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柚味的告白 第17章 到家

高鐵駛入老家站台的時候，蘇棠的心跳得像擂鼓。

半年了。離開整整半年。她透過車窗看到站台上站著一群人——奶奶拄著柺杖，爺爺坐在輪椅上，王婉清和陸父站在旁邊，媽媽和爸爸也在。林暖暖舉著一個牌子，上麵寫著“歡迎回家”。蘇棠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車門開啟，蘇棠第一個衝下去。她跑到奶奶麵前，蹲下來，抱住她。“奶奶，我回來了。”

奶奶哭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蘇棠又去抱爺爺。爺爺拍著她的背，說：“瘦了。瘦了。”

蘇棠笑了。“沒瘦。秤過了。”

“騙人。下巴都尖了。”

蘇棠擦了擦眼淚，又去抱媽媽和爸爸。媽媽哭得說不出話，爸爸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帶著笑。王婉清拉著她的手，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陸父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蘇棠看到他的眼睛也紅了。

林暖暖跑過來，抱住她。“蘇棠！我想死你了！”

蘇棠笑了。“我也想你。”

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回了陸家。

王婉清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蘇棠愛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紅燒肉、蒜蓉西蘭花、桂花糯米藕。奶奶坐在蘇棠旁邊，不停地給她夾菜。“多吃點。瘦了。”

蘇棠吃了很多，撐得肚子圓滾滾的。陸景舟在旁邊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看什麽？”蘇棠問。

“看你吃。”

“有什麽好看的？”

“好看。”

蘇棠的臉紅了。奶奶笑了。“你們倆，還跟新婚一樣。”

蘇棠不好意思地笑了。

吃完飯，蘇棠和陸景舟去中央廚房。

爸爸已經在裏麵了，正在做馬卡龍。看到蘇棠進來，他放下裱花袋，笑了。

“回來了？”

“爸，我回來了。”

蘇建國走過來，上下打量她。“瘦了。讓你老公多做點好吃的。”

“他做了。每天都做。”

“那就好。”

蘇棠看著操作檯上的馬卡龍——粉色、紫色、白色、綠色、香檳色、金色、藍色、紅色、深紫色、銀色，十種顏色，整整齊齊。

“爸，你做了這麽多顏色？”

“嗯。你不在的時候，爸爸沒事做。做點顏色，等你回來看。”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爸，你真好。”

“爸爸不好。但爸爸在學。”

下午，蘇棠去店裏。

林暖暖已經把店收拾得幹幹淨淨。櫃台擦得鋥亮，桌椅擺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陸景舟畫的那幅水彩畫。蘇棠站在店中間，轉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氣。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是熟悉的地方。

“暖暖，謝謝你。”

“謝什麽？你是我閨蜜。”

蘇棠係上圍裙，走進廚房。烤箱、打蛋器、模具、食材，都在原來的位置。她開啟冰箱，看到裏麵放著新鮮的芒果、草莓、藍莓。林暖暖說：“知道你回來，提前準備的。”

蘇棠的鼻子酸了。“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那當然。我是你閨蜜。”

蘇棠開始做甜品。芒果千層、草莓大福、杏仁豆腐。一樣一樣，做得飛快。林暖暖在旁邊幫忙，兩個人配合默契，像以前一樣。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回到家。

半年沒住，家裏落了一層薄灰。蘇棠打了水，擦了桌子、櫃子、窗戶。陸景舟拖了地，換了床單。兩個人忙了一個小時，家裏又恢複了原來的樣子。蘇棠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個小小的家，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踏實。

“老公，我們終於回家了。”

“嗯。回家了。”

蘇棠靠在他肩上。“以後不走了。”

“嗯。不走了。”

第二天，蘇棠去陸家看奶奶和爺爺。

奶奶坐在客廳裏，正在織毛衣。看到蘇棠進來，她放下毛線。“來了？過來坐。”

蘇棠坐在奶奶旁邊。奶奶握住她的手。“蘇棠，奶奶跟你說個事。”

“奶奶，您說。”

“你爺爺最近身體不太好。醫生說，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蘇棠的心猛地一沉。“奶奶……”

“別哭。”奶奶拍了拍她的手，“人都有這一天。奶奶看開了。”

“奶奶，醫生說爺爺還能撐多久？”

“醫生說，半年。也可能一年。”

蘇棠擦了擦眼淚。“那我們要多陪陪他。”

“嗯。你每天都來。他很高興。”

蘇棠走進爺爺的房間。

爺爺躺在床上，正在看電視。看到蘇棠進來，他笑了。“來了？”

“爺爺，我來了。”

蘇棠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瘦，骨節突出，麵板鬆弛。

“爺爺，您身體怎麽樣？”

“好。吃了你做的點心，更好了。”

蘇棠擦了擦眼淚道 “爺爺，我每天都來看您。”

“好。爺爺等你。”

蘇棠陪爺爺看了一會兒電視。爺爺看著看著就睡著了，蘇棠幫他蓋好被子，輕輕地走出房間。奶奶坐在客廳裏，看到她出來，招了招手。

“別難過。他這輩子，值了。”

蘇棠點了點頭。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躺在床上。

蘇棠把爺爺的事告訴了陸景舟。陸景舟沉默了很久。“我知道。我媽跟我說了。”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在北京的時候。”

“你怎麽不告訴我？”

“不想讓你難過。”

蘇棠沒忍住眼淚又掉了下來。“老公，你說爺爺能撐到過年嗎？”

“肯定能。他還想看春晚呢。”

蘇棠哭著笑了。“你怎麽知道？”

“他跟我說的。說今年的春晚，要跟我們一起看。”

接下來的日子，蘇棠每天都去陸家陪爺爺。

她給他做點心、喂他吃飯、陪他看電視、跟他聊天。爺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讓蘇棠想哭。他說“蘇棠，你做的點心好吃”，她說“那我天天做”。他說“蘇棠，你長得像你奶奶年輕的時候”，她說“奶奶年輕的時候好看嗎”，他說“好看。比你還好看”。蘇棠笑了。

爺爺也笑了。笑起來的樣子，和奶奶很像。眼睛彎彎的，嘴角上揚。

蘇棠看著他的笑，心裏又酸又暖。她想，不管爺爺還能撐多久，她都要讓他開心。每一天。

除夕夜，一家人圍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

爺爺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毯子，奶奶坐在他旁邊。蘇棠和陸景舟坐在沙發上，王婉清和陸父坐在另一邊，媽媽和爸爸也在。桌上擺著瓜子、花生、糖果、水果，還有蘇棠做的紅棗薑茶蛋糕。

爺爺吃了一塊蛋糕，說“好吃”。奶奶給他擦了擦嘴，說“少吃點”。爺爺笑了。“大過年的，多吃點。”

奶奶也笑了。“好。多吃點。”

午夜的鍾聲敲響了。蘇棠看著爺爺，他閉著眼睛，嘴角帶著笑。她以為他睡著了，但他忽然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新年了。”

“嗯。爺爺，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蘇棠握住爺爺的手，他的手很暖。

她想，新的一年，希望爺爺還能看到很多個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