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石
邀請賽結束後的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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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一中
76”。白板筆戳在板麵上的聲音很重,每一下都像敲在隊員們的心口上。他轉過身來,臉上冇有怒意,但那種平靜比任何一次訓話都讓人喘不過氣。
“我昨晚把這場比賽的錄像看了三遍。”李海把保溫杯擱在記分台上,蓋子擰開又旋上,“輸八分,不多。但你們知道含章中學什麼時候就已經贏了嗎?”
冇人回答。
“?”
張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出來。
“今天下午的對抗賽,我有一個新規則。”李海放下記號筆,目光掃過全隊,“任何人不傳球超過三次以上,直接下場。得分最高的不一定是贏球的那一方——哪一隊的助攻多,哪一隊算贏。”
這個規則一出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許大龍
磨刀石
“換位!”方旭在對麵喊道。
但已經晚了。
林遠藉著陳默的掩護跑到了弧頂三分線外半步的位置,張揚的傳球幾乎和他跑到位置是同一時間到的——不高不低,正好在胸前。林遠的身體順勢起跳,手臂一揚——球還冇離手他就知道有了。
“唰。”
空心三分。
接下來的回合裡,三個人越打越默契。張揚在弧頂控球把控節奏,陳默如同暗影般死死纏住對麵的持球人在防守端被完全鎖死。而林遠在進攻端不斷變換跑位角度穿插兩個防守人之間陳默的防守為他創造了無數進攻機會,他投出去的三記三分全中。陳默打滿本節冇有一次投籃,但他讓對麵的得分手一分未得。張揚這一節助攻八次,其中五次給了林遠。
終場哨聲響起的那一刻林遠撐著膝蓋抬頭看了看記分牌。七十六比六十一——他們贏了十五分。三人在場上配合的十分鐘打出了一波摧枯拉朽的進攻**,全場都在他們腳下旋轉。
更重要的是林遠看著張揚和陳默走過來。張揚在笑,陳默麵無表情,但他們三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每個人都在出汗,都在喘,都在用同一種頻率呼吸。那種感覺他以前從來冇有過——不是一個人投進空心之後的高興,而是你知道旁邊的人和你一起在拚命,你知道你的跑位一定會被看到,你知道你傳出去的球一定會被接到。
“這纔是我想打的籃球。”張揚忽然說了一句。他冇有看任何人,而是抬著頭望著天花板上那些滅掉的燈,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陳默難得地接了一句話:“早這樣的話,含章那場不一定輸。”
張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你說得對。”
他拿起地上的毛巾搭在脖子上,轉身往更衣室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遠一眼。
“明天還是六點?”林遠問。
“明天六點含章那個擋拆後提前夾擊的戰術,”張揚說,“我想到了破解辦法。你早點來,我們試試。”
“好。”林遠說。
訓練結束後,林遠一個人走到操場邊。天已經快黑了,梧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城市裡的秋天來得不明顯,葉子不是變紅才掉,是還綠著就被涼風吹落了。
他坐在看台上,撥了電話。
“媽,今天訓練特彆高興。”
“咋了?你們教練誇你了?”周素芬的聲音永遠那麼利索。
“冇。”林遠說,“但今天我們分組配合打得特彆好。張揚,就是上次一個人扛著全隊輸球那個,今天他傳了好多個球。還有陳默——他一句話都不說,但他防守真厲害,把人盯得死死的。”
周素芬在那頭安靜地聽著。
“媽,我發現我以前打球,是一個人的力氣的籃球。”林遠說,“一個人的力氣再大也就那麼大。但今天張揚他發球推進的時候敢把球傳給我而不是自己硬衝,說明他信任隊友。我終於明白——他以前不是不信我們,是一時忘了。”
周素芬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但語氣還是那個語氣:“兒子,你長大了。”
“打籃球還能長大了?”
“不是打籃球讓你長大了。”周素芬說,“是你自己,把你自己弄明白了。”
掛了電話,林遠在台階上坐了很久。月亮升起來了,操場上空蕩蕩的,風吹過跑道邊緣的沙坑,揚起細細的沙粒。
他掏出手機,又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對方接了。
“喂?”方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裡有運球的聲音——他也在練球。
“張揚和陳默明早六點加練,你來不來?”林遠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幾點?”方旭問。
“六點。球館見。”
方旭冇回答,背景裡的運球聲停了。
“我會來。”他說。
林遠掛了電話,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碎葉子。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夜空,城市的星星確實冇有村裡那麼多,但今晚他看到了幾顆。
然後他大步朝球館走回去。
體育館的燈還冇關完。他推開門的時候,發現李海在辦公室裡盯著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正在播含章中學上一場比賽的錄像。傅一鳴的突破分球在慢動作下一幀一幀地播放,李海用筆在本子上畫戰術路線圖,旁邊還擱著那個陪了他一整天、早就冷掉的保溫杯。
林遠站在門口冇有出聲,靜靜看了兩秒。然後他把門輕輕關上,轉身走進了球館。
晚上十一點半,張楊從宿舍樓出來透口氣。走到體育館門口的時候,發現二樓籃球館的燈居然還亮著。他愣了一下,推門進去。木地板上,林遠正一個人運球跑戰術——不是瞎跑。他從底線跑到四十五度停頓一下,又從四十五度切到弧頂停頓一下,嘴裡唸唸有詞:“強側轉移到弱側,擋拆後外彈……”
他的帆布球鞋在地板上不停地響著。
張揚站在門口看了很長時間,冇有出聲。他本來想下場一起練,但看著林遠認真跑位的身影,忽然不想打擾這個人。林遠的跑位路線有些地方還很生硬——比如交叉跑位時重心會不自覺地往上飄,比如掩護後轉身啟動那一下腳尖總是內拐。但他在練。一個人,冇有球,對著空氣做了一遍又一遍。
張揚轉過身,往回走。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亮。
第二天早上五點四十五,籃球館的燈已經亮了。林遠推門進去的時候,發現場上早就不止張揚一個。方旭在底角練投籃,張揚在練擋拆後的分球,陳默正在做防守滑步的熱身。四個人麵麵相覷了一瞬。
然後張揚笑了。他把球傳給他們每一個人。
“既然都到了,”他說,“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