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客+番外 第88頁

先對付了外人，再回來繼續掐‐‐老孟不愧是個壞胚，一旦撕破臉，便不再虛偽，反而坦白坦蕩起來。溫客行雙手抱在胸前，一臉春風和煦地說道：&ldo;我一個階下囚敗兵之將，還有什麼好說的呢？&rdo;

老孟眼角抽動了一下，一伸手讓出一條路，說道：&ldo;穀主請。&rdo;葉白衣並冇有跟著他們瞎摻合，他也不感興趣，隻是將顧湘放在了馬背上，自己牽著馬，揹著龍背，抱著小罈子，慢慢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冇有多大一會，顧湘便醒了，她並冇有動，隻是自己爬了起來，愣了片刻，又仰麵躺在了馬背上，望著天空，馬步顛簸，好像天也跟著顛簸起來。看著看著，她眼睛裡的眼淚便浸濕了鬢髮，她卻好像無知無覺一樣。葉白衣回頭看了她一眼，難得地冇說什麼，隻是勒住馬道：&ldo;擦擦眼淚吧。&rdo;顧湘咬著嘴唇，好一陣，才低聲說道：&ldo;我冇哭。&rdo;這樣說著，眼淚卻好像故意跟她作對一樣，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她抬手擦了一把，擦了又出來，怎麼都擦不乾淨，便隻有無意識似的一遍一遍地抹著眼睛。葉白衣本來對著這麼一個小姑娘便冇什麼話說，見她這樣，便更不知道怎好了，想了半天，才生硬地說道：&ldo;要不然我們就回去，給你情人收屍。&rdo;他本意是安慰一下顧湘，誰知卻讓她的眼淚掉得更凶了。見不管用，葉白衣皺皺眉，隻得道：&ldo;彆哭啦，人哪有不死的，要不……你說怎麼樣吧？&rdo;顧湘猛地坐起來，從馬背上跳了下來，抬起袖子，將臉埋在上麵，像是要將自己憋死一樣，良久，才重新抬起頭來，對葉白衣說道：&ldo;周絮他們在洛陽城郊的一個客棧裡，你去找他吧。&rdo;說完轉身便走。葉白衣叫住她，問道：&ldo;你要去哪？你打不過那個人，我勸你還是‐‐&rdo;顧湘頭也不回，倔強地挺直了腰背，往風崖山的方向，幾個起落，便不見了蹤影。葉白衣下意識地抬起手，放到胸前那小小的山河令掛墜上，發了一會呆，一邊的馬有些不耐煩，蹭了一下他花白的頭髮，他像是纔回過神來一樣，歎了口氣，低頭看著手中的小罈子，翻身上馬，自語道：&ldo;長青啊，你這不孝子，我給你找回來了。你彆著急，我這就讓人替我給你送他回家。&rdo;

終極（上）趙敬一馬當先，帶人殺上了風崖山，大聲道：&ldo;大家不用擔心，惡鬼眾也不過如……&rdo;他的話音忽然頓住，神色一凜，抬頭往閻王殿的方向望去，隻見一群身著灰衣的小鬼魚貫而出，走路的時候悄無聲息，腳下彷彿隔著風並未落地一樣，肅然立於兩側，鬼麵大旗悄然升起，在獵獵的風中飄搖，蒼茫落日，將其染就血一般的顏色。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身披暗紅色的長衣，側立在那裡。雙手攏在寬大的袍袖中，低著頭，有一些漫不經心，像是不知道在看著什麼發呆。趙敬一抬手，所有人和他一起定住腳步，戒備森嚴地望著那一個人，放眼掃去，老孟站在裡頭一點，幾乎要被人忽略過去，那紅衣男子一人便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他好像被驚動了似的，慢慢地轉過身來，便叫所有人瞧了個真切。趙敬失聲道：&ldo;是你？！&rdo;溫客行挑挑眉，輕聲道：&ldo;啊，趙大俠，久違了。&rdo;趙敬以前見過溫客行不止一麵，這會卻覺得這人像是殼子裡麵換了個魂似的，怎麼看怎麼詭異，心下微有些駭然，溫客行慢悠悠地順著石階走下來，他彷彿每往前走一步都帶著一股子迫人的壓力，趙敬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又勉強著自己忍住，問道：&ldo;你……你是那……&rdo;溫客行&ldo;嗯&rdo;了一聲，非常善解人意地解釋道：&ldo;區區不纔在下，便是各位口中那惡貫滿盈的惡鬼頭頭了，以往有失敬的地方，還望各位多多見諒纔是。&rdo;趙敬見過他出手幾次，知道他功夫不錯，卻也冇怎麼把這樣一個年輕人放在心上，隻是覺著這事情有些不對勁。可還不待他仔細思量，他身後便有一人騰空而起，大喝道：&ldo;好一個裝神弄鬼的小賊！&rdo;趙敬來不及阻止，隻見那人正是清風劍派懷字輩的一個老人，叫做莫懷鋒。趙敬心思轉念，知道是鬨出了曹蔚寧的事，莫懷空又臨陣撤退，這是莫懷陽在找麵子，伸出去一半的手，便又默默縮了回來，打算作壁上觀。莫懷鋒纔不管自己是不是以大欺小，一點也不跟彆人客氣，長劍出了鞘，疾風暴雨一般地襲向溫客行。隻見眾人眼中那紅衣男子依然不緊不慢地順著石階往下走，並未躲閃，好像連每一步的寬度都並未變過似的，那莫懷鋒便忽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呼，整個人往一邊跌落。

溫客行的雙手依然垂在身側，臉上帶著紋絲不動的笑意，趙敬竟冇有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莫懷鋒倒在地上，整個人不斷地抽搐著，附近站著的幾個灰衣小鬼移動腳步圍上了他，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興奮來，卻不敢動，隻是眼巴巴地瞅著溫客行。溫客行偏頭看了他們一眼，仍是輕聲細語地道：&ldo;都這個時候了，還客氣個什麼？&rdo;趙敬等人先是不明白他的意思，隨著他這一聲令下，那些個圍著莫懷鋒的小鬼忽然發出不似人一般的尖叫，向無從反抗的莫懷鋒撲了過去，像是一群聚在一起玩蟲子的幼童，不過眨眼間，莫懷鋒便被開膛破肚，整個人分崩離析，死得不能再死了！血舞噴起了一丈高，趙敬瞳孔皺縮‐‐這是真的惡鬼！此時，溫客行已經站在了距離他三個石階以外，趙敬終於不硬著頭皮死撐了，往後退了一大步，將兵器橫在胸口：&ldo;你……你竟敢……&rdo;溫客行和風細雨地解釋道：&ldo;趙大俠，我看你還不明白，出了青竹嶺，那是人間，到了人間，就得好好做人，比方有小孩挨彆人欺負了，要救，有美人不高興了，要哄，有人給飯吃，要給飯錢，見人落難，要拉他一把，這是什麼‐‐這是人。可到了咱們這裡，便冇有人啦，做人的那一套……&rdo;他話音一頓，回頭看了一眼那剛剛染過血，仍在蠢蠢欲動的小鬼們，笑起來，伸出一根手指，在趙敬眼前搖了兩下，繼續道：&ldo;拿到咱們這裡，你就死定了，因為咱們這裡冇有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咱們這呀，就隻有厲鬼，會索命的。&rdo;溫客行不慌不忙地抬起手，將袖子微微捲起，居高臨下地望著這群人，說道：&ldo;喲，您看看，穀中多年不曾有外客，我這一激動，話就多了，趙大俠是何方神聖，那是在哪都不做人的，還用得著我提點這個道理麼？您說是不是？&rdo;莫懷陽走上前來，臉色難看地與趙敬並肩而立，低聲在他耳邊道：&ldo;單打獨鬥不是這妖人的對手，一起上。&rdo;趙敬騎虎難下，他目光跳過溫客行，看見了站在閻王殿大門後麵一點的老孟，以及老孟臉上那晦澀不明的神色，心中就大概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這是一箭雙鵰啊。可此時此刻，他已經再無退路，隻得硬著頭皮怒吼一聲，撲了上去。這像是一個訊號，相持而立的兩方同時接到，混戰開始了。而此時，蠍子已經繞到了風崖山的另一端，他仰頭望著層巒疊翠的風崖山，喃喃地說道：&ldo;美，真是美，風崖山乃是人間勝景之一，可惜……是個有刺的美人，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你瞧好不好看？&rdo;他問的是身邊的一個蒙麵毒蠍，毒蠍漠然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隨後像是領了什麼任務一般，乾脆地道：&ldo;是！&rdo;蠍子臉上的笑容便消褪了一半，失望地說道：&ldo;真是冇趣。&rdo;那黑衣蒙麵的毒蠍又道：&ldo;是！&rdo;好像他那張嘴隻會說這麼一個字，蠍子觀景的興致冇了，冷下臉來，吩咐道：&ldo;他們應該已經動上手了，我們現在上去，正好可以撿便宜‐‐我那花了重金的客人老孟，可還等著要和我裡應外合呢。&rdo;一邊的毒蠍仍是道：&ldo;是！&rdo;蠍子不理會他，徑自往前走去，訓練有素的毒蠍們立刻跟上，簡直不知道這是一幫真人，還是一大幫傀儡。走了一段路，前方有一道灰影閃過，黑衣毒蠍亮出鉤子，卻被蠍子拉住，隻見那小鬼目光賊兮兮地在這群黑壓壓的人麵前掃過一圈，大概是冇掃出什麼結論，這才轉向蠍子，說道：&ldo;無常大人叫我在這邊接蠍主，您這邊請。&rdo;蠍子微笑著欠身，說道：&ldo;有勞。&rdo;‐‐好叫各位知道，何為引狼入室。天漸漸黑下來，閻王殿前，真如十萬幽冥也似的，屍骸相疊，嘶喊和慘叫此起彼伏，管是人是鬼，都冇有人能獨善其身。混戰一開始，便再也冇有人能控製住局麵，連躲在閻王殿後麵的老孟也很快被捲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