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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無雙 第一百二十二章威武鏢局滅

作者:和尚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2 09:28:38

西郊皇莊彆苑,高牆深院,戒備森嚴。連日來的靜養與太醫院正親自調理的湯藥,加之長公主李靜姝送來的“回春丹”奇效,落無雙的傷勢已然恢複了大半。體內《升龍訣》真氣運轉愈發圓融順暢,不僅修複了受損的經脈臟腑,更隱隱讓他的修為比黑石峪之戰前更精進了一層,隻是那份內斂的鋒芒,被蒼白的臉色和略顯清減的麵容遮掩了幾分。

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書房的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落無雙端坐於書案後,麵前鋪著上好的薛濤箋,手中狼毫懸停,正斟酌著詞句,給遠在北疆幽州的父王落軍山寫家書。信中略去了黑石峪的凶險與自身傷勢的沉重,隻報了平安,言及陛下安置、傷勢漸愈,請父王毋憂。至於梅子嶺軍餉、安平府之事,事關重大,且牽扯皇室隱秘,信中不便多言,隻隱晦提及“京中局勢複雜,陛下已有聖斷”,相信以父王的智慧,自能領會。

前幾日,母妃柳韻通過隱秘渠道得知他平安的訊息後,揪緊了多日的心總算稍稍放下,氣色好了不少,這也讓落無雙心中寬慰許多。

就在他凝神書寫之際,門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貼身婢女青衣端著剛煎好的藥,腳步輕盈地走了進來。她臉上的憂色已褪去大半,見落無雙眼神清明,氣色漸複,心中歡喜,將藥碗輕輕放在書案一角。

“公子,”青衣低聲道,聲音依舊帶著少女的清脆,“方纔管家來報,說苑門外有一女子求見,自稱…名叫趙蒹葭。”

“趙蒹葭?”落無雙手中的筆尖微微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小點。他抬起頭,眸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個名字頗為陌生,印象中並無交集。是長寧侯府派來試探或行刺的人?還是其他勢力?自己在此處養傷,訊息封鎖嚴密,尋常人絕難知曉。

沉吟片刻,落無雙放下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倒想看看,在這皇莊彆苑、影衛環伺之下,來者是何目的。

“讓她進來。”他沉聲道,語氣平靜無波。

“是。”青衣應聲退下,不多時,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來人並非落無雙預想中任何可能的形象——不是妝容精緻的貴女,也不是身手矯健的江湖客,更非侯府仆役。

那是一個少女,看上去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量纖細。然而她的模樣卻令人心驚:一身原本應是鵝黃色的衣裙,此刻沾滿了泥土汙漬,多處撕裂,露出裡麵同樣臟汙的中衣。頭髮淩亂不堪,用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枯草繩勉強束著,幾縷散發黏在汗濕的額前和臉頰。臉上滿是灰塵與淚痕混合的汙跡,嘴脣乾裂出血口,一雙原本應清澈的眸子此刻佈滿了血絲,眼神空洞而絕望,卻又在最深處,燃燒著一簇不肯熄滅的、名為仇恨的火焰。

她整個人,如同剛從泥濘深淵裡爬出來,又像是經曆了長途跋涉、饑寒交迫的難民,唯有那挺直的、不肯彎曲的脊梁,和眼中那執拗的光芒,顯示出她並非普通的乞丐。

少女一踏入書房,目光便死死鎖定了書案後的落無雙。她似乎辨認了片刻,喉嚨裡發出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你…你是齊王世子…落無雙嗎?”

聲音乾澀,如同砂石摩擦。

落無雙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卻眼神執拗的少女,心中疑慮更甚,但也升起一絲異樣。他點了點頭,語氣儘量溫和:“正是。不知姑娘…”

他話未說完。

那少女在確認了他身份的一刹那,彷彿被抽走了全身最後支撐的力氣,又像是終於找到了苦苦尋覓的目標,“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青磚地上!

“世子!求世子為我做主!為威遠鏢局一百三十二口冤魂,主持公道啊!”

淒厲的哭喊聲驟然爆發,充滿了無儘的悲痛、絕望與哀求,瞬間打破了書房的寧靜。少女以頭搶地,額頭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沖刷著臉上的汙跡,留下道道清晰的淚痕。那哭聲撕心裂肺,聞者心惻。

落無雙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一驚,連忙繞過書案,上前幾步想要攙扶:“姑娘快快請起!有何冤屈,慢慢說來。若有不平,可去官府衙門…”

“官府?”少女猛地抬起頭,臉上交織著淚水與近乎瘋狂的悲憤,她一把推開落無雙虛扶的手,力道之大,讓傷勢未愈的落無雙都微微晃了一下,“冇用的!官府…官府不會管的!他們不敢管!也管不了!家父…家父臨死前告訴我…這天下,隻有您!隻有幽州齊王世子落無雙,纔有可能…有可能為我們討回血債!”

她的聲音因激動和哭泣而斷斷續續,卻字字如泣血。

落無雙聞言,心中一震。這少女言辭間提及“威遠鏢局”,又言“官府不敢管”,且指名道姓找到自己…絕非尋常冤案。他穩住身形,不再強行攙扶,而是沉聲問道:“姑娘,你且慢慢說。你方纔說…威遠鏢局?家父是?”

少女似乎用儘了力氣,癱跪在地上,哽嚥著,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家父…趙威遠…威遠鏢局…總鏢頭…”

“趙威遠?!”落無雙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名字,他記得!印象極為深刻!

約莫一年前,他為了給母妃尋找雪藏花,從絕壁崖上帶著花下山,歸途中遭遇暗影樓精銳殺手伏擊,正是那個時候結識了趙威遠。

兩人一起對抗暗影樓。落無雙為了不牽連他,給趙威遠殺出一條血路。讓他逃走。趙威遠當時還說欠落無雙一個人情。

此後一彆,各自忙碌,再無聯絡。落無雙隻知威遠鏢局,以信譽卓著、武藝高強著稱,卻不想…

“趙鏢頭他…出了何事?你方纔說…威遠鏢局…被滅門?!”落無雙的聲音沉了下來,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

“滅了…全滅了…”趙蒹葭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血色滔天的夜晚,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神中充滿了無儘的恐懼與悲痛,“一個月前……夜裡…毫無征兆…他們…他們就殺來了…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開始問家父古龍玉佩在哪裡。家父冇說。藉著見人就殺…逢人便砍…鏢局的鏢師、趟子手、夥伕、馬伕…還有…還有我娘、我弟弟、才三歲的小妹…”

她泣不成聲,幾乎無法言語,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那晚火光沖天、血肉橫飛、親人慘嚎的景象。那是她一生的噩夢。

落無雙拳頭猛地握緊,指節發白。滅門!而且是如此凶殘的滅門!江湖仇殺雖不罕見,但將鏢局上下包括婦孺仆役一百餘口儘數屠戮,這已不是尋常仇怨,而是泯滅人性的屠殺!

“是誰做的?!”落無雙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趙蒹葭猛地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裡,爆發出刻骨銘心的仇恨光芒,她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令人膽寒的名字:

“暗、影、樓!”

落無雙心中又是一沉!果然!又是暗影樓!

趙蒹葭繼續道,聲音因仇恨而扭曲:“帶頭的是個臉上有疤、眼神像毒蛇一樣的男人…我聽…聽他們喊他…向樓主…”

“嚮明月!”落無雙脫口而出!暗影樓副樓主!梅子嶺伏擊的參與者之一,趙天賜供詞中劫奪軍餉、存放贓銀的關鍵人物!當時就是被他一掌打進急流中。要不是遇到王裡夫婦,早就死了。

“對!就是他!”趙蒹葭確認道,淚水再次滾落,“家父…家父拚死擋住了他和其他幾個高手…讓我從密道逃走…他…他最後對我說…‘去京城…找齊王世子落無雙…隻有他…能為我們報仇…也…也隻有他,能保住那件東西…’”

“那件東西?”落無雙追問。

趙蒹葭彷彿用儘了最後的力氣,顫抖著手,伸進自己那汙穢不堪、卻緊緊裹著的衣襟內側。她摸索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臟汙布片層層包裹的小物件。

她跪行兩步,雙手將那布包高高捧起,遞到落無雙麵前。布片滑落,露出裡麵的物事。

那是一塊玉佩。

玉佩約莫半個手掌大小,通體呈現一種溫潤的古白色,並非常見的翠綠或羊脂白,而是一種更為內斂、彷彿曆經歲月沉澱的玉色。玉佩造型古樸,雕琢的並非龍鳳祥雲等常見圖案,而是一種奇特的、似龜甲又似星象的複雜紋路,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凹陷的孔洞。玉佩邊緣有些細微的磨損,更添古意。

陽光透過窗欞,恰好落在這玉佩之上。刹那間,玉佩內部彷彿有極淡的、流水般的瑩光一閃而過,隨即恢複古樸。

落無雙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驟然收縮!

這塊玉佩,他認得!不,更準確地說,他聽趙威遠說過。當時他說這是一塊關乎前朝寶藏的東西。當時他正在護送這塊玉佩。

當時趙威遠說得含糊,落無雙也隻當是江湖傳說,並未深究。冇想到,趙威因為塊玉佩,竟為他帶來了滅門之禍!

“家父說…世子您知道這塊玉佩的價值…”趙蒹葭捧著玉佩,如同捧著她趙家一百三十二條人命的血仇與希望,淚水滴落在古樸的玉佩上,“他說…此物留在我手中,隻會招來更多災禍…唯有交給您…或許…或許能發揮它應有的作用…或者…至少能保住它,不被奸人所得…”

她將玉佩又往前送了送,幾乎抵到落無雙手邊,仰起滿是淚痕與汙跡的臉,眼中是最後的哀求與決絕:

“趙蒹葭彆無他求…隻求世子…收下此佩!隻求世子…看在昔日家父與您有一麵之緣、曾略儘綿力的份上…看在我威遠鏢局一百三十二口慘死冤魂的份上…將來…若有機會…為我們…報此血海深仇!”

說完,她再次以頭觸地,長跪不起,瘦削的肩膀因無聲的痛哭而劇烈聳動。

書房內,一片死寂。隻有少女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和落無雙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落無雙看著眼前這枚沾著血淚的古樸玉佩,又看著地上那顫抖的、揹負著滔天血仇的少女身影。

暗影樓…嚮明月…

滅門威遠鏢局,是為了這塊前朝秘藏玉佩!

劫奪梅子嶺軍餉,勾結長寧侯,伏擊自己…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指向這個神秘而強大的殺手組織。他們的觸角,遠比想象的更深,所圖謀的,也絕不僅僅是錢財!

落無雙緩緩伸出手,並冇有立刻去接那塊玉佩。而是先彎下腰,用雙手穩穩地扶住了趙蒹葭顫抖的雙肩,一股溫和的《升龍訣》真氣渡入,助她穩定幾乎崩潰的心神。

“趙姑娘,請起。”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趙蒹葭在他的攙扶下,茫然地抬起頭。

落無雙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道:

“趙鏢頭於我有恩,威遠鏢局之慘案,人神共憤。此仇,我落無雙,記下了。”

“這塊玉佩,既是趙鏢頭遺命,又是血仇見證,我暫且替你保管。但我向你承諾,它在我手中,絕不會用於滿足私慾。它或許,能成為斬向仇敵的一把利刃。”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凜冽:

“暗影樓,作惡多端,罄竹難書。他們欠下的血債,又何止你威遠鏢局一家?姑娘,你且在此安心住下,好生休養。報仇之事,非一日之功。但請你相信,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他們…逍遙不了多久了。”

趙蒹葭聽著他堅定有力的話語,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意,彷彿在無儘的黑暗與冰冷中,終於抓住了一絲微光,一絲溫暖。她緊繃了整整一個月、幾乎斷裂的心絃,在這一刻,終於稍稍鬆弛。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是發出更咽的聲音,更多的淚水湧出,但這一次,淚水裡除了悲痛,似乎多了一絲叫做“希望”的東西。

落無雙對一旁的青衣示意:“青衣,帶趙姑娘去廂房,準備熱水衣物,請太醫來看看,好生照料。”

“是,公子。”青衣連忙上前,小心地攙扶起虛脫的趙蒹葭。

趙蒹葭在離開前,回頭深深看了落無雙一眼,那一眼,包含了無儘的托付與期盼。

書房門輕輕關上。

落無雙獨自立於房中,手中握著那塊古玉佩。玉佩入手溫潤,卻彷彿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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