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柚味的告白 第10章 三月十號

一月，新年的鍾聲敲響了。

蘇棠站在店門口，看著後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慨。去年這個時候，她還是個大一新生，在實驗室裏手忙腳亂，連移液槍都握不穩。現在，她有了自己的店，和陸氏集團合作，每天有兩千五百份甜品在五十家門店裏賣。

“想什麽？”陸景舟從店裏走出來，站在她旁邊。

“想去年這個時候。我在實驗室裏打翻了你的實驗。”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那時候你哭了。”

“沒有。我隻是眼眶紅了。”

“哭了。我記得。”

蘇棠笑著打了他一下。

一月中旬，蘇棠收到了陸氏集團市場部的年度總結報告。

報告裏說，甜柚甜品係列在試銷期間表現優異，銷售額在所有自有品牌中排名第一，客戶滿意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建議明年在全國範圍內推廣，目標門店一百家，日供應量五千份。

蘇棠看著那份報告，手在發抖。

五千份。一天五千份。

她拿出手機，給陸父打電話。

“叔叔，報告我看了。五千份，我怕品質跟不上。”

“所以我才找你商量。你有什麽想法？”

蘇棠想了想。

“擴大產能可以，但品控必須我來管。每批產品我都要抽檢，不合格的不許賣。”

“好。就按你說的辦。”

“還有，配方不能改。任何調整都要我同意。”

“好。”

“叔叔，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陸父笑了。

“不多。你對自己的產品負責，這是好事。我支援你。”

掛了電話，蘇棠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陸景舟看著她：“你對我爸越來越不客氣了。”

“因為他是對的。對的人，不用客氣。”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週末，蘇棠和陸景舟去陸家吃飯。

王婉清做了蘇棠愛吃的糖醋排骨和桂花糯米藕。陸父氣色很好，說血糖控製得不錯，每天吃蘇棠做的低糖點心，比以前吃什麽都管用。

“小蘇，全國推廣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陸父問。

“我同意。但我有個條件。”

“說。”

“我想自己建一個中央廚房。產能和品控都要自己掌握，不能全交給研發中心。”

陸父沉默了一會兒。

“建中央廚房需要不少錢。你預算多少？”

蘇棠算了算：“裝置、場地、人工，大概要五十萬。我目前有二十萬，還差三十萬。”

“我出。”

“叔叔，我不能總拿您的錢。”

“不是拿。是借。你賺錢了還我。”

蘇棠看了陸景舟一眼，他點了點頭。

“好。謝謝叔叔。”

吃完飯，蘇棠和陸景舟在花園裏散步。

冬天的花園很安靜，臘梅開了，黃色的花朵散發著淡淡的香氣。蘇棠站在臘梅樹下，深吸了一口氣。

“學長，你說我能做好中央廚房嗎？”

“能。”

“你怎麽這麽確定？”

“因為你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蘇棠的鼻子酸了。

“你總是這麽說。”

“因為是真的。”

蘇棠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定金。”

“尾款呢？”

“等中央廚房建好了付。”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一月底，蘇棠開始找中央廚房的場地。

她想找在學校附近，方便她每天去檢查。看了十幾個地方，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不是太貴就是太偏。看了兩周，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

場地在後街盡頭的一個倉庫區，原來是一個食品加工廠，老闆不幹了，裝置留下來可以低價轉讓。麵積兩百平，有現成的冷庫和通風係統，改造成本低。租金一個月八千，比市價便宜不少。

蘇棠站在空蕩蕩的倉庫裏，仰頭看著高高的天花板，腦海裏浮現出未來的樣子——不鏽鋼操作檯一字排開，工人們穿著白色工服在忙碌，空氣裏彌漫著奶香和果香。

“學長，就這個了。”

“確定了？”

“確定了。”

陸景舟點了點頭，拿出手機給房東打電話。

簽合同那天，陸父又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上次精神了很多。蘇棠站在倉庫門口，看到他下車，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

“叔叔，您又來了？”

“來幫你看看合同。”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看到陸父，愣了一下。陸父接過合同，一頁一頁地看，看到第三頁的時候，皺了皺眉。

“這裏，違約責任不明確。寫清楚。”

房東猶豫了一下，改了。

“這裏，租期三年太短。改五年。”

又改了。

“這裏，優先續約權加上。”

房東看了陸父一眼，沒有反駁，一一照改。

簽完合同，蘇棠送陸父上車。

“叔叔，謝謝您。”

“不用謝。你好好做。”

“我會的。”

陸父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景舟有眼光。”

然後上車走了。

蘇棠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遠去，眼眶紅了。

陸景舟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我爸很少誇人。”

“我知道。”

“他真的很喜歡你。”

蘇棠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

場地租下來後，蘇棠開始裝修中央廚房。

她找了一個做食品工廠設計的工程師幫忙，出了一套方案——分割槽明確，生熟分離，人流物流分開。預算控製在十五萬以內，能自己動手的就自己動手。

陸景舟週末來幫她刷牆、鋪地膠、安裝裝置。林暖暖和顧深也來幫忙，四個人忙了好幾個週末，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看著原本灰撲撲的倉庫一天天變樣，每個人都很有成就感。

“蘇棠，你這個中央廚房弄完，比我們學校的實驗室還高階。”林暖暖擦著汗說。

“謝謝你啊暖暖，要不是你幫忙，我肯定忙不過來。”

“謝什麽？以後我來吃甜品不要錢就行。”

“好。終身免費。”

顧深在旁邊插嘴：“我呢？我也終身免費？”

蘇棠看了林暖暖一眼，林暖暖臉紅了。

“你問她。”蘇棠說。

顧深看著林暖暖，林暖暖別過臉去：“你看我幹嘛？”

“問你啊。蘇棠說讓你決定。”

“那……你也免費吧。”

顧深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蘇棠和陸景舟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二月，中央廚房裝修完了。

蘇棠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新做的招牌——“甜柚甜品中央廚房”，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激動。

“好看嗎？”她問陸景舟。

“好看。”

“比你想象的還好？”

“嗯。”

蘇棠笑了，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這是獎勵。”

“不夠。”

“那你要什麽？”

“要你請我吃第一塊甜品。”

蘇棠笑著拉他進去，從新烤箱裏端出一盤剛烤好的芒果曲奇。這是她為中央廚房設計的第一款產品——適合批量生產，保質期長，口味穩定。

“嚐嚐。這是中央廚房的第一塊。”

陸景舟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眉頭微微蹙起。

“怎麽樣？”

“酥脆，芒果味足，甜度剛好。比手工做的差一點點，但已經很好了。”

蘇棠笑了：“差一點點是多少？”

“百分之五。”

“那我再調調。”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收到了監獄寄來的第四封信。

信封上寫著“囡囡親啟”，字跡越來越工整了。蘇棠拆開，裏麵是一張紙。

“囡囡，收到你的信了。你說建中央廚房，爸爸很高興。你說等爸爸出來教你做甜品，爸爸等著。三月十號，爸爸出來。你來接爸爸嗎？爸爸想見你。爸爸愛你。——爸爸”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三月十號。還有一個月零幾天。

她拿出筆和紙，給爸爸回信。

“爸爸，三月十號我去接你。我們一起回家。媽媽也去。你出來以後，先休息幾天，然後我教你做甜品。中央廚房快建好了，等你來。我們一家人，會很好的。——囡囡”

她把信裝進信封，寫上地址。

明天寄出去。

窗外的月亮很亮。

蘇棠躺在床上，摸著脖子上的柚子項鏈。

三月十號。

爸爸出來的日子。

她等這一天，等了快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