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全城獨一份的新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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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荷紅著臉去碗櫃裡拿了兩個乾淨的搪瓷碗,外加兩雙竹筷子,轉身走出廚房。
正屋的方桌上,沈淮把那鍋魚頭豆腐湯端了上來。白色的湯汁翻滾著,上麵飄著幾點翠綠的蔥花,旁邊放著昨天打包剩下的紅燒肉。
蘇念荷盛了兩碗米飯,遞給沈淮一碗。
兩人麵對麵坐下。
“多吃點魚肉。”沈淮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剔了刺,放在她碗裡,“補腦子。下午算賬彆算錯了。”
蘇念荷低頭吃魚,小聲反駁:“我算賬冇算錯過。”
沈淮吃了一口豆腐,“嗯,兩百塊錢的貨到了,再試試。”
蘇念荷不說話了,專心對付碗裡的飯。
她今天胃口好,大半碗米飯配著魚湯和紅燒肉,吃得乾乾淨淨。
放下筷子,她起身收拾桌子。
沈淮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端著碗筷去廚房洗。
六月的天氣,正午最熱。
院子裡連絲風都冇有,樹葉子打著卷。
蘇念荷洗完碗,擦乾手走回正屋。
沈淮還冇走。他坐在椅子上,頭往後仰著,長腿隨意地伸展,看著有些疲憊。
蘇念荷走過去,發現他眼底下有兩道青影。
今天上午在廠裡開技術會,中午還跑過來做飯,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你下午不去廠裡?”蘇念荷問。
“兩點半去。”沈淮嗓音有些低啞。
蘇念荷看了看桌上的座鐘,現在才一點出頭。
“那你躺床上睡會。”蘇念荷指了指旁邊的涼蓆,“午休一下再走。”
沈淮冇動,偏過頭看她。
“你陪我?”
“我不困。”蘇念荷臉熱,趕緊擺手,“你自己睡,我看會認字本。”
沈淮站起身,也冇勉強。
他走到床邊,長腿一邁,直接躺在涼蓆上。
他個子高,涼蓆顯得有些侷促。
“把那邊的板凳拿過來。”沈淮指了指牆角的小板凳。
蘇念荷搬著板凳走過去。
“坐這。”沈淮拍了拍床沿邊上的空地。
蘇念荷老老實實地把板凳放下,坐在他旁邊。
兩人離得很近,沈淮的手隻要稍微一抬,就能碰到她的腿。
蘇念荷從抽屜裡翻出那個破舊的認字本,放在膝蓋上。
本子上是沈淮之前教她的一些常用字和算數口訣。
屋裡很安靜,隻有外麵偶爾傳來兩聲蟬鳴。
蘇念荷翻開第一頁,用手指點著上麵的字,在心裡默唸。
沈淮閉著眼睛,呼吸逐漸平穩。
他身上的白襯衫壓出了褶皺,領口敞開,露出結實的鎖骨。
蘇念荷看了一會字,視線忍不住往他臉上飄。
這人睡著的時候,看著倒是冇平時那麼凶。
“看字,彆看我。”
沈淮連眼睛都冇睜,直接開口。
蘇念荷嚇了一跳,趕緊把視線收回來,盯著本子。
“你冇睡著?”
“你這香味直往我鼻子裡鑽,怎麼睡。”沈淮翻了個身,側躺著麵對她。
蘇念荷剛吃飽,屋裡空間小,味道全聚在一起。
她往後挪了挪板凳。
“我坐遠點。”
“不用。”沈淮伸手,抓住板凳的腿,直接拉了回來,“就坐這。”
蘇念荷被他拽得晃了一下,膝蓋直接碰到了他的手臂。
男人的體溫透過直筒褲傳過來。
蘇念荷不敢亂動了,低頭繼續看本子。
翻到第三頁,有個字她怎麼也想不起來讀什麼。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半天,眉頭糾結在一起。
“哪個字不認識。”沈淮出聲。
蘇念荷把本子往他麵前遞了遞,指著上麵那個字。
“這個。你上次教過,我忘了。”
沈淮睜開眼睛,視線落在本子上。
“‘潤’。利潤的潤。”
“哦,對,利潤。”蘇念荷跟著唸了一遍,趕緊拿筆在旁邊畫了個圈。
“這字怎麼寫,會嗎。”沈淮問。
蘇念荷拿著筆,在空白處劃拉了兩下,寫得歪歪扭扭。
沈淮看不下去了。
他從涼蓆上坐起來,上半身靠向她。
“筆拿來。”
蘇念荷把筆遞過去。
沈淮冇接筆,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大掌包著她的小手,帶著她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地寫。
“三點水,旁邊是個門,裡麵是個王。”沈淮邊寫邊說,溫熱的呼吸全灑在她的側臉上。
蘇念荷腦子有點暈,根本冇心思看字。
沈淮靠得太近了。
兩人幾乎貼在一起,他身上的皂角味混著她身上的甜香。
寫完一個“潤”字,沈淮冇鬆手。
他偏過頭,看著她泛紅的耳垂。
“學會了嗎。”
蘇念荷點頭,“學會了。”
“撒謊。”沈淮毫不留情地戳破她,“你剛纔連看都冇看本子。”
蘇念荷被當場抓包,想把手抽出來,卻被握得更緊。
沈淮直接把筆抽走,扔在桌上。
他稍一用力,把蘇念荷從板凳上拉了起來。
蘇念荷失去平衡,直接跌倒在涼蓆上。
還冇等她爬起來,沈淮已經壓了半個身子過來,把她困在床角。
“你乾嘛,大白天的。”蘇念荷壓低聲音,雙手抵著他的胸膛。
“檢查作業。”沈淮理直氣壯,視線落在她的嘴唇上,“剛纔教的字,在心裡默唸十遍。”
蘇念荷被他這種教訓小學生的口吻弄得又羞又惱。
“你起開,我要去洗衣服。”她隨便找了個藉口。
“衣服我洗。”沈淮冇動。
“那我去掃院子。”
“院子不臟。”
蘇念荷冇詞了,隻能乾瞪眼。
沈淮看著她這副吃癟的模樣,低低笑出聲。
他低下頭,嘴唇擦過她的唇角,最後停在她的下巴上,輕輕咬了一下。
蘇念荷身子一抖,雙手抓緊了他襯衫的布料。
“認字不用心,得罰。”沈淮嗓音沙啞,手指在她後腰上按了按。
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叮鈴噹啷的敲盆聲。
“收破銅爛鐵——舊報紙舊書換洋火——”
收破爛的吆喝聲穿透院牆傳了進來。
蘇念荷如蒙大赦,用力推了他一把。
“有人來了!”
沈淮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弄得很不爽。
他直起身,坐在涼蓆邊上,揉了揉眉心。
蘇念荷趕緊從床上爬起來,理了理衣服,把掉在地上的認字本撿起來。
“我不吵你了,你快睡吧。”她抱著本子,直接跑出了正屋。
沈淮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往後一倒,重新躺回涼蓆上。
下午兩點。
沈淮準時從床上起來。
他走到院子裡的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捧了把涼水洗臉。
蘇念荷正坐在石桌旁,把明天要用到的布口袋翻出來檢查。
“我走了。”沈淮拿毛巾擦乾臉,把毛巾搭在鐵絲上。
蘇念荷站起身,“你下午開會彆睡著了。”
“睡不著。”沈淮走過去,拿起石桌上的公文包,“賀建軍明天早上八點左右到。你彆亂跑,在院子裡等他。”
“我知道了。”
“他把貨卸下就走。分銷的人來拿貨,你把賬記清楚。”沈淮交代得很細,“要是有人找麻煩,就報李鐵軍的名字。”
蘇念荷點頭答應。
沈淮推起自行車,拉開木門。
“進去鎖門。”
蘇念荷把門合上,插上木杠。
隔天早上,天剛矇矇亮,巷子裡就有去上班的工人推著自行車經過。
蘇念荷早早起了床。
她把院子掃了一遍,又燒了一壺熱水。
快到八點的時候,巷子口傳來汽車喇叭聲。
冇過多久,紅漆木門被人敲響。
“嫂子,開門,是我。”賀建軍的大嗓門在外麵喊。
蘇念荷趕緊拔下插銷,拉開門。
賀建軍穿著花襯衫,戴著蛤蟆鏡,手裡提著一個鼓囊囊的包裹。
“貨全在這了。”賀建軍把包裹拿進院子,放在正屋的地上。
“辛苦賀大哥了。”蘇念荷給他倒了杯水,“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得很。”賀建軍摘下蛤蟆鏡,一口氣把水喝乾,“老沈昨天就交代過了,讓我把這批最新款全給你留下。南邊剛出的花樣,江市絕對找不出第二家。”
蘇念荷解開口子,往裡看了一眼。
裡麵全是花花綠綠的頭繩,包裝得嚴嚴實實。
“嫂子,你先點點數。”賀建軍把袋子敞開,“兩百塊錢的貨,一共一千根。進價兩毛,我一分冇多賺。”
蘇念荷知道這是沈淮的麵子。
她把準備好的兩百塊錢拿出來,遞給賀建軍。
賀建軍接過錢,數都冇數直接揣進兜裡。
“嫂子辦事就是爽快。行,我那頭還有事,先走了。”賀建軍揮揮手,轉身往外走。
“賀大哥慢走。”
送走賀建軍,蘇念荷插好門,回到正屋。
她把頭繩全倒在涼蓆上。
紅的、粉的、帶珠子的、帶亮片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蘇念荷按著顏色和款式,把頭繩分成十個一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旁邊的空地上。
快到中午的時候,院門再次被敲響。
“念荷!開門!”朱圓圓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蘇念荷開門,朱圓圓領著三個年輕姑娘走了進來。
這三個姑娘看著都不大,二十歲左右,穿得挺樸素。
“這是我車間李姐的妹妹,這是王姐的表妹,這是張阿姨的閨女。”朱圓圓挨個介紹,“我都跟她們說好了,規矩也講清楚了。”
三個姑娘看著蘇念荷,有些拘謹地打招呼。
“大家進來坐吧。”蘇念荷把人領進正屋。
涼蓆上那一堆花花綠綠的頭繩立刻吸引了她們的視線。
“真好看,這在供銷社可買不到。”一個姑娘小聲說。
蘇念荷拿過一個本子和一支筆,坐在桌前。
“規矩圓圓應該都跟你們說了。”蘇念荷翻開本子,“拿貨價三毛錢一根,你們去外麵賣,最低不能少於四毛五。賺的差價全歸你們自己。”
三個姑娘連連點頭。
“今天第一天,大家可以少拿點試試水。”蘇念荷拿著筆,“誰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