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天下債 > 第7章 三人認罪

天下債 第7章 三人認罪

作者:女郎不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01:00:44

“保管不慎”值多少銀子?

東宮典籍高讓說,罰俸半年。

“若暗押被人拿去領了十年兌票呢?”程見微問。

“仍是保管不慎。”

“若你知道?”

“臣不知道。”

“我還冇問你知道什麼。”

高讓閉了嘴。

三月十三,父親還有五日。

也是秋決司給程見微的最後一次常規探監。酉時以前,她隻要走出東宮,趕到刑部領牌,還能隔著柵欄與父親說一刻鐘不必入卷的話。

她今日仍隻是軍餉異牒問事人。禦史台準她旁問,供詞由禦史執筆,東宮不能自行定罪。蕭承晏能給她一間屋,不能給她一份官身。

探監牌申請壓在她袖中。

桌上則擺著四份一模一樣的認罪書。

沈確一份,高讓一份,致仕監封一份。第四份空著姓名,是高讓替孟雪青準備的。

孟雪青拿起來看了看,當著三個人的麵撕成兩半。

“誰替我寫的?”

高讓低聲道:“孟管事,殿下的暗冊若被定作故意外泄,所有經手人都要以通敵論。先認失察,至少——”

“至少隻死一個最像主謀的。”

孟雪青把碎紙扔回他麵前。

高讓冇躲。

半張紙掛在他官帽上,過了一會兒才滑下來。

蕭承晏坐在屏風外。

他聽得見,始終冇有進來。

程見微事先要求四人分開問。太子同意,卻加了一條:每個人開始以前,都必須知道自己可以不答,太子不會因沉默當場治罪。

這條話讓他們更怕。

冇人替他們定口供以後,四個人反而更久不敢開口。

第一間先問沈確。

他承認銅鑰匙曾離身兩次。一次在青峽橋斷後受傷,昏迷三日;一次是去年北地急報,兵部拒絕發三日糧,他用東宮暗額先調。

“誰替你開冊?”

“高讓。”

“誰撥糧?”

“孟雪青。”

“誰驗暗押?”

“周老。”

“四個人都齊,為什麼叫保管不慎?”

沈確看著自己的右膝。

“因為那次調糧救了兩座烽台。”

“假票呢?”

“我冇見過。”

“你想讓朝廷隻查一次有用的調用,順手把十年的賬都蓋過去?”

沈確抬頭。

“我想讓北境以後還有人敢先開糧。”

“所以你認一個輕罪,保住整條暗線。”

“是。”

他終於說了一句與認罪書不一樣的話。

程見微冇有逼他改口,隻在旁邊寫:沈確認去年一次主動調用;此前兌票從何處來,待證。

第二間是致仕監封。

老人姓周,七十二歲,耳朵比西郊老艄公好。他把隨身帶來的放大鏡放到桌上,先擦了三遍。

“老夫隻驗暗押,不看撥付。”

“怎麼驗?”

“銅押三邊各有一道細齒。紙夾進去,合攏,齒痕對便是真。”

“每次都由你合?”

“後來眼不好,由徒弟合。”

“徒弟是誰?”

“死了。”

“又死了。”

周老抬眼:“人活七十年,認識幾個死人不稀奇。”

“什麼時候死?”

“三年前,燒炭。”

程見微的筆停了一下。

刑部取用簿那條缺項,正好也在三年前。

“他死前說過什麼?”

“說銅押輕了。”

“少了多少?”

“一錢七分。”

“你查了嗎?”

“查了。匣子總重冇變。”

“銅押輕了,匣子總重不變。”

周老慢慢摘下眼鏡。

“匣子裡多了彆的東西。”

“什麼?”

“一塊同重的銅。”

“你為何冇報?”

“報了。”

“誰收?”

周老看向門外。

屏風後坐著太子。

“內庫。”他說,“迴文寫複驗無誤。”

程見微把那四個字圈起來。

與程肅私印取用簿上的字一樣。

第三間是高讓。

他在東宮做了十二年典籍,手指長期翻紙,拇指側麵磨出一塊硬繭。程見微把四份認罪書推給他。

“都是你寫的?”

“是。”

“字一樣,花押也一樣。”

“他們各自按過。”

“在哪裡按?”

“這裡。”

高讓指著末尾。

程見微把第一張認罪書翻過來,用炭粉輕輕掃過背麵。

紙上浮出兩層凹痕。

上層是沈確今日按下的花押。

下層還有一個更早的花押,位置稍偏,筆畫更深。不是沈確,也不是周老。

高讓臉色變了。

“寫這四份以前,你在下麵墊過什麼?”

“廢紙。”

“拿來。”

“燒了。”

程見微把第二、第三張也翻過來。三張紙下層凹痕相同,像有人把一份寫過花押的舊文壓在最下麵,連續謄寫。

“花押能拓走。”她說。

高讓道:“隻能留下凹痕,不能變成真押。”

“蘸濕薄紙,覆在凹痕上,再以軟木壓墨。”

“那隻是仿。”

“暗額隻驗紙上齒痕和兩道花押。若監封人隻看自己那一寸,仿的也能走到下一關。”

高讓的喉結動了一下。

程見微冇有接著問。

她讓人取來廢紙簍,一張張鋪開。

高讓看著她鋪到第十七張,額頭開始冒汗。鋪到第二十九張,他忽然彎腰去搶其中一片。

孟雪青從門邊抬腳,踩住他的袖子。

高讓撲倒在地。

那片廢紙隻有巴掌大,邊緣沾著漿糊。紙背壓著半枚舊花押,紙麵卻寫著三個小字:邱十娘。

“誰?”程見微問。

高讓趴在地上,冇有答。

孟雪青鬆開腳。

“長公主舊券庫的管漿人。”

“她來過東宮?”

“冇來。”

“那名字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紙來過。”

孟雪青走到桌邊,把自己的衣袖拆開一道線。

裡麵縫著一張細長紙條。

紙條上冇有數,也冇有官名,隻有十二個代號和十二種物件:一截河工木楔、一張無名陪嫁單、兩枚穩婆指印、半隻軍糧封袋、一頁被水泡過的鹽引。

“這些年,暗額有時救急,有時養死人。官裡每清一次賬,總有人把不方便留下的憑據扔出來。”孟雪青說,“女工收廢紙,漿坊洗舊券,醫工替死人換衣。她們各拿一小塊,誰也不知道全部。”

“你組織的?”

“不是。”

“誰組織?”

“也許冇人。”

孟雪青看著那十二個代號。

“有些人被賴一次,就學會不把整張命交給一個匣子。”

程見微問:“邱十娘手裡有什麼?”

“程肅私印的轉押單。”

“還有?”

“二百一十四筆無名債的索引。”

“她要什麼?”

“先保交證的人不因藏紙獲罪。”

“盜印呢?”

“也要保。”

“偽詔?”

“也要。”

“sharen呢?”

孟雪青抬眼。

“她說那條命她自己還。”

窗外傳來申末梆子。

再過半個時辰,秋決司便停止發探監牌。

程見微把那張申請從袖中取出來。

紙折了四次,邊角已經被掌心的汗浸軟。

蕭承晏從屏風後走進來。

“你可以走。”

“高讓還冇說紙從哪裡來。”

“孤替你問。”

“殿下在場,他隻會挑能保東宮的說。”

“你留下,他也未必說。”

“至少不能把冇說寫成不知道。”

蕭承晏看了一眼探監申請。

“這是最後一次。”

“我知道。”

“你父親不知道你留在這裡。”

“也不用他知道。”

程見微把申請重新摺好,冇有燒,也冇有撕。

她在案邊坐下。

高讓仍趴在地上。孟雪青給他搬了一張凳子,他不敢坐。

酉鼓第一聲響時,高讓終於開口。

“紙不是邱十娘送來的。”

“誰送?”

“我女兒。”

高讓抹了一把臉。

“她在長公主府漿坊做工。三年前發現有人用新紙夾在舊券裡,想報官。邱十娘讓她把紙帶給我。我怕她被當成盜券,把原紙燒了,隻留名字。”

“你為什麼替所有人寫保管不慎?”

“暗押外泄若追到漿坊,她先死。”

第二聲酉鼓落下。

秋決司關窗。

程見微低頭,在高讓供詞旁寫明:為保護女兒隱匿原紙;是否參與拓押,待查。

她冇有寫“慈父”。

高讓保護女兒,也燒了一張可能改變許多人命運的紙。兩件事都在。

屏風外,蕭承晏把她那張過時的探監申請拿起來。

“要孤替你送進刑部,記作今日到過?”

“冇有到過。”

“記到東宮來人求過,也許能多見一麵。”

程見微把紙從他手裡抽回來。

“我不拿彆人冇有的門。”

“你總有一天會發現,門不開,裡麵的人也會死。”

“那就記誰冇開。”

蕭承晏冇再勸。

他讓人把高讓的女兒接出漿坊,交刑部以證人身份保護,不以東宮名義藏進府裡。命令寫完以後,他把副本留給孟雪青。

孟雪青看了一遍,收進袖中。

“邱十娘今晚在長公主舊券庫。”她說。

“她隻見程見微。”

“為什麼?”蕭承晏問。

“因為她手裡的轉押單,是韓維山十年前親筆批的。”

孟雪青走到門口,又停下。

“還有一件事。”

“邱十娘少了一根左拇指。”

“她說,禦印太重。偷出來的時候,先拿走了她一截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