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柚味的告白 第11章 還有九天

二月過半，春天的氣息悄悄靠近。

後街的銀杏樹冒出了嫩芽，小小的，綠綠的，像是有人用筆在枝頭點了一下。蘇棠每天早上路過都會看一眼，看它們一天天長。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剛和陸景舟在一起，兩個人走在玉蘭樹下，她問他玉蘭花能不能做甜品。他說“看過文獻”。她笑了很久。

現在，玉蘭花又快開了。她已經有了一款成熟的玉蘭馬卡龍配方，在陸氏集團的門店裏賣得很好。她想，等玉蘭開了，她要再做一批限定的，隻在她的店裏賣。

中央廚房的裝修已經全部完成了。裝置安裝除錯完畢，工人們也招聘到位了——五個師傅，都是蘇棠親自麵試的，每個人都有五年以上的甜品製作經驗。她給他們定了標準：每批產品必須抽檢，不合格的不許出廠。

“蘇總，您太嚴格了。”一個師傅笑著說。

“叫我蘇棠就行。嚴格是為了大家好。你們做的東西，上麵貼著‘甜柚’的標簽，那是我的名字，也是你們的名字。不能砸。”

師傅們點了點頭。

陸景舟站在旁邊，看著她訓話，嘴角帶著笑。

二月二十號，中央廚房試執行。

蘇棠做了第一批產品——五百份芒果曲奇、五百份杏仁豆腐、五百份山藥桂花糕。她親自盯了每一個環節，從投料到包裝，一步不落。

第一批產品出爐的時候，蘇棠拿起一塊芒果曲奇，咬了一口。

酥脆，芒果味足，甜度剛好。

“可以了。”她說。

師傅們鬆了一口氣。

蘇棠把產品送到陸氏集團的門店，第二天就全部售罄了。客人反饋很好，說“和以前一樣好吃”。蘇棠看著那些好評，眼淚掉了下來。

批量生產，沒有犧牲品質。

她做到了。

陸父打電話來：“小蘇，第一批產品賣得很好。你做得不錯。”

蘇棠擦了擦眼淚：“叔叔，謝謝您。”

“不用謝。是你自己做得好。”

二月二十五號，蘇棠收到了監獄寄來的第五封信。

信封上寫著“囡囡親啟”，字跡已經很工整了。蘇棠拆開，裏麵是一張紙。

“囡囡，還有半個月爸爸就出來了。爸爸很緊張。不知道你長什麽樣了。不知道你媽媽還願不願意跟我說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叫我爸爸。爸爸在裏麵想了很久。爸爸對不起你們。爸爸會用餘生補償。三月十號，你來接爸爸。爸爸等你。——爸爸”

蘇棠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拿出筆和紙，給爸爸回信。

“爸爸，我長高了。比你離開的時候高了很多。媽媽願意跟你說話。她一直在等你。我願意叫你爸爸。你一直是我爸爸。三月十號，我去接你。我們一家人，重新開始。——囡囡”

她把信裝進信封，寫上地址。

明天寄出去。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在店裏吃晚飯。

蘇棠做了蛋炒飯，陸景舟煮了紫菜蛋花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窗外是後街的燈火。

“學長，還有十幾天，我爸爸就出來了。”

“嗯。”

“你緊張嗎？”

“不緊張。你呢？”

“緊張。不知道他變成什麽樣了。”

陸景舟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不管變成什麽樣，你都有我。”

蘇棠的鼻子酸了。

“你總是說這種話。”

“因為是真的。”

二月二十八號，蘇棠去媽媽店裏幫忙。

蘇記傳統糕點的生意越來越好了，附近的居民都喜歡媽媽做的中式點心。蘇棠到的時候，媽媽正在做桂花糕，案板上灑了一層桂花蜜，香氣撲鼻。

“媽，還有十天，爸爸就出來了。”

媽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嗯。”

“你緊張嗎？”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點。不知道他變成什麽樣了。”

“不管變成什麽樣，他都是爸爸。”

媽媽的眼眶紅了。

“囡囡，你恨過他嗎？”

“恨過。但不想再恨了。恨一個人太累了。”

媽媽的眼淚掉了下來。

“媽媽也恨過。恨他丟下我們。但媽媽也忘不了他。他是你爸爸。”

蘇棠走過去，從後麵抱住媽媽。

“媽，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

媽媽點了點頭。

三月一號，蘇棠收到了陸景舟的訊息。

“今天有空嗎？來實驗室。”

蘇棠愣了一下。實驗室？自從開了店，她很少去實驗室了。陸景舟也很少提。今天突然叫她去，肯定有事。

她到了實驗室，推開門。

陸景舟站在操作檯前，係著圍裙，正在做一個蛋糕。蛋糕胚已經烤好了，正在抹奶油。蘇棠走過去，看到操作檯上擺著芒果、草莓、藍莓、薄荷葉。

“你在做什麽？”

“蛋糕。給你爸爸的。”

蘇棠愣了一下。

“給我爸爸？”

“嗯。他出來那天，我們帶個蛋糕去。慶祝他重獲自由。”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嗯。因為我在乎你。也在乎你的家人。”

蘇棠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

“學長，謝謝你。”

“不用謝。你幫我抹奶油。”

蘇棠笑了，拿起抹刀，和他一起抹。

蛋糕做好了。芒果夾心，草莓裝飾，藍莓點綴，薄荷葉放在最上麵。蛋糕上寫著四個字：“歡迎回家。”

蘇棠看著那四個字，哭了好久。

陸景舟站在旁邊，遞紙巾給她。

“別哭了。眼睛會腫。”

“我忍不住。”

“忍不住也要忍。你爸爸出來那天還要哭。”

蘇棠破涕為笑，擦了擦眼淚。

“學長，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從認識你開始。”

蘇棠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謝禮。”

“不夠。”

“那你要什麽？”

“要你爸爸出來那天，笑著接他。”

蘇棠點了點頭。

“好。我笑著接他。”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收到了王婉清的訊息。

“蘇棠，你爸爸出來那天，阿姨開車送你們去。”

蘇棠回複：“阿姨，不用麻煩。我們自己打車去。”

王婉清：“不麻煩。你爸爸出來是大事。阿姨應該去。”

蘇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蘇棠：“謝謝阿姨。”

王婉清：“不用謝。你好好休息。別太累。”

蘇棠放下手機，躺在床上。

三月十號。還有九天。

她摸著脖子上的柚子項鏈，閉上眼睛。

快了。

爸爸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