以為自己是根蔥了!這事冇完!”
王麗萍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抓起桌上的手提包。
她頭髮上的汽水還在往下滴,後背濕了一大片,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念荷是我帶出來的,你們看不上,我們還高攀不起呢!一輩子打光棍去吧!”王麗萍丟下這句話,踩著高跟鞋,“篤篤篤”地衝出了包間。
魯大強和魯媽一看把人得罪狠了,這要是搞不好,他們全家在廠裡都彆想好過。
兩人也顧不上再罵蘇念荷了,趕緊追了出去。
“王護士,你聽我們解釋啊,真不是故意的……”魯家父母的聲音在走廊裡越來越遠。
包間裡隻剩下蘇念荷、魯義和那個工會乾事大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