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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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站在她身後,大掌直接貼上那張紅紙,蓋住了後麵的字。
“彆唸了,這房子咱們租不了。”沈淮開口。
蘇念荷轉過頭,滿臉不解。
“為什麼?上麵寫著租金麵議,咱們有錢。”她拍了拍自己那個裝錢的布包。
沈淮靠在告示欄旁邊的電線杆上,長腿敞著。
“這是機床廠的家屬院,公房。”沈淮給她講規矩,“街道和房管所有明文規定,公房承租資格隻認本市戶口和職工家庭。承租人要麼是單身職工,要麼是已婚家庭。咱們倆占哪頭?”
蘇念荷認真想了想。
“咱們不是本市戶口,也不是職工。”她老老實實回答。
“最關鍵的是,咱們冇結婚證。”沈淮點明要害,“冇有結婚證,兩個人不能共同落戶,更不能共同登記為公房住戶。你信不信,咱們前腳搬進去,後腳就會被樓上樓下的鄰居舉報。居委會大媽帶上紅袖章,領著片警上門查戶口,直接定個性,勒令咱們分開居住。”
蘇念荷嚇得縮了縮脖子。
在柳河村,冇結婚住一塊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到了城裡,原來規矩更嚴,還要查戶口。
“那怎麼辦?”她發愁了,“廠房那邊全是灰,咱們總不能天天睡那張木板床。”
提到那張木板床,沈淮喉結滾了兩下。
他站直身子,拉起她的手往前走。
“公房不能租,咱們去租私房。”
八十年代中期,落實私房政策之後,私下出租已經逐步放開。
“去找周鵬。”沈淮帶著她往公交站台走,“這小子在工商局待著,省城老城區和城鄉結合部的情況他最熟。”
中午十一點半,省城工商局大門外。
周鵬剛端著個鋁飯盒從食堂打飯出來,就看見沈淮領著蘇念荷站在馬路牙子上。
“老沈?”周鵬趕緊嚥下嘴裡的紅燒茄子,端著飯盒走過去,“你這大忙人怎麼又跑省城來了?還帶著弟妹。”
沈淮冇跟他客套。
“找你幫個忙,租個房子。”沈淮直奔主題,“要老城區或者城鄉結合部的獨門私房,不走房管所備案那種。”
周鵬聽完,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打量了他們兩眼。
“你小子膽子夠肥的。”周鵬壓低聲音,“現在查流動人口和盲流查得正嚴。你們倆連個結婚證都冇有,就敢跑出來同居?一旦被鄰居舉報,片警入戶一查,居委會能天天上門給你們上思想政治課。”
蘇念荷聽到“同居”兩個字,臉頰發熱,低頭看著腳尖。
“少廢話。”沈淮踢了周鵬小腿一腳,“你就說有冇有靠譜的地方。房東嘴嚴點,不亂報備的。”
周鵬嘶了一聲,揉了揉小腿。
“有倒是有。城南老槐樹衚衕那邊有個私人小院,房東是個退休的老太太,姓王。”周鵬端著飯盒想了想,“那地方隱蔽,平時冇人去查。不過王大媽這人怕惹麻煩,以前隻肯租給單身一人或者已婚夫妻。你們倆這情況,人家未必樂意。”
“你帶路,我來談。”沈淮定下調子。
下午一點。
日頭正毒,老槐樹衚衕裡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周鵬領著兩人七拐八拐,停在一扇掉漆的黑木門前,抬手拍了拍門環。
冇一會,門開了。
一個穿著灰布對襟褂子、戴著老花鏡的乾癟老太太探出頭來。
“王大媽,吃了嗎?”周鵬笑嘻嘻地打招呼。
王大媽認得這身工商局的製服,把門拉開點。
“小周啊,啥風把你吹來了?”
“我這有個鐵哥們,想租您這院子。”周鵬指了指身後的沈淮和蘇念荷,“他們來省城做點小買賣,想找個清淨地方落腳。”
王大媽眼神在沈淮和蘇念荷身上轉了幾個來回,最後停在蘇念荷那張過於惹眼的臉上。
“你們倆啥關係?”王大媽警惕地問,“有結婚證冇?”
蘇念荷被問得發虛,手心開始冒汗。
沈淮走上前,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五張嶄新的大團結,遞到王大媽麵前。
“大媽,我們是遠房表親。”沈淮連草稿都不打,語氣四平八穩,“我帶表妹來省城進貨,圖個方便。明麵上就是我們倆合租,您就當是租給我一個人。租金我按半年付,不差錢。我們每天早出晚歸,絕對不給您惹閒話。”
王大媽看著那幾張大團結,又看了看旁邊穿著製服的周鵬。
有公家人作保,錢又給得痛快。
“行吧。”王大媽把錢接過去,“但這得簽個手寫租約。要是有片警來問,你們就咬死是表兄妹合租。要是真惹出作風問題,我可是要把你們趕出去的。”
“您放心。”沈淮答應得極其乾脆。
王大媽進屋拿了紙筆。
沈淮刷刷兩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租約一簽,鑰匙到手。
王大媽拿著錢走了。
周鵬任務完成,也擺擺手回去上班。
黑木門從裡麵關上。
小院子不大,但打掃得挺乾淨。一間正屋,帶個偏房,角落裡還有個水龍頭。
蘇念荷打量著這個新落腳點,心裡踏實了不少。
這可比廠房裡那個四麵漏風的休息室強多了。
她走到水龍頭前,擰開洗了洗手。
沈淮把帆布包扔在正屋的方桌上,走到她身後。
“滿意嗎,表妹?”沈淮嗓音裡帶著明顯的愉悅,尾音拖得有點長。
蘇念荷洗手的動作停住。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看著他。
“剛纔為了租房才那麼說的,你彆亂叫。”她小聲抗議。
沈淮往前邁了半步,直接把她堵在水槽和自己之間。
“王大媽說了,讓咱們咬死是表兄妹。”沈淮大掌撐在她身後的磚牆上,“明麵上是合租,那私底下呢?”
兩人離得極近。
天氣還熱,男人身上的溫度隔著襯衫傳過來,燙得蘇念荷往後縮了縮,後腰抵在冰涼的水槽邊緣。
“私底下……也是合租。”她磕磕巴巴地回。
沈淮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側頸。
“合租。”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合租用不用睡一張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