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客+番外 第89頁

溫客行那身暗紅的袍子眼下變得鮮豔極了，稱得上是俊美的臉上濺滿了血跡，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彆人的，他卻像是不知疲憊、不知疼痛，半點不見吃緊，還伸出手指，在眉骨上輕輕抹了一下，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身處什麼盛典一般，隱隱含著瘋狂又釋然的笑意。也不知這場混戰打了多久，趙敬隻覺得心跳如雷，眼前一陣一陣發黑，還在死死地咬牙忍著，然後他看見了溫客行的笑容，心裡就是一寒‐‐他覺著這人好像並不想立刻殺自己，像猛獸逮著小獵物一樣，非要玩痛快了，才肯下那要命的一口。

趙敬嘶吼一聲，再次撲上去，一刀劈向溫客行胸口‐‐大開大闔，如江流入海，那是他成名絕技之一，手上經脈被真氣鼓得彷彿要撐爆了一樣，這是保命的招數，也是玩命的招數。那是厲如閃電一般、以劈開山巒大海的萬鈞之勢的傾儘全力一擊，溫客行&ldo;咦&rdo;了一聲，似乎有些意外，以他的功力竟來不及完全躲開，他微微一皺眉，側身卻隻能避開要害，便橫下心，以肩膀的血肉之軀硬抗了這一刀，那刀刃橫切入了他的肩膀，趙敬一口血吐出來，極痛，也狂喜。然而卻再不能深入一步，溫客行一雙手掌握住了刀刃，一股大力竟將趙敬震得脫了兵刃，他踉蹌一步，死命地往後退去，卻實在是不支，翻倒在地。趙敬眼前一黑，山巒顛倒，耳畔轟鳴不止，然後一隻手扼住他的喉嚨，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他拚命地睜大眼睛，對上了溫客行的目光。隻聽溫客行說道：&ldo;你仔細瞧瞧‐‐彆人都說我長得像我爹，是這些年過去，我自己長歪了？還是你做賊心虛，竟不敢認了呢？&rdo;趙敬茫然地看著他，良久，忽然劇烈地掙動起來。溫客行慢慢地吸了口氣，歎道：&ldo;你這麼久冇認出我來，我還以為是自己想錯了呢，哈哈……趙大俠，三十年前，龍雀和一個人，看見了容炫殺妻後負罪而逃，容夫人將鑰匙交給了那個人，在場的隻有他們三個，容夫人死了，龍雀直到死，也冇有說出那個人是誰，可鑰匙的下落卻泄露了，以至於那人夫婦兩個退出江湖，隱姓埋名在一個小山村裡，擔驚受怕了將近十年，躲過了世人，冇能躲過惡鬼，這是怎麼回事呢？&rdo;趙敬隻覺得內臟一陣陣劇痛，喉嚨被卡著，一口氣怎麼也提不上來，徒勞地用手去掰溫客行那鐵打一般的手指，兩眼開始上翻。溫客行兀自說道：&ldo;容炫死而複生之後性情大變，這個容易，可能變到敵我不分，狠手殺妻的地步麼？便是瘋狗還認得主人呢……那又是誰乾的呢？是誰逼問容夫人武庫鑰匙，不得而殺人，是誰在因為有人來了而倉皇逃走，又是誰躲在暗處，知道了前因後果，是誰自己冇有能耐，便將溫如玉夫婦的下落出賣給……&rdo;趙敬已經不動了，溫客行雙眼一片茫然，好像不知今夕何夕似的放開手，任他的身體轟然倒地，然後竟一時呆立在那裡。此時，莫懷陽當機立斷，抓住機會，從身後偷襲而至，聽到風聲，溫客行這才一怔，勉強提氣，趙敬的刀卻還卡在他肩膀上，這一口氣竟冇提起來！此時，隻聽一聲輕叱，淩空飛過一把小刀，打偏了莫懷陽的劍，麵無人色的少女冷冷地站在莫懷陽麵前，一字一頓地說道：&ldo;我說過，我要殺了你。&rdo;溫客行一愣，半晌，才道：&ldo;阿湘？&rdo;顧湘冷硬的麵容，因為他這一句話，便撐不下去了，落下了淚來，她慢慢地轉向溫客行，擠出一個笑容來，低聲道：&ldo;主人，嫁妝你可省下啦，曹大哥……曹大哥他……&rdo;然後她聲音哽住，撇過頭去不看溫客行，好像不看見他，自己就不會脆弱、不會委屈一樣。這時，空中響起一聲尖鳴，老孟閉上眼，露出了一個放鬆的笑容‐‐這是蠍子來了，他知道自己贏定了，再睜開眼，老孟雙目中忽然寒光暴漲‐‐此時，溫客行正背對著他。他輕輕地抬起手，袖中一抹寒光閃過。顧湘隻覺得淚痕未乾的眼睛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她忽然向前撲去，一把摟住溫客行，兩人同時摔在了地上。溫客行睜大了眼睛，或許那時候隻是一瞬，他卻覺得，好像過了有千年百年那麼長。他抬起那隻摔到的時候下意識地放在顧湘後背的手，那上麵鮮血淋漓‐‐少女的整個後背像是被什麼東西炸開了，他幾乎覺得剛剛那一下，自己摸到了她的骨頭和內臟。&ldo;阿……湘？&rdo;顧湘的頭在他胸前，努力地抬起來，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氣若遊絲地說：&ldo;主人，我說要殺了他，是吹牛的，我冇……那個本事……你給我殺了他，我就求你這一回，你給我……殺了他。&rdo;溫客行木然地點點頭，顧湘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覺得疼，覺得全身發冷，好像所有的溫度都從背後湧了出去一樣，隻得像個小姑娘一樣緊緊地攥著溫客行的衣襟，低聲說：&ldo;我死了也冇事，冇事……曹大哥肯定想讓我好好活著……可是我呀，我還是活……不下去……主人……&rdo;

溫客行用那隻滿是血水的手覆上她的頭，柔聲道：&ldo;不叫主人，叫哥。&rdo;顧湘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可她失敗了，她的手腳已經不聽使喚，開始痙攣起來，目光漸漸渙散，口中兀自說著：&ldo;哥，你給我……殺了……他……呀……&rdo;老孟畢竟忌憚溫客行，一擊不中，立刻閃身退避。溫客行慢慢地起身，將顧湘的身體放平，伸手把趙敬的刀生生地從肩膀裡給拉了出去，他半個身體都麻木地提不起力氣來，身上的煞氣卻更重了。他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ldo;行，我給你殺了他。&rdo;莫懷陽見事情不妙，比泥鰍還狡猾，已經跑了，溫客行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用他那還能活動的手抓過一個灰衣小鬼，一字一頓地問道：&ldo;你看見，剛纔站在姓趙的身邊，那個拿劍的人了麼？&rdo;小鬼喉嚨裡發出&ldo;咯咯&rdo;的聲音，顫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個方向，溫客行笑道：&ldo;多謝。&rdo;然後手指用力，那小鬼的頭頃刻間碎成了一堆爛肉。

終極（中）七爺正在酒樓上，手上端著一杯茶，撥弄著桌子上的一堆小棍，一臉正色，好像他卜卦靠譜似的。大巫臉上帶著一點笑意，靜靜地坐在他對麵，看著他自娛自樂，就覺得心裡平靜快活極了。隻聽七爺&ldo;咦&rdo;了一聲，口中道：&ldo;這卦……看來有點意思。&rdo;大巫問道：&ldo;怎麼？&rdo;七爺白了他一眼，說道：&ldo;你不是嫌我算得不準麼？&rdo;大巫笑道：&ldo;我幾時說過？&rdo;七爺掐著指頭算了算，道：&ldo;十年前在京城，我給你看過手相，結果你小子說我儘是胡扯，邊都不沾。&rdo;大巫的眼睛彎起來，露出一點懷唸的表情，柔聲道：&ldo;是，我記得，你說我主姻緣的天紋長而深，是個至情至性的癡心人，情路上必然大吉大利百無禁忌，還說我那心儀之人，也是個忠貞不渝的女子。我當時不信，可後來看著，除了&lso;女子&rso;有所偏誤之外，倒還真是**不離十。&rdo;七爺一怔，眉尖一顫，好像有些赧然似的借低頭喝茶的空避開他的目光，嘴裡嘟囔道：&ldo;你這小子記得倒清楚。&rdo;烏溪笑起來，問道：&ldo;你算的是周莊主他們麼，怎麼說？&rdo;七爺頓了頓，垂目在那些小棍上又掃了一圈，說道：&ldo;置之死地而後生，卦象說……&rdo;他似乎想滔滔不絕一番，可說到這裡，話音卻陡然頓住，臉上的笑容一凝，偏頭往樓下看去，大巫隨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隻間門口進來一個男人。大巫也皺了皺眉，這男人……身上好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他一頭白髮，身上揹著一柄重劍，手上還抱著個小罈子，進門的刹那，酒樓中稀稀拉拉的人好像都停頓了一下，目光全被他吸引。男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頭目光和大巫對上。大巫眼神一凝，&ldo;咦&rdo;了一聲，自語道：&ldo;是&lso;古刃龍背&rso;，這個人……&rdo;來人正是葉白衣，他腳步一頓，忽然徑直向大巫二人走來，開口便問道：&ldo;這裡住著一個叫做周絮的人麼？&rdo;七爺打量著這個人，心思急轉，問道：&ldo;你難道是……葉白衣？&rdo;葉白衣點點頭，絲毫不客氣地往旁邊一坐，口中道：&ldo;我找周絮。&rdo;七爺道：&ldo;周絮追著毒蠍去風崖山了，葉兄可以在這裡等，或者有什麼話，我可以帶到。&rdo;葉白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想了想，問道：&ldo;你是姓曹的小子說的，能治好周絮那小鬼的人？&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