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柚味的告白 第18章 爸爸的名字

四月中旬，婚禮籌備進入了細節階段。

請柬、伴手禮、座位表、選單、音樂、攝影……每一件事都要定。蘇棠忙得腳不沾地，陸景舟卻好像很閑。他每天照常來店裏，照常在廚房裏做甜品，照常送她回宿舍。蘇棠問他“你不幫忙嗎”，他說“我在幫”。蘇棠問“幫什麽”，他說“陪你”。

蘇棠笑了。這個人，把“陪”當成幫忙。

這天下午，蘇棠在店裏寫請柬。請柬是她自己設計的——白色卡片，上麵印著一顆柚子，旁邊寫著“我們結婚啦”。字是她手寫的，印了八十份。她一張一張地寫，寫名字、寫時間、寫地點。寫到爸爸的名字時，她的筆頓了一下。

蘇建國。

她想起小時候，填表的時候“父親”那一欄永遠是空白的。現在，她寫請柬，要寫上爸爸的名字。請他參加她的婚禮。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陸景舟從廚房出來，看到她哭了，走過來。

“怎麽了？”

“寫請柬。寫到我爸爸的名字。”

陸景舟沒有說話，隻是握住她的手。

“我幫你寫。”

“不用。我自己寫。”

蘇棠擦了擦眼淚，繼續寫。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收到了爸爸的訊息。

“囡囡，爸爸今天練習走紅毯了。在客廳裏走了幾十遍。你媽媽笑我。但爸爸不怕。爸爸要走出最好看的步子。不能給你丟人。——爸爸”

蘇棠看著那行字，哭了好久。

她回複：“爸爸，你走成什麽樣都好看。不用練。”

爸爸：“不行。一定要練。爸爸在裏麵學會了，做事要做到最好。”

蘇棠笑了，哭著笑了。

她想起爸爸在裏麵考了糕點師資格證，學了做糕點，減了刑。他做什麽都認真。出來以後，做馬卡龍認真，走紅毯也認真。

“爸爸，你是我見過最認真的人。”

週末，蘇棠和陸景舟去陸家吃飯。

王婉清拿出一個相簿，裏麵是陸景舟小時候的照片。三歲的，五歲的，十歲的。蘇棠一頁一頁地翻，笑出了聲。

“學長，你小時候好可愛。”

“現在不可愛了？”

“現在……是帥。”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王婉清翻到一張照片，是陸景舟十歲生日拍的。他穿著小西裝，打著小領帶，站在蛋糕前，表情嚴肅得像在開董事會。蘇棠看了，笑彎了腰。

“他從小就不會笑。”王婉清說。

“會。他會的。”蘇棠看著陸景舟，“隻是不輕易笑。”

陸景舟的耳朵紅了。

吃完飯，蘇棠和陸景舟在花園裏散步。

玉蘭快謝了，花瓣落了一地。蘇棠踩在花瓣上，軟軟的，像是走在雪裏。她想起去年春天，她問陸景舟玉蘭花能不能做甜品。他說“看過文獻”。現在，她的玉蘭馬卡龍已經在五十家門店裏賣了。

“學長，時間過得好快。”

“嗯。”

“去年這個時候，我們剛在一起。”

“嗯。”

“你那時候好高冷。”

“現在不高冷了？”

“現在……有點黏人。”

陸景舟沒有說話，但蘇棠注意到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收到了林暖暖的訊息。

“蘇棠，我當你伴娘，要穿什麽？”

蘇棠回複：“你穿什麽都好看。”

林暖暖：“不行。你是新娘，我穿什麽要你定。”

蘇棠想了想：“淺粉色吧。不要搶新娘風頭。”

林暖暖：“好。我買淺粉色。”

蘇棠笑了。她想起林暖暖和顧深的事，問：“你和顧深怎麽樣了？”

林暖暖：“挺好的。他說等我畢業就求婚。”

蘇棠：“那你也快了。”

林暖暖：“還早。你先結。我排隊。”

蘇棠笑著放下手機。

第二天，蘇棠到中央廚房的時候，發現爸爸在做馬卡龍塔的第二層。

第一層已經做好了，粉色的，白色的，擺得整整齊齊。第二層正在做，裙邊均勻，表麵光滑。蘇棠走過去，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爸爸，這個好吃。比上次的好。”

蘇建國笑了。

“爸爸每天做，手藝越來越好了。”

“那當然。熟能生巧。”

蘇建國看著她。

“囡囡，爸爸想好了。婚禮上，爸爸做一千個馬卡龍。搭一個五層的塔。”

“一千個？太多了吧？”

“不多。客人多，一人拿幾個就沒了。”

蘇棠的眼眶紅了。

“爸爸，你太拚了。”

“不拚。爸爸高興。”

下午，陸景舟來中央廚房接蘇棠。

他看到蘇建國在做馬卡龍，走過去。

“叔叔，我幫您。”

“不用。你陪囡囡。爸爸自己做。”

陸景舟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叔叔，您做馬卡龍的速度比我們店裏師傅還快。”

“練出來了。一天做幾百個，不快不行。”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叔叔，您辛苦了。”

“不辛苦。高興。”

蘇棠站在旁邊，看著兩個男人，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幸福。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在店裏吃晚飯。

蘇棠做了蛋炒飯，陸景舟煮了紫菜蛋花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窗外是後街的燈火。

“學長，爸爸要做一千個馬卡龍。五層的塔。”

“他做得到。”

“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認真。”

蘇棠的鼻子酸了。

“學長，你說婚禮那天，爸爸會哭嗎？”

“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愛你。”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又讓我哭。”

“這次是開心的。”

“嗯。開心的。”

蘇棠擦了擦眼淚，笑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爸爸發來的訊息。

“囡囡，第二層做好了。你明天看看。不滿意爸爸重做。——爸爸”

蘇棠回複：“爸爸，不用看。你做的都好。”

爸爸發了一個笑臉。

蘇棠放下手機，靠在陸景舟肩上。

窗外，月亮很亮。

她想，婚禮那天，爸爸的馬卡龍塔擺在蛋糕台上，一千個，五層高。客人們排隊拿，每個人都說“好吃”。爸爸站在旁邊，笑著，眼淚在眼眶裏轉。

她穿著白紗，挽著爸爸的胳膊，走過紅毯。

陸景舟站在拱門下，等著她。

她走過去，把手交給陸景舟。

爸爸退後一步，看著他們。

然後哭了。

蘇棠閉上眼睛，眼淚滑了下來。

“又想什麽？”陸景舟問。

“想婚禮。”

“還早。”

“不早了。還有五個月。”

“五個月很快。”

蘇棠點了點頭。

“學長。”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等我。謝謝你等我爸爸出來。謝謝你讓我有一個完整的家。”

陸景舟看著她。

“不用謝。你值得。”

蘇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