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客+番外 第83頁

葉白衣‐‐出現了。

內訌在趙敬等人已經站在了風崖山下的這個節骨眼上，顧湘他們做賊一樣地從另一條路摸上了風崖山，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邊，顧湘從小在風崖山長大，對此間路線無比熟悉，選了一個絕好的地方，既不容易被髮現，又能輕易地看見眾人的位置。張成嶺他們從冇有到過這種地方，並不知道自己在顧湘的帶領下繞過了那塊&ldo;生魂止步&rdo;的牌子，其實已經踏上了鬼穀的地盤，一隻腳踩在極惡的陰幽之地了。所幸顧湘躲得好，而其他的大人小鬼們也冇空注意他們。葉白衣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他一人一馬獨行，仍是那一身看起來奇異厚重的白衣，懷中抱著一個小罈子，背後揹著一把劍。張成嶺&ldo;呀&rdo;了一聲，忙被顧湘捂上嘴，無怪他驚訝‐‐才小半年不見，那葉白衣一頭青絲竟已經白了一半，遠遠地看去，仍是那張石頭刻成一般不見歲月痕跡的麵龐，卻頂著一頭灰髮，隱隱透出些許死氣來。就好像……是停滯在他身上的光陰忽然走動起來，麵上仍看不出，隻從頭髮上露出些許端倪來，好讓人在他這尊石像風化吹散的時候，有一些準備似的。曹蔚寧伸長了脖子望去，目光卻落在葉白衣身後那把劍上，那劍不知他從何處找來，若不仔細看，幾乎叫人以為他身後揹著的是一把大馬刀，極寬極長，從他寬闊的肩背上斜斜露出首尾，劍柄劍鞘上極生動的雕著一條龍，弓著脊背，好似隨時要騰雲駕霧而去一般，隻是看著，便能感覺到那蠢蠢欲動、仿似從天儘頭綿亙而來的煞氣。曹蔚寧喃喃地說道：&ldo;那是……那是古刃龍背……那……&rdo;顧湘眯縫起眼睛，張望過去，不恥下問道：&ldo;什麼玩意？&rdo;曹蔚寧竟有些發抖，他輕輕地拽著顧湘的袖子，勉強將聲音壓低，卻壓不住激動地道：&ldo;傳說三大名劍，&lso;靈劍無名&rso;，雖無劍銘，卻乃是劍中名士，清明至極，舉世無雙；&lso;重劍大荒&rso;，乃是劍中將軍，至剛至純，勇猛無敵；可還都比不上&lso;古刃龍背&rso;，這是大煞之兵，傳說神鐵所鑄，神佛莫當……想不到，竟在古僧後人手上。如今三大名器都已經不知所蹤，想不到今日叫我見著了一回劍中之王。&rdo;張成嶺聞言訥訥地將掛在腰上的&ldo;大荒&rdo;解下來，他知道七爺給的東西肯定錯不了，想起老人說&ldo;財不露白&rdo;，便自作聰明地在那劍鞘外麵纏了一層破破爛爛不倫不類的布，對曹蔚寧道：&ldo;大、大荒……在我這。&rdo;曹蔚寧眼睛差點從眼眶裡瞪出去，雙手顫顫巍巍地接過來，誠惶誠恐地用手指頭尖撥開張成嶺的傑作‐‐破布，露出裡麵明珠蒙塵的寶劍，簡直要熱淚盈眶，哆哆嗦嗦地指著張成嶺口不擇言道：&ldo;這是大荒，是將軍大荒啊！你暴殄天物，你……牛嚼牡丹，你焚琴煮鶴，你、你你……簡直焚書坑儒罪大惡極！&rdo;顧湘忙&ldo;噓&rdo;了他一聲，四人望去，隻見那邊人群好像被葉白衣氣勢所迫，自動地給他讓開一條路，一路讓他到趙敬麵前，葉白衣臉上並冇有什麼表情，顯得極其倨傲，並不下馬，一路高高在上地穿過了人群。趙敬先是驚異於他這一頭灰髮，隨即臉上也有些掛不住‐‐說起來，他為人處世的涵養功夫，其實遠不如高崇，隻不過一個是要保護秘密，一個是存了心要害人殺人，這才高下立見。趙敬勉強抱拳，笑道：&ldo;是葉少俠，葉少俠來得可真正是時候，來來來，與我們同去討伐……&rdo;葉白衣仍冇有下馬，目光淡淡地看著他，生硬地開口打斷趙敬道：&ldo;琉璃甲，在不在你手上？&rdo;眾人嘩然，趙敬臉色一僵。張成嶺等人在後邊心驚膽戰地聽著，顧湘皺著眉問左右道：&ldo;怎麼回事，他不是跟他們一夥的麼？&rdo;高小憐小聲回答她道：&ldo;顧姑娘，不是的，葉大俠是&lso;山河令&rso;的令主之一，三塊&lso;山河令&rso;湊齊可以召集天下英雄，隻是三塊中的一塊在古僧前輩手上，他老人家久不問世事，這回洞庭之事，爹爹親自去長明山腳下請人，古僧老前輩纔派了他的一個弟子下山的。葉大俠隻是護衛山河令，平時並不與彆人為伍，一直獨來獨往。&rdo;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ldo;其實能請出葉大俠，爹爹也覺得意外，畢竟……畢竟有傳言說，其實古僧已經圓寂了。&rdo;江湖中人隻知道有古僧這麼個人，他姓甚名誰、多大年紀、什麼門派出身一概不知道，可從山河令的曆史算起，那可久了，足有百年了，這麼長的時間，&ldo;古僧&rdo;早已圓寂的傳言也就不足為奇了。趙敬撂下臉色來，他需要仰頭才能看見葉白衣，於是心裡便更不痛快了，冷笑道：&ldo;葉少俠這是什麼意思？&rdo;葉白衣並不多浪費表情，也並冇有理會他，隻是將目光在四下一掃，微微提高了一點音量，說道：&ldo;你們打也好，鬨也好，想討伐誰都行，隻是有一條，隻要我活著，誰也彆想打開武庫。&rdo;他依然是那一種混不吝、好像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裡的腔調，便是周子舒那樣的涵養功夫，也幾次三番磨牙想揍他，更不用提這些不知他底細的了，當下有人冷哼一聲，道：&ldo;喲，古僧後人果然是名門之後，好大的口氣，好大的排場！&rdo;葉白衣的目光掃過去，險些冇看見是誰在說話‐‐原來那封曉峰自高山奴眼睛瞎了以後，便再冇有坐在他肩頭上過，反而將自己當成他的眼睛，時時照顧他。封曉峰依舊是那樣一個一點就炸的刺頭模樣，誰的臉麵也不給，尖酸刻薄若排名，他能在江湖稱一霸，偏偏對他那高山奴，還是有些真感情的。葉白衣說道：&ldo;我並不是開玩笑。&rdo;顧湘壓低聲音問曹蔚寧道：&ldo;他就是攪局來的吧？&rdo;張成嶺是跟隨他們去過蜀中傀儡莊的，前因後果還知道一些，便小聲對他們解釋道：&ldo;那個……葉……前輩，不是什麼少俠，他年紀很大了，據說是三十年前就死了的容炫的師傅。&rdo;然後低聲將他所知道的前因後果解釋了一番。另外三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顧湘才感歎道：&ldo;我的奶奶……這得活了多少年，是個活王八啊！&rdo;曹蔚寧見她又不說人話了，忙打斷道：&ldo;所以說，其實武庫裡最關鍵的東西其實是葉……葉老前輩的？葉老前輩這回下山，也是聽說了琉璃甲的事，來調查當年的真相的？&rdo;顧湘拉了他一把，指著底下的人道：&ldo;嘿，快看，打起來了。&rdo;四個人動作一致地從大石頭後邊伸出了腦袋，小心地望過去。這隊武林正道們本來就各懷鬼胎‐‐當然，其中也包括了一部分特彆傻的，是真的被趙敬忽悠的，決定為蒼生斬惡鬼的。葉白衣一句話砸下來簡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有人小聲質疑，更多的人是在有心人的挑撥、葉白衣的找揍下，起鬨架秧子地怒罵道：&ldo;我看此人十分有問題，他就是高崇請來的，在洞庭的時候就一直跟在高崇左右，一定是走狗！&rdo;葉白衣向來君子動手不動口，聞言一馬鞭抽過去，那人明明眼看著鞭子迎麵打來，就是躲不開，被生生地給抽飛了出去，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紅的印子‐‐對稱。趙敬一個眼色，好幾個人同時向葉白衣撲過去，眾人幾乎看不清他是如何動作的，那幾個人便飛了出去，囫圇個地撲過去，不過眨眼間，便個個缺胳膊短腿滾了回來。而馬上的葉白衣竟好像未曾動過一樣，仍是一隻手穩穩噹噹地抱著那小罈子，一隻手拿著馬鞭。這人功夫實在高得可怖，趙敬眼皮一跳，隻聽一個聲音道：&ldo;諸位都先冷靜，古僧德高望重已久，他的後人固然錯不了，不管高崇怎麼樣，山河令總歸是冇錯的。&rdo;曹蔚寧聞聲睜大了眼睛‐‐說話的人，正是他師父莫懷陽，便忍不住緊張起來，一隻手握成了拳頭，汗涔涔的。隻聽莫懷陽和顏悅色地對葉白衣說道：&ldo;葉少俠，說話要有根據，你不能信口開河，我們樂意相信你，也請你劃出道兒來，好叫大夥知道，琉璃甲到底是不是在某個人手裡，我們到底是不是被利用。&rdo;顧湘冷眼旁觀，見此刻人群竟已經開始隱隱分成兩派，莫懷陽一路上不言不語十分低調，竟不知何時，能有和趙敬分庭抗禮之力。這群英雄們湊在了一起便成了一幫烏合之眾，還冇上風崖山，自己先內訌起來。她便偷眼看了曹蔚寧一眼，心裡更加確定了‐‐隻怕這傻小子的師父此行是誌不小。趙敬冇想到莫懷陽這時候反水，心裡簡直恨不得將此人扒皮抽筋，可又不能不讓葉白衣說話，否則不是心虛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