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柚味的告白 第4章 第一次見家長

週六清晨，蘇棠被鬧鍾叫醒的時候，天還沒亮。

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今天要帶陸景舟回家見媽媽。她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最後選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深藍色牛仔褲——簡單、幹淨、不做作。

手機震了一下。陸景舟：“我到了。”

蘇棠愣了一下。現在才六點半，她約的是八點在校門口見麵。她飛快地洗漱換衣服，跑下樓。

陸景舟站在宿舍樓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裏麵是白襯衫和黑色西褲，頭發明顯理過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雜誌裏走出來的。他手裏提著兩個袋子，一袋是水果，一袋是保健品。

蘇棠看著他，愣了一下。

“你幾點起來的？”

“五點。”

“五點？你不是約的八點嗎？”

“第一次見你媽媽，不能遲到。”陸景舟麵無表情，但蘇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緊張？”

“沒有。”

“你手在抖。”

“風吹的。”

蘇棠忍不住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果然很涼。

“走吧，我媽做了很多菜。”

蘇棠的家在城東的一個老小區，坐公交車要四十分鍾。

一路上，陸景舟一直在看手機——不是玩，是在查“第一次見家長注意事項”。蘇棠瞄了一眼，看到他搜尋記錄裏有“見家長應該說什麽”“見家長帶什麽禮物”“見家長怎麽稱呼對方媽媽”……

“學長，你不用這麽緊張。我媽人很好的。”

“我沒有緊張。”

“你手心出汗了。”

陸景舟把手從她手裏抽出來，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後又伸回來握住。

蘇棠笑得彎了腰。

到了小區門口，蘇棠指著前麵一棟六層紅磚樓：“三樓，左邊那戶。”

陸景舟抬頭看了看那棟樓，外牆有點舊，陽台上種著幾盆花，晾著床單。他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

上樓的時候，陸景舟走在蘇棠後麵，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蘇棠聽到他的呼吸聲比平時重了一些。

到了門口，蘇棠按了門鈴。

裏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開了。蘇母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棗紅色的毛衣，頭發盤起來，臉上帶著笑。她比蘇棠矮一點點，圓臉，笑起來也有梨渦。

“囡囡回來了！”她一把抱住蘇棠，然後看向陸景舟。

陸景舟站得筆直，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阿姨好，我是陸景舟。蘇棠的……男朋友。”

蘇母接過袋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笑了：“進來吧，外麵冷。”

蘇母在廚房裏忙了一上午，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排骨蓮藕湯，還有蘇棠最愛吃的糖醋裏脊。陸景舟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子的菜，表情有點愣。

“阿姨，您做太多了。”

“不多不多，你第一次來，多吃點。”蘇母給他夾了一塊排骨，“聽囡囡說你不吃太甜的，這個排骨我少放了糖，你嚐嚐。”

陸景舟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你太瘦了。”

蘇棠在旁邊偷笑。她媽看陸景舟的眼神，和看女婿一模一樣。

吃完飯，蘇母讓蘇棠去洗碗，自己和陸景舟坐在客廳裏聊天。

蘇棠在廚房裏洗碗，耳朵豎得老高，想聽他們在說什麽。

“小陸啊，你家裏是做什麽的？”蘇母問。

“做食品生意的。”

“哦，那跟囡囡的專業挺對口。”

“嗯。”

“你爸爸媽媽……知道你和囡囡在一起嗎？”

沉默了幾秒。

“知道。”

“他們……同意嗎？”

又沉默了幾秒。

“我媽媽還需要一些時間。但她會同意的。”

蘇棠手裏的碗差點滑了。她聽到媽媽歎了口氣。

“小陸，阿姨不圖你們傢什麽。阿姨隻希望囡囡開心。她從小沒有爸爸，阿姨虧欠她很多……”

“阿姨，您沒有虧欠她。”陸景舟的聲音很認真，“蘇棠很好。您把她教得很好。”

蘇母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點啞：“你是個好孩子。囡囡眼光不錯。”

蘇棠靠在廚房門框上，眼眶紅了。

下午，蘇棠帶陸景舟去她小時候常去的公園。

公園不大，有一個湖，湖邊種著柳樹，冬天葉子掉光了，枝條光禿禿的。湖麵上結了一層薄冰，陽光照在上麵，閃著碎碎的光。

“我小時候，媽媽經常帶我來這裏。”蘇棠指著湖邊的長椅，“她坐在那裏織毛衣，我在旁邊跑來跑去。”

陸景舟想象了一下小小的蘇棠在湖邊跑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你小時候可愛嗎？”

“可愛。”蘇棠驕傲地說，“比現在可愛。”

“現在也可愛。”

蘇棠臉紅了。

兩個人沿著湖邊慢慢走。風有點大，吹得蘇棠的頭發飄起來。陸景舟幫她把頭發別到耳後，手指碰到她的耳朵，涼涼的。

“學長，你跟我媽聊了什麽？我聽到你說你媽媽需要時間。”

陸景舟沉默了一下。

“你聽到了？”

“聽到了一點。”

“我媽媽……確實還需要時間。但她會接受的。”

“你怎麽這麽確定？”

“因為她以前也經曆過類似的事。我爸爸創業的時候，她家裏人反對過。她知道那種感受。”

蘇棠低下頭，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你媽媽會不會一直不接受我？”

“不會。”

“萬一呢？”

“萬一她一直不接受，”陸景舟看著她，“我就一直等。等到她接受為止。”

蘇棠的鼻子酸了一下。

“你真好。”

“不好。隻是對你好。”

蘇棠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傍晚，蘇棠和陸景舟準備回學校了。

蘇母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袋子，裏麵裝著她做的鹵味和點心。

“小陸，這個帶回去吃。囡囡在學校裏麻煩你照顧了。”

“不麻煩。”陸景舟接過袋子，“阿姨，謝謝您今天的招待。”

“客氣啥。下次再來，阿姨給你做紅燒肉。”

“好。”

蘇母看了蘇棠一眼，又看了陸景舟一眼，眼眶有點紅。

“囡囡，好好照顧自己。”

“媽，我會的。”

蘇母抱了抱蘇棠，然後拍了拍陸景舟的肩膀：“小陸，阿姨把囡囡交給你了。你要對她好。”

陸景舟站得筆直，認真地說：“我會的。阿姨。”

下樓的時候，蘇棠回頭看了一眼，媽媽還站在門口，朝她揮手。

蘇棠的眼眶濕了。

陸景舟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你媽媽很好。”

“嗯。”

“你長得像她。”

“嗯。”

“你笑起來更像她。”

蘇棠忍不住笑了：“你今天話好多。”

“緊張的時候話多。”

“你現在還緊張？”

“不緊張了。”陸景舟說，“你媽媽比我想象的好相處。”

蘇棠笑著靠在他肩上。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幅溫暖的畫。

回到學校已經天黑了。

陸景舟送蘇棠到宿舍樓下，把蘇母給的袋子遞給她。

“你拿回去吃。”

“你留一些。”

“都給你。你媽媽做的，你更想吃。”

蘇棠接過袋子，心裏暖暖的。

“學長，今天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對我媽媽那麽尊重。謝謝你沒有嫌棄我家小。”

陸景舟看著她。

“你家不小。你家很暖。”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又讓我哭。”

“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是開心的。”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晚安，學長。”

“晚安，小甜柚。”

蘇棠轉身跑進宿舍樓。跑到二樓的時候，她從窗戶往下看——陸景舟還站在那裏，抬頭看著她。

她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蘇棠跑回宿舍，開啟袋子，拿出一塊媽媽做的鹵豆幹，咬了一口。

是媽媽的味道。

她想家了。

但她也知道，她在學校，也有了另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同一時間，陸景舟回到實驗室，開啟手機。

有一條未讀訊息，是媽媽發來的。

王婉清：“今天去見她媽媽了？”

陸景舟回複：“嗯。”

王婉清：“她媽媽怎麽樣？”

陸景舟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很好。很溫暖。蘇棠像她。”

這一次，王婉清回複得很快：“那你下次帶她來家裏吃飯吧。”

陸景舟愣了一下。他看著那行字，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又看了一遍。

“那你下次帶她來家裏吃飯吧。”

他回複：“媽，你同意了？”

王婉清：“我沒有說同意。我隻是想見見她。”

陸景舟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

他想，媽媽的態度在變。雖然很慢，但確實在變。

他拿起手機，給蘇棠發了一條訊息：“我媽說，下次帶你來家裏吃飯。”

蘇棠秒回：“！！！真的嗎？！”

陸景舟：“真的。”

蘇棠發了一連串感歎號，然後問：“你媽媽是不是同意了？”

陸景舟：“她說隻是想見見你。”

蘇棠：“那……你媽媽會不會不喜歡我？”

陸景舟：“不會。”

蘇棠：“你怎麽知道？”

陸景舟：“因為你連我媽媽都搞定了。”

蘇棠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陸景舟看著那個表情，嘴角彎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覺得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