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輪迴錄 第24章

一個月後，雲隱山。

一片幽幽的竹林之中，李元正盤膝端坐於一塊大石之上，而景瑞與了塵則落坐於不遠處，緊盯著大石之上的李元，目不轉睛。

隻見李元雙目緊閉，時而雙掌合於胸前，時而又舉至頭頂，其圍身隱隱有靈氣波動，一縷縷精純的靈氣被其源源不斷地納入體內，後匯聚於丹田處。

“大師兄，已經四個時辰了，你說李元師兄此番能築基成功嗎?”了塵轉頭問向身邊的景瑞。

而景瑞此時一臉凝重神色，擔憂道:“我也說不準，李元師弟身具五行靈根，築基所需吸納的靈氣遠遠要多於我等，自然是要慢上許多的。隻是……”

“隻是什麼?”了塵疑惑道。

“隻是不知道李元師弟的法力還能不能支撐得住，雖然其事先服下了築基丹，但眼下我觀其丹田氣海要想完全形成，至少還要一個多時辰。”

“啊?竟還要如此之久，可是我看李元師兄現在似乎……似乎狀態不太好啊。”

了塵說完，二人齊齊朝大石之上的李元看去，隻見其此時唇色蒼白，額上生出密密麻麻的細汗來，吸納靈氣的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

“不好，師弟法力似乎是要耗盡了。眼下正是突破的緊要關頭，萬不可有絲毫鬆懈。了塵師弟，我們趕快助你李元師兄一臂之力。”

說罷，景瑞忙站起身來，雙掌齊出，將自己的法力遠遠地往李元身體注入。了塵見狀，也用同樣的方式為李元灌注法力。

可畢竟三者靈根不同，所修功法也並非同源，二人送出的法力能被李元吸收轉化的，可謂是百不足一。

就這樣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二人也漸漸力竭起來，但仍強撐著為李元輸送法力。

不過就在這時，李元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起來，其本人眉頭緊鎖，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上滾落，隨即整個身子往前一探，吐出一口血來。

遠處的景瑞和了塵二人見狀，忙撤了法力，湊上前來。

卻隻見李元此時倒伏在大石之上，整個人虛弱無比，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丹田處先前所凝聚的氣海也維持不住，徹底潰散了去。

“師弟，你怎麼樣了?”景瑞一邊扶起李元，一邊關切地詢問。

李元緩緩坐直身子，道:“多謝師兄關心，不妨事，不過是法力虧空了而已，休養十天半月自然便恢復了。”

隨即李元苦笑一聲，接著道:“隻是這枚珍藏了三十餘年的築基丹倒是白白浪費了，到底還是沒能築基成功。”

“人沒事就好，師弟今日隻差一線便能成功，突破築基也不過早晚之事。”景瑞寬慰道。

李元哪裏聽不出這是安慰他的話，此次既服用了築基丹，又有兩位築基期師兄弟的助力，在他原本的估算中，至少有三四成的把握能突破成功。不料想五靈根築基之難還遠在其預料之上的。

他也明白，如此都未能突破成功，他也馬上便要六十歲，往後怕是更加希望渺茫了。

“咳咳，不管怎麼說，還是多謝師兄和師弟出手相助了。”李元說著就要站起身來。

景瑞和了塵則忙攔住他，了塵道:“師兄這是哪裏話，咱們畢竟是幾十年的師兄弟了，不過舉手之勞，哪裏還用說什麼謝不謝的。”

“了塵師弟說的是啊，咱們師兄弟之間就不必客氣什麼了。師弟此番元氣大損，還是要保重身體纔是。隻有把身子養好了，纔好為下一次嘗試突破做準備。此番失敗不打緊，畢竟我們往後的時日還長著呢。”景瑞笑道。

“嗯嗯我明白，景瑞師兄，了塵師弟，現在天色也不早了，咱們還是回去吧。”李元感動於師兄弟二人寬慰的言語，自覺心中暖洋洋的。

“好，我倆攙著師弟你。”

於是，景瑞和了塵二人一左一右，攙著虛弱的李元，漸漸消失在竹林中。

二十天後。

師兄弟三人坐在木屋中，吵吵嚷嚷，神色各異。

“不行，我不同意。”景瑞神色鄭重，言道。

了塵在一旁也應和道:“對啊，師兄，咱們三個在這兒雲隱山待的好好的，你為何生出離開我們獨自遠遊的主意呢？”

李元搖了搖頭，隨即嘆道:“景瑞師兄，了塵師弟，養傷的這二十天裏我想了很多，我的情況你們也是知道的，待在此地根本不是長久之計，眼下築基丹也已經沒有了，就算是再著手突破十次八次也是成功不了的。隻有一路遠遊去撞撞運氣，萬一尋到些機緣，興許還有一線築基的希望。”

“這個……”了塵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了，畢竟李元所言句句屬實。

“不行，反正我是萬萬不會同意的。不就是築基靈物嗎？交給為兄，為兄定為你尋來！眼下魔族如此猖獗，你隻有練氣修為，留在此處我們尚且還能護你一二，獨自一人遠行在外若是遇到危險怎麼應付?”

景瑞仍舊麵色鄭重，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

“此言雖不假，可師兄護得了我一時，難道又能護我一輩子不成?師兄有自己的仙途，師弟也有自己的打算，外界雖不似雲隱山這般安全，可風險與機遇並存，說什麼我也要去走上一遭的。”

“護一輩子便一輩子就是了，什麼仙途，什麼打算，你這分明便是往火坑裏跳！我隻知道我們三個早便是一家人了，哪裏有眼睜睜看著家人涉險的道理?”

“師兄——可我不想一輩子都在師兄的庇護之下，師兄你難道忘了?小時候我們曾說過的，長大後應是換我來護著師兄才對啊！”

聞聽此言，景瑞心神一震，回想起他們二人少年時在寒潭邊的話來。

“那……那是小時候的玩笑話罷了，何必當真?再說了，師父臨終前曾讓你們聽我的話，莫非你連師父的話都不聽了嗎?”

“我……”

看李元還要再反駁些什麼，景瑞激動道:“若是你執意要走，我便當你不認我這個師兄了，我也再沒你這個師弟！”

“這……這……哎——”

回想起師父臨終前的囑託，又看到師兄如此激動的言辭和作態，李元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便長嘆一聲，拂袖而去。

望著李元失落的背影，景瑞忽然有些心痛和自責起來。

自己方纔的話是不是太過分了些?怎麼就把斷絕師兄弟情分這樣的混賬話說出口了?自己阻止師弟遠行是否太過武斷了些?

想到此處，景瑞本想叫住師弟李元，卻發現師弟早已出了門去。

此後三天，李元都沒有回到木屋，當然，也沒有離開雲隱山。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雲隱山中最高的山峰——“天泉峰”的峰頂，獨自一人，麵對茫茫的雲海，一坐便是三天。

“怎麼，在這裏觀景也不知道叫上兄弟們?”

第三天的下午，景瑞默默出現在李元身後，其後還跟著了塵。

“哦師兄啊，不用特意尋我的，我原想今天太陽下山便回去了。”李元沒有轉過身，隻是注視著麵前無垠的雲海，平靜而釋然地說。

“師弟還在生我的氣嗎?”景瑞微笑著，用略帶歉意的語氣道。

“沒有，師兄也是為我好，我當時也是有些衝動的。師兄既然不讓我出去，那便不出去了吧。”

景瑞笑了笑，走到李元身邊，一屁股坐下，隨即長舒了一口氣道:“這三天我也想清楚了，當天我確實是太激動了些，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師兄給你道歉了。”

李元有些驚訝於景瑞的話，不過轉而一笑，“師兄這是哪裏話?”

“師弟啊，你想遠遊便去吧，當時是師兄考慮不周了，我輩修士本就不該被束縛住，你也有自己的道途，師兄不該阻止你的。”

“師兄你……”李元聽到景瑞此言，不禁怔了一下，又扭頭去望瞭望了塵師弟，隻見師弟滿臉笑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李元又看向身旁的師兄景瑞，二人一時間對視起來。

景瑞如老父親般慈愛的眼神中滿是寵溺與不捨，李元一聲“師兄”喚出，隨即二人緊緊相擁在一起。

此刻，夕陽似一層金色的薄紗，靜靜地披在二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