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輪迴錄 第268章

老者此刻正背對著李元，佝僂的身影站在地火池旁，一動不動，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那兩團火焰核心的黑梭。

聽到腳步聲，他才緩緩轉過身。

數月未見，他麵容似乎更加枯槁了兩分，眼窩深陷，但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卻精光閃動，適才盯著那火焰中的黑梭時，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專註與期待。

“李道友來了。”

老者聲音沙啞，朝李元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他的目光立刻又轉回地火池上方，“來得正好，再有小半時辰，火候便足夠了，這兩枚‘破法滅魂梭’，也就到了可真正出世的時候。”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

“此番請道友前來，一是此等待此殺器煉成，終究是件大事，你我既為盟友，自當一同觀之。二來……待會兒收取此梭時，老夫還需得道友從旁協助一二。”

“協助收取？”

李元目光落在半空中那兩枚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黑梭上，心中已然有所猜測。

“不錯。”

老者點了點頭，語氣加重了兩分，“此梭以真魔氣、陰鬼之氣混合諸多陰邪材料，佐以朱陵仙木的破法靈韻煉製而成，凶性極大。

在最終煉成、脫離丹火蘊養的剎那，其中被強行壓製融合的諸般陰邪之氣，大概率會出現一個短暫的爆發與反噬。

若僅憑煉製者一人收取，極易被這股反噬之力所傷，輕則心神受創，重則邪氣侵體，損及道基。”

說到此處，他眼中掠過一絲心有餘悸之色：

“老夫當年第一次摸索煉製成功時，便因無人協助，獨自收取，結果被其中陰鬼之氣反噬入體，足足修養了大半年，才勉強驅除乾淨。其間苦楚，實不足為外人道。

故而此次，需請道友在旁，待老夫引動法訣收取那滅魂梭時，以自身精純法力從旁壓製住那爆發的邪氣，隻需片刻，待其平穩，便可無事。”

李元恍然，這倒也合情合理。

此等陰邪殺器，煉製與收取，必然伴隨著風險。

“在下明白了。屆時江道友但請吩咐，李某自當儘力。”李元拱手應道。

老者不再多言，重新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地火池上方的兩團火焰上。

暗室中一時寂靜無聲，隻有地火池火焰翻滾的“隆隆”聲，以及那紫紅火焰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呼呼”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小半時辰，在這最後的等待中顯得格外漫長。

李元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團紫紅火焰中的黑梭，氣息正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繚繞其表麵的黑綠二氣越來越淡，似乎正在被梭體緩緩吸收。

而那梭體本身，烏黑的色澤卻愈發深沉，彷彿連周圍的光線都要被吸進去一般，明明不大，卻給人一種沉重如山的詭異感覺。

終於，老者一直穩如磐石的身形，微微顫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雙手，十指竟淩空勾畫起來。

與此同時，一道道灰黑色的靈力絲線自其指尖溢位，瞬間射入半空中那兩團紫紅火焰之中，那火焰頓時燥亂起來。

而隨著他催動法訣，那兩團紫紅火焰竟開始緩緩向內收縮，火焰的顏色也由原先的紫紅，漸漸向暗紅色轉變，溫度似乎也在緩慢降低。

“李道友，做好準備，要收火了。”老者的聲音低沉響起。

李元聞言，精神一振，體內法力悄然加速運轉，周身氣息沉凝，雙目緊緊鎖定那兩團火焰。

隻見老者雙手印訣陡然一變，張口猛地一吸！

“呼——！”

那兩團已收縮至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火焰，竟登時化作兩道細細的火線，被其一口吸入腹中！

火焰撤去，露出了其中那兩枚徹底成型、靜靜懸浮的烏黑梭體。

就在火焰被收走的剎那——

“嗡！”

兩枚黑梭同時發出一聲低沉卻直透神魂的詭異嗡鳴。

梭體表麵，之前內斂的黑綠二色邪氣，如同掙脫了牢籠的猛獸，驟然爆發開來！

濃稠的黑氣與慘綠的鬼氣交織瀰漫，瞬間充斥了小半間暗室！

一股陰邪暴戾的凶煞之氣，如同翻滾的潮水，轟然席捲開來！

暗室內的溫度驟降，連那地火池的熱浪都被這股陰邪之氣逼退。

李元隻覺呼吸一窒，護體靈光竟自主激發，體表隱隱傳來針刺般的寒意，神魂更是微微一盪！

“就是現在了，李道友，還請出手壓製住那邪氣。”

老者低喝一聲，聲音有些緊繃。

他雙手十指此刻已然化作一片虛影，無數道細若髮絲、卻凝實無比的灰黑色靈線自其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纏繞上那兩枚正在爆發邪氣的黑梭，試圖將其纏縛拉回。

然而那兩枚黑梭卻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在黑綠邪氣的包裹下劇烈震顫，竟隱隱有掙脫靈線束縛的跡象！

“去！”

見狀，李元不敢怠慢，在老者出聲的瞬間，早已蓄勢待發的靈力已然噴薄而出。

他雙手飛速掐訣，掌心驟然亮起藍、紅二色光華——乃是他精修多年的水火屬性靈力。

兩道凝練無比的靈氣光柱，自其掌心轟然射出，沒有直接壓向那黑梭，而是一左一右，狠狠撞入那瀰漫的黑綠邪氣之中！

“滋滋——！”

兩種屬性靈力與那陰邪之氣接觸，頓時發出水火相激般的聲響，一時竟有效阻滯了那邪氣的蔓延。

而兩股精純靈力的介入，就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滴入了冷水，雖未徹底平息，卻成功擾亂了邪氣爆發的節奏，大大減輕了老者收取那寶梭的難度。

老者壓力一鬆，眼中精光爆射，趁機全力催動法訣。

隻見那無數灰黑色靈線驟然收緊，靈光暴漲，硬生生將兩枚躁動不已的黑梭拉扯得向回收縮了數尺！

同時，他張口噴出一小團精血，血霧迅速融入靈線之中，那靈線頓時蒙上一層淡淡的血光，束縛之力大增。

得到李元放出靈力的輔助壓製，那瀰漫的黑綠之氣不再向外擴張，反而開始隨著老者靈線的收縮，緩緩向兩枚黑梭本體收斂。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十息。

當最後一絲外溢的黑綠邪氣被徹底收回梭體，兩枚滅魂梭終於停止了震顫，靜靜懸浮在老者身前尺許處。

其烏黑的梭體平整內斂，再無絲毫邪氣外露，單看外型，彷彿隻是兩件平平無奇的普通黑色小梭，並無什麼惹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