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輕飄飄地從灰霧深處飄來,不沾半分人氣,卻精準地喊出了我的名號與身份。
我抬手按住師姐與弟子,示意二人止步,天眼金光直透濃霧,將落雁村的風水格局看得一清二楚。
整座村落已不再是村落,而是一座活祭陰陣。
村口兩棵枯死的老槐樹,是鎖魂樁;村道蜿蜒曲折,是引魂路;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卻都貼著一張倒三角黑符,那是抽魂煉煞的禁符。三十六戶人家對應三十六天罡死位,一百二十七口人命,對應幽冥脈的一百二十七條陰絡。
佈局之精密,手段之陰毒,遠超當年的陰符門門主。
“藏頭露尾之輩,也敢在此故弄玄虛。”
我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震懾陰陽的正氣,話音落下,指尖五帝錢輕輕一彈,五枚古錢化作金光流星,直直射向村口鎖魂槐樹。
砰!砰!砰!
三聲炸響,枯樹轟然斷裂,黑霧被撕開一道口子,短暫露出了村內的景象。
白骨高台依舊矗立,那道黑影端坐其上,周身纏繞著如實質般的九幽陰氣,他沒有回頭,隻是緩緩抬手,枯瘦如柴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白骨台麵。
“林硯天師,何必動怒。”
“我佈下幽冥脈,從不是為了禍亂人間,隻是為了等你——等天眼傳人,完成三百年前,你我先祖定下的約定。”
先祖之約?三百年前?
我眉頭微蹙。
師傅從未與我提過三百年前的舊事,天眼一脈的傳承記載中,也無半分與幽冥禁術相關的盟約。
此人在撒謊。
“一派胡言。”
我踏前一步,金光自腳底蔓延,逼得黑霧不斷後退,“天眼一脈守天地正道,與九幽邪祟,從無約定可言。你以活人祭地,煉幽冥惡脈,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蕩平你這陰邪巢穴!”
話音未落,村內突然響起連片的淒厲哭喊!
不是鬼魂,是活人!
那些被抽走魂魄的村民,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從屋內跌跌撞撞走出,他們雙目泛白,四肢僵硬,周身被黑符之力操控,齊刷刷地擋在了黑影身前,成了最陰毒的人肉盾牌。
師姐臉色一變:“卑鄙!他用村民性命要挾我們!”
大弟子握緊法器,卻遲遲不敢出手——風水師之道,首護蒼生,絕無對活人動手的道理。
黑影這才緩緩轉過身,露出了那張臉。
那根本不是一張活人的臉。
麵皮慘白如紙,沒有半點血色,雙眼是兩團漆黑的鬼火,鼻梁塌陷,嘴唇呈詭異的青紫色,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切口,隱隱有黑氣不斷溢位。
他不是人,是一具借陰氣苟存的活屍。
“天眼天師,你看。”
活屍抬手,指著麵前百餘名木偶般的村民,陰惻惻地笑道,“隻要我一唸咒,他們三魂七魄便會瞬間被幽冥脈吞盡,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你敢動手嗎?”
我眼神冰冷,天眼死死鎖定他周身陰氣流動。
此人修為深不可測,幽冥脈已與他心神相連,若強行開戰,村民必死無疑。
“你到底想如何?”我沉聲問道。
活屍鬼火般的雙眼,微微亮起,一字一句,吐出一個讓我心頭巨震的名字:
“我要你,隨我進入幽冥地脈,尋找風水祖棺。”
“三百年前,你的先祖,天眼開宗祖師,與我家主人定下血約:以天眼通,開祖棺秘藏;以幽冥脈,啟陰陽平衡。”
“如今,邪神已滅,人間龍脈空虛,正是開啟祖棺之時——而你,是唯一能開啟祖棺的天眼傳人。”
風水祖棺?
開宗祖師的三百年血約?
我心中翻起驚濤駭浪,師傅臨終前,曾緊緊握著我的手,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遺言:
“日後若遇幽冥事,守心,尋祖棺……”
當時我不解其意,如今,終於對上了。
原來,師傅早就算到了今日。
活屍見我神色鬆動,繼續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蠱惑:
“祖棺之內,藏著天地風水的終極奧秘,藏著天眼一脈的真正起源,也藏著……讓你師傅複活的唯一方法。”
“你,不動心嗎?”
師傅複活!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我識海中轟然炸開。
我周身金光猛地一亂,天眼都出現了刹那的晃動。
師姐立刻察覺不對,急聲喊道:“林硯!別信他!邪祟之言,豈能當真!”
活屍隻是冷笑,靜靜看著我,等待我的答案。
我閉上雙眼,強行壓下心中的激蕩。
再睜眼時,目光已恢複清明,隻剩堅定。
“我可以跟你走。”
“但我有一個條件。”
活屍鬼火雙眼微動:“你說。”
“放了落雁村所有村民,撤去陰符,斷他們與幽冥脈的所有聯係。”
“若你答應,我便隨你入幽冥,尋祖棺。”
“若不答應——”
我抬手,風水秘卷自動從懷中飛出,金光萬丈,直指天際。
“今日,我便以天眼之力,引爆龍眠山龍脈之氣,與你這幽冥脈,同歸於盡!”
氣勢衝天,正氣撼地。
活屍盯著我許久,緩緩咧開嘴,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好。”
“我答應你。”
下一秒,他抬手一揮,村民身上的黑符瞬間燃燒殆盡,村內的陰陣,也隨之散去大半。
村民們紛紛癱軟在地,恢複了微弱的呼吸。
危機暫解。
可我知道,真正的九死一生,才剛剛開始。
幽冥地脈,九幽深處,風水祖棺,三百年秘約……
一條通往陰陽交界的絕路,在我麵前,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