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柚味的告白 第3章 明年就能出來了

九月末，天氣開始轉涼。

蘇棠媽媽的傳統糕點店開業兩周了，生意一天比一天好。附近的居民喜歡她做的綠豆糕和桂花糕，說“有小時候的味道”。蘇棠每天下午去媽媽店裏幫忙，晚上回自己的店盤賬。兩條街，十分鍾的路，她走得很快，心裏卻踏實。

陸景舟每天下午在蘇棠的店裏等她。他研二的課程更忙了，但每天還是抽兩個小時來店裏，幫蘇棠做甜品、收銀、招呼客人。蘇棠有時候覺得過意不去，讓他不用每天都來，他說“不來不習慣”。

“學長，你以後工作了，還會每天來嗎？”

“會。”

“那如果出差呢？”

“盡量不出差。”

蘇棠笑了。

這天下午，店裏來了一個特別的客人。

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灰色夾克，頭發花白，麵容滄桑。他站在店門口，看著“甜柚甜品”的招牌，看了很久。

蘇棠正在櫃台後麵打包，抬頭看到他，禮貌地說：“您好，歡迎光臨。”

男人走進來，目光在店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棠臉上。

“你是蘇棠？”

蘇棠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男人說，“你爸爸讓我來看看你。”

蘇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讓我來看我？”

“嗯。他在裏麵表現好，減刑了。明年就能出來。他說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蘇棠的眼眶紅了。

“我過得很好。您告訴他，不用擔心。”

男人點了點頭，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櫃台上。

“這是你爸爸給你的。他說等你過生日的時候再開啟。”

蘇棠拿起信封，上麵寫著“囡囡親啟”三個字。那是爸爸的字跡，她認得——媽媽留過一張爸爸寫的紙條，字很醜，但一筆一劃很認真。

“謝謝您。”

“不客氣。你爸爸說，他對不起你。”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您告訴他，我不怪他了。”

男人走了。蘇棠坐在櫃台後麵，握著那個信封，哭了一會兒。

陸景舟從廚房出來，看到她哭了，走過來。

“怎麽了？”

蘇棠把信封遞給他看。陸景舟看了一眼，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抱住了她。

“明年他出來，我陪你見他。”

蘇棠點了點頭，把臉埋在他胸口。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把信封鎖進了抽屜。

她沒有開啟。爸爸說等生日再開啟，她就等生日。還有兩個月。

林暖暖看到她眼眶紅紅的，問怎麽了。蘇棠把爸爸讓人來看她的事說了。林暖暖沉默了一會兒，握住她的手。

“蘇棠，你爸爸是真的知道錯了。”

“我知道。”

“那你原諒他嗎？”

蘇棠想了想。

“原諒了。但需要時間。”

林暖暖點了點頭。

夏知秋從上鋪探出頭：“蘇棠，不管你怎麽決定，我們都支援你。”

蘇棠的鼻子酸了。

“謝謝你們。”

十月初，國慶假期。

蘇棠沒有出去玩，而是和陸景舟一起在店裏忙。假期後街的人流量比平時大，甜品店的生意比平時好了很多。蘇棠每天從早忙到晚，陸景舟也在店裏幫忙。

這天下午，店裏來了一個年輕的媽媽，帶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五六歲的樣子，紮著兩個小辮子，眼睛大大的，看到櫥窗裏的草莓蛋糕就走不動了。

“媽媽，我要吃那個。”

“太貴了。我們下次再買。”

小女孩的嘴癟了，眼眶紅了。

蘇棠看到這一幕，從櫥窗裏拿了一塊草莓蛋糕，走到小女孩麵前蹲下來。

“小妹妹，姐姐請你吃。”

小女孩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真的嗎？”

“真的。”

小女孩接過蛋糕，咬了一口，笑了。那個笑容，像陽光一樣，把蘇棠的心都照亮了。

“謝謝姐姐！”

“不客氣。”

年輕的媽媽看著蘇棠，眼眶有點紅：“謝謝你。最近手頭緊，孩子好久沒吃甜品了。”

蘇棠笑了笑，又從櫥窗裏拿了兩塊蛋糕打包好，遞給她。

“帶回去給孩子慢慢吃。不收錢。”

“這怎麽好意思……”

“沒事。我也是被媽媽一個人帶大的。我懂。”

年輕的媽媽眼淚掉了下來，接過袋子，連聲道謝。

陸景舟在櫃台後麵看到了這一幕。

蘇棠回到櫃台，他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怎麽了？”蘇棠問。

“沒什麽。”

“你眼神不對。”

陸景舟沉默了一下。

“你很好。”

蘇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才發現？”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下午忙完了，蘇棠和陸景舟坐在店裏吃晚飯。蘇棠做了蛋炒飯，陸景舟煮了紫菜蛋花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窗外是後街的燈火。

“學長，你說我爸爸出來後，會變成什麽樣？”

“不知道。但不管變成什麽樣，我都會在你身邊。”

蘇棠的鼻子酸了。

“你總是說這種話。”

“因為是真的。”

蘇棠放下筷子，握住他的手。

“學長，我們以後會結婚嗎？”

陸景舟看著她。

“會。”

“你確定？”

“確定。”

蘇棠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你又讓我哭。”

“這次是開心的。”

“嗯。開心的。”

晚上，陸景舟送蘇棠回宿舍。

走到樓下的時候，蘇棠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學長，你爸爸最近身體好嗎？”

“好。血糖穩定了。他說謝謝你做的杏仁豆腐。”

“那我再做給他。”

“嗯。”

蘇棠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晚安。”

“晚安。”

蘇棠轉身跑進宿舍樓。跑到二樓的時候，她從窗戶往下看——陸景舟還站在那裏，抬頭看著她。

她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蘇棠跑回宿舍，躺在床上，給媽媽打電話。

“媽，今天爸爸讓人來看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什麽？”

“說爸爸在裏麵表現好，減刑了。明年就能出來。”

媽媽哭了。

“媽，別哭了。好事。”

“媽媽知道。媽媽就是……高興。”

蘇棠也哭了。

母女倆隔著電話哭了一會兒，然後都笑了。

“媽，以後爸爸出來了，我們一家人好好過。”

“好。一家人。”

掛了電話，蘇棠把手機放在枕邊。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想，一家人。她等了二十年，終於快要有一個完整的家了。

第二天早上，蘇棠到店裏的時候，發現門口放著一束花。

是百合。她最喜歡的。

花上插著一張卡片，上麵寫著：“蘇棠，辛苦了。加油。——陸景舟”

蘇棠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把花插進櫃台上的花瓶裏，係上圍裙，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百合花上，白色的花瓣泛著光。

她想，生活很苦，但有他，就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