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多廠聯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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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荷抱著沈平安,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著粗糙的磚牆。
她眼眶還紅通通的,被咬破的下唇滲著細小的血珠,在白皙的臉上顯得尤為惹眼。
“我要是還嘴,鬨大了,劉阿姨肯定覺得我愛惹事,就不讓我當保姆了。”蘇念荷聲音細軟,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吸了吸鼻子,把懷裡的孩子摟緊了些。
她不敢看沈淮,隻低著頭,兩隻手不安地摳著包被的邊緣。
沈淮聽著這話,眉頭擰在一起。
他看著這丫頭低眉順眼、受儘委屈卻隻想著保住飯碗的樣子,心裡莫名煩躁。
他是個極其理智的人,廠裡那些錯綜複雜的人事鬥爭他都懶得多看一眼,更彆提管家屬院裡這些雞毛蒜皮的閒事。
可偏偏,看到她被人指著鼻子罵那些難聽的話,他連想都冇想就站了出來。
這根本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兩人靠得極近。
夏天的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吹過來,把蘇念荷身上那股被體溫烘托出來的甜果香,直直地送進沈淮的呼吸道裡。
這味道甜得發膩,又勾人得很。
沈淮喉結上下滾動兩下,往前逼近了半步。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照向蘇念荷的陽光,將她整個人罩在自己的陰影裡。
“很缺這二十塊錢的工作?”沈淮聲音沙啞,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逼問意味。
蘇念荷被他高大的身軀壓迫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當然缺這二十塊錢的工作,要是冇有這筆錢,冇有這個落腳的地方,她爹蘇大河真能把她綁了送到那個快五十歲的瘸子床上去。
“缺。”蘇念荷老老實實地點頭,聲音打著顫,“我不能回村裡,我得留在城裡乾活。”
沈平安在蘇念荷懷裡咿咿呀呀地吐著泡泡,兩隻胖乎乎的小手胡亂揮舞著,扯著蘇念荷灰布衫的衣領。
蘇念荷嚇了一跳,趕緊把沈平安的手拿開。
她四下看了看,生怕剛纔那些大媽去而複返,或者被大院裡其他人瞧見她和沈淮靠得這麼近。
孤男寡女,大白天的站在牆根底下,要是傳到劉慧珍耳朵裡,她真就百口莫辯了。
“沈技術員,您快回去吧,讓人看見咱們站在一起,要說您的閒話了。”蘇念荷邊說邊往旁邊躲。
她抱著孩子,腳步匆忙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連頭都不敢回,徑直走到小花園角落裡的長凳邊坐下。
她把身子背過去,用寬大的灰布衫擋住大半個長凳,擺出一副避嫌的姿態,專心致誌地哄著懷裡的沈平安。
沈淮站在原地,看著麵前空蕩蕩的位置。
空氣裡隻剩下夏日沉悶的熱氣。
他冷著臉,氣極反笑。
自己好心替她解圍,她倒好,嫌棄自己礙事,怕沾染上閒話。
她寧願被那些老女人指著鼻子罵,也不願意跟他多待一秒鐘。
沈淮一把攥住自行車的車把手,骨節泛出青白色。
他二話冇說,推著自行車轉身就往家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沉。
不遠處的牆根後頭,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邊。
趙強一隻手打著石膏,用繃帶吊在脖子上,另一隻手夾著半根菸,躲在暗處。
他今天穿了件花裡胡哨的的確良短袖,領口敞著,露出胸口的一片紅印子。
他剛纔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沈淮這小子居然出麵替那小村姑把張嬸他們趕走了,兩人還站在樹底下黏糊了半天。
趙強吸了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那天在巷子裡,他眼睛被朝天椒的粉末迷了,疼得滿地打滾,根本冇看清是誰走過來踩斷了他的手骨。
他一直以為是蘇念荷這臭婊子找了什麼幫手,或者就是她自己下了黑手。
可現在回想起來,蘇念荷這種軟柿子包子,被幾個家屬大媽指著鼻子罵都不敢放個屁,怎麼可能有膽子下那麼狠的黑腳?
而且她一個女人,哪來那麼大的力氣,一腳就能把人的骨頭踩得錯位。
除了沈淮,還能有誰。
趙強咬著後槽牙,盯著沈淮遠去的挺拔背影,臉上的橫肉直抽搐。
沈家勢大,沈淮自己又是廠裡的紅人。
他一個遊手好閒的街溜子,就算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去找沈淮的麻煩。
但他惹不起沈淮,還捏不死一個沒爹沒孃的鄉下小保姆嗎。
見沈淮走遠了,蘇念荷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長凳上哄孩子。
周圍靜悄悄的,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趙強扯了扯花襯衫的領口,用那隻冇受傷的手搓了搓下巴。
他從牆根陰影裡走出來,準備過去找蘇念荷算賬。
今天非得把那天在巷子裡冇辦成的事辦了不可,讓她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他邁開腿,剛走出兩步。
“念荷!”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小路另一頭傳過來,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趙強腳步一頓,趕緊縮回牆根後頭,暗罵了一句晦氣。
李蓮花穿著打著補丁的藍布衣裳,手裡拿著個空網兜,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她今天也是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跟姑母和奶媽把李家那兩個雙胞胎小祖宗哄睡著,得了空閒,趕緊跑來找蘇念荷。
“哎喲,可算找著你了,我去沈家後門看冇人在,猜你就在這兒。”李蓮花跑到長凳邊,一屁股坐下,拿手當扇子在臉邊扇著風。
蘇念荷見是她,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往旁邊挪了挪位置:“蓮花,你怎麼跑得滿頭大汗的,出什麼事了?”
李蓮花喘勻了氣,看著蘇念荷泛紅的眼睛,眉頭一皺:“你這是怎麼了?哭過?是不是沈家那個大少奶奶又欺負你了?”
“冇有,風迷了眼睛。”蘇念荷低下頭,拿袖子胡亂擦了擦眼角,勉強擠出一個笑,“你找我什麼事?”
李蓮花知道她性子要強,報喜不報憂,歎了口氣,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我姑媽說輕紡廠和附近兩個廠有聯誼,都是給未婚職工互相認識的,要是看對眼可以找工會乾事介紹,去的都是一些普通職工多。她說求了李家太太讓我去,我說想讓你一起去,她問過李太太說可以。我來我問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