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柚味的告白 第19章 爺爺的桂花糕

爺爺走的那天，天很藍，玉蘭花正在落。

花瓣一片一片地飄下來，落在花園的草地上，像撒了一層雪。蘇棠坐在爺爺床邊，握著他的手，不肯鬆開。他的手還是暖的，但已經沒有呼吸了。奶奶站在門口，看著爺爺，沒有哭。她隻是走過來，把爺爺的手從蘇棠手裏接過去，握在自己手裏。

“老頭子，你走了。”她的聲音很平靜，“走了好。不受罪了。”

蘇棠的眼淚止不住地流。陸景舟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沒有說話。王婉清靠在陸父肩上哭，陸父眼眶紅紅的，但沒有掉淚。媽媽和爸爸也來了，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醫生來了，宣佈了死亡時間。護士把爺爺推進了太平間。奶奶站在走廊裏，看著那張床越推越遠，終於哭了出來。

蘇棠走過去，抱住奶奶。“奶奶，您別哭了。爺爺不想看您哭。”

“我知道。可我忍不住。”

蘇棠也哭了。

葬禮在三天後舉行。

來了很多人——陸家的親戚、老家的鄰居、爺爺以前的朋友。陸雅琴也來了，穿著一身黑，站在人群裏，眼眶紅紅的。她走過來，握住蘇棠的手。“蘇棠，你爺爺走得安詳嗎？”

“安詳。他在睡夢中走的。”

陸雅琴點了點頭。“那就好。不受罪。”

蘇棠看著她，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個曾經逼她關店的人，此刻和她一樣在悲傷。死亡麵前，所有人都平等。

奶奶坐在第一排，穿著黑色的衣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她沒有哭，隻是看著爺爺的遺像，一言不發。遺像是爺爺七十歲生日時拍的，穿著深藍色的夾克，笑得眼睛彎彎的。蘇棠看著那張照片，想起了爺爺說“摘一朵給你奶奶”，想起了爺爺說“生日快樂”。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葬禮結束，一家人回到陸家。

奶奶坐在客廳裏，手裏拿著爺爺的遺像，還在看。蘇棠走過去，蹲在她麵前。

“奶奶，您吃飯了嗎？”

“不餓。”

“您要吃點東西。爺爺知道了會擔心。”

奶奶沉默了一會兒。“好。吃一點。”

蘇棠去廚房端了碗粥，一勺一勺地餵奶奶。奶奶吃得很慢，但吃完了。蘇棠把碗收走，回來的時候，看到奶奶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她以為奶奶睡著了，但奶奶忽然開口。

“蘇棠，你爺爺走之前，跟你說什麽了？”

蘇棠愣了一下。“他說讓我照顧您。”

奶奶睜開眼睛，看著她。“你答應了？”

“答應了。”

奶奶點了點頭。“好。那奶奶靠你了。”

“奶奶，您放心。”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回到家。

蘇棠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抱枕，發呆。陸景舟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老公，你說爺爺現在在哪？”

“在天上。”

“他看著我們嗎？”

“看著。”

“那他看到我哭，會不會心疼？”

“會。所以你別哭了。”

蘇棠擦了擦眼淚。“好。不哭了。”

但她還是哭了一會兒。陸景舟沒有勸她，隻是抱著她，讓她哭。

接下來的日子，蘇棠每天去陸家陪奶奶。

奶奶變了很多。話少了，笑少了，更多時候是坐在爺爺的房間裏，看著窗外發呆。蘇棠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她知道，奶奶在想爺爺。幾十年的夫妻，突然少了一個人，那種空，不是誰都能填的。

蘇棠給她做點心、陪她聊天、陪她看電視。奶奶有時候會忽然說一句“你爺爺最愛吃這個”，或者“你爺爺以前也這樣”。蘇棠聽著，心裏酸酸的，但不敢哭。她怕奶奶也跟著哭。

“奶奶，您要好好吃飯。爺爺交代我的。”

“好。奶奶吃。”

五月，爺爺走了一個月。

蘇棠和陸景舟去墓地看他。墓地在小山上，周圍種著鬆柏，很安靜。爺爺的墓碑是黑色的，上麵刻著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蘇棠蹲下來，把一束玉蘭花放在墓碑前。

“爺爺，我們來看您了。”

風吹過，鬆柏沙沙作響。蘇棠覺得那是爺爺在回答。

陸景舟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墓碑，站了很久。然後他鞠了一躬。

“爺爺，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奶奶，照顧好蘇棠。”

從墓地回來，蘇棠和陸景舟去陸家看奶奶。

奶奶坐在客廳裏，正在織毛衣。看到蘇棠進來，她放下毛線。

“去了？”

“嗯。去看爺爺了。”

“他好嗎？”

“好。墓地很安靜。”

奶奶點了點頭。“那就好。”

蘇棠坐在奶奶旁邊，握住她的手。“奶奶，您要好好活著。爺爺看著呢。”

“好。奶奶好好活著。”

六月，蘇棠的甜品店推出了一款新品——爺爺最愛的桂花糕。

不是普通的桂花糕，是爺爺小時候吃的那種，用石磨磨的糯米粉、自家曬的桂花幹、土蜂蜜。蘇棠找了很久的配方，問了很多老人，才還原出來。她在店門口貼了一張海報：“爺爺的桂花糕——記憶中的味道。”

很多人來買。有個老爺爺買了一盒，當場開啟吃了一口，哭了。“就是這個味道。我小時候吃過。”蘇棠看著他的眼淚，想起了爺爺。她想，爺爺如果還在，一定也會喜歡。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躺在床上。

“老公，你說爺爺知道我做桂花糕了嗎？”

“知道。他看著呢。”

“那他高興嗎？”

“高興。你做什麽，他都高興。”

蘇棠的鼻子酸了。“老公，我想爺爺了。”

“我也是。”

蘇棠靠在他肩上。“老公，你說人死了以後，真的會變成星星嗎？”

“會。”

“那爺爺是哪一顆？”

“最亮的那顆。”

蘇棠看著窗外的天空。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她不知道哪一顆是爺爺，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著他們。

七月，爺爺走了快三個月。

奶奶慢慢恢複了。她開始笑了，開始出門了，開始跟鄰居聊天了。蘇棠每次去陸家，都能看到她在花園裏澆花、曬太陽、織毛衣。蘇棠覺得，奶奶又變回了以前的奶奶。不，比以前更堅強。

“奶奶，您今天氣色真好。”

“嗯。你爺爺托夢給我了。”

蘇棠愣了一下。“爺爺說什麽了？”

“說讓我好好活著。別讓他擔心。”

“那您聽爺爺的話。”

“聽了。所以奶奶好好活著。”

蘇棠抱住奶奶。“奶奶，您真堅強。”

“不堅強。就是你爺爺走了，奶奶得替他活著。”

蘇棠把臉埋在她肩上，哭了一會兒。不是難過，是高興。奶奶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