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家屬下山時,天眼一直未閉。
沿途的草木、磚瓦、車流,在我眼中都裹著一層或淡或濃的氣。尋常人家是暖黃的生氣,孤墳野地是灰敗的死氣,可往城裏那棟凶宅的方向望去,隻有一片濃稠如墨、翻湧不休的黑。
那不是普通凶宅的陰煞,是養煞局。
開車的男人是死者的弟弟,叫周凱,一路攥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道長,我哥本來好好的,搬進去不到半個月,先是失眠、見鬼,後來就對著空氣說話,再後來……就成了你在道觀看見的樣子。”
“之前住進去的人呢?”我問。
“瘋了三個,死了兩個。”周凱聲音發顫,“房產中介、裝修工、前戶主,全沒好下場。別人都說這房子地基壓著墳,可我們請過好幾個先生,一進門就吐,連羅盤都炸了,根本不敢碰。”
我指尖微緊。
連羅盤都鎮不住,說明裏麵的煞,已經成了精。
車子停在一片高檔小區。
那棟樓孤零零立在角落,明明是正午陽光,樓體卻像被一層黑布罩著,陽光照不進,風吹不透。單元門口的花草全枯了,連螞蟻都不往這邊爬。
“就是這戶,1404。”周凱臉色慘白,“我不敢上去,道長你……”
“在樓下等著。”
我獨自上樓。
樓道裏靜得可怕,越靠近1404,空氣越冷,冷得不是溫度,是刺骨的陰寒,直往骨頭縫裏鑽。
站在門前,我天眼一開,看清了全貌。
門上、牆上、地板裏,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絲煞氣,像無數根血管,匯聚在屋子正中央。而整棟樓的格局,正好是四麵圍殺、中間聚陰,這根本不是意外凶宅,是人為佈下的死局。
我推開門。
一股腥甜腐臭的氣撲麵而來,不是臭味,是人死前的血氣混合陰煞。
客廳天花板上,掛著一道又一道灰影,那是死在這裏的人殘留的魂氣,像吊死鬼一樣晃來晃去,一看見我就瘋狂撲來,尖嘯刺耳。
普通風水先生此刻早已魂飛魄散。
可我天眼在,看得清它們的根。
這些不是真鬼,是煞氣化形。
被這屋子的局養出來的殺人工具。
我站在玄關不動,冷眼掃視全屋。
天眼之下,整間屋子的風水脈絡一覽無餘:
- 大門正對陽台,穿堂煞,氣進不住,隻留陰煞;
- 主臥在絕命位,床頭壓著地下一根老樹根,專吸人陽氣;
- 客廳四角,埋著四樣東西——頭發、指甲、血布、生辰八字。
這是鎖魂養煞陣。
誰住進來,就被一點點抽走三魂七魄,最後變成一具七竅流血的空殼。
而屋子最深處,那團最濃的黑裏,藏著一雙眼睛。
它在看我。
從我進門第一秒,就盯上了我這雙天眼。
我緩緩從口袋裏摸出師傅給的五帝錢,指節一緊。
“你布這麽大的局,不就是等我來嗎?”
“出來吧。”
我一步踏入客廳中央。
腳下煞氣瞬間炸開,黑浪翻湧,整個屋子的傢俱、牆壁、窗戶,全都開始扭曲震動,像是有一隻龐然大物,要從這凶宅裏破體而出。
窗外的天,瞬間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