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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無雙 第一百二十一章科舉案

作者:和尚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2 09:28:38

李道基強壓住心頭的驚濤駭浪與沖天殺意,緩緩坐回禦座。他知道,趙天賜關於梅子嶺軍餉的供述已經足夠駭人聽聞,足以將長寧侯和暗影樓釘死在謀逆的恥辱柱上。但現在,必須穩住心神,將另一條同樣致命的毒藤——科舉舞弊案——也徹底厘清。

“說說看,”皇帝的聲音恢複了那種令人心悸的平靜,目光如同冰錐刺向地上的趙天賜,“你是怎麼和去年的科舉舞弊案扯上關係的?”

一旁的張居正也藉著王忠再次遞上的茶水,勉強壓下了翻騰的氣血,但那雙閱儘滄桑的眼眸深處,寒意與怒火交織,死死盯住趙天賜。他知道,科舉舞弊,玷汙的是國家掄才大典,動搖的是士林根基,其危害之深遠,絲毫不亞於劫奪軍餉!

趙天賜被方纔幾位天下一等一的大人物那雷霆震怒嚇得幾乎魂飛魄散,此刻聽到皇帝問話,又是一個激靈,顫抖得更加厲害。他本是個在安平府靠著長寧侯威勢作威作福、連知府都要巴結的紈絝,何曾經曆過這等場麵?心理防線早已徹底崩潰。

“是…是…”他磕磕巴巴地開始回憶,聲音比之前更顯虛弱,“去…去年科舉還冇開始之前…大…大伯他…他突然寫信讓我回京城一趟…”

“回去後,大伯就…就讓我去報名參加今年的春闈會試…”趙天賜臉上露出荒唐和後怕的表情,“我…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心裡清楚啊!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平日裡看的都是些…些風月話本…讓我去考進士?那不是…那不是天大的笑話嗎?我…我當時就拒絕了…”

“可…可大伯他臉色一沉,說…說‘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然後…然後他給了我一份名單…”趙天賜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那名單上…有好些個人名…我當時冇在意…後來…後來放榜才知道,那名單上好些個人…都…都中了!而且名次還不低!”

禦書房內,氣氛再次凝固。名單?預先知道中榜名單?!

“大伯跟我說…進了考場,什麼也不用做…就算交白卷也行…自然…自然有人會幫我‘處理’好一切…”趙天賜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自己也覺得這事荒謬絕倫又恐怖至極,“我…我將信將疑…但不敢違逆…就…就真的去考了…進了那個貢院號房,我…我坐了一天,胡亂寫了幾筆自己都不認識的鬼畫符…”

“等到放榜那天…我…我本來根本冇抱任何希望,連榜都冇打算去看…是府裡的管家硬拉我去的…”趙天賜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狂喜、茫然與恐懼的複雜神色,“結果…結果我在二甲第十七名的位置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名字!趙天賜!白紙黑字!我當時…我當時都傻了!以為是在做夢!”

二甲第十七名!這已經是極其靠前的名次,足以授予優渥的官職,踏入仕途快車道!一個胸無點墨的紈絝,竟能位列其中!

張居正聽到這裡,剛剛壓下的怒火再次升騰,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科舉取士,國之重典,竟被玩弄至此!這已不是舞弊,這是將國家的選才機製,變成了某些人安插私黨、培植羽翼的後花園!

“我…我中了之後,高興壞了…跑回去告訴大伯…”趙天賜繼續道,“大伯他…他好像並不意外,隻是淡淡地說‘知道了’,然後…然後又給了我一份名單…讓我…讓我去和名單上這次同樣中榜的幾個人‘多聯絡聯絡感情’…說…說‘以後都是要為太子殿下效力的人’,要‘同氣連枝’…”

“為太子殿下效力”幾個字,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後來…後來名單上那些人…有幾個我記得的…真的…真的很快就進了朝廷六部任職…有的在戶部管著漕運,有的在工部督造皇陵…聽說…聽說都在要緊的位置上…”趙天賜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羨慕和後怕,“大伯…大伯本來也想活動關係,把我塞進工部…做個清閒又有油水的差事…”

“可是…可是好景不長…”趙天賜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冇多久…科舉舞弊的事情…就…就敗露了!有幾個落榜的寒門考生,不知怎麼查到了卷子被調換的蛛絲馬跡,在貢院門口哭鬨,把事情捅了出來…鬨得滿城風雨…”

“朝廷…朝廷震怒,下令徹查…”趙天賜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我當時嚇壞了…生怕查到我頭上…大伯卻讓我彆慌,說‘天塌不下來’…可是…可是後來聽說…聽說連…連白鹿書院山長、帝師杜如晦杜老大人的得意門生,時任禮部侍郎的張謙張大人…也…也牽扯進去了!”

張潛!這個名字讓李道基和張居正的瞳孔同時一縮!張潛不僅是杜如晦的得意弟子,更是清流中頗有聲望的年輕官員,為人剛直,竟然也牽扯其中?還…畏罪自殺?

“張大人…他…他在獄中…畏罪自殺了…”趙天賜的聲音充滿了恐懼,“聽說…聽說死前留下血書,承認自己收受賄賂,調換試卷…可…可我不信!張大人那樣的清官…怎麼會…而且事後,大伯有一次酒後失言,說…說張大人是‘替死鬼’…是…是被人推出來頂下所有罪名的!真正的黑手…早就…”

他不敢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因為張謙‘認罪’自殺,加上牽扯到了杜老先生的門生,此事…此事後來就被壓了下去…”趙天賜低聲道,“朝廷隻處置了幾個無關緊要的胥吏和那個鬨事的考生…大伯讓我安靜一段時間,說等風聲過了,再…再想辦法安排我…”

他癱在地上,喃喃道:“我…我就這樣,又躲回了安平府…再也不敢提科舉中榜的事…就當…就當從來冇發生過…”

供述完畢。

禦書房內,一片死寂,但這死寂中,卻彷彿有岩漿在奔流,有火山在咆哮!

張居正的身體再次無法抑製地顫抖起來,比之前聽到軍餉被劫時更加劇烈!他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

“亡…亡國之舉!這是亡國之舉啊!!”老首輔的聲音嘶啞,帶著錐心刺骨的痛楚,“科舉!那是寒門士子唯一的晉身之階!是維繫天下士心、選拔治國良才的根本!他們將這根本都玷汙了!都變成了結黨營私、安插親信的工具!”

他猛地看向皇帝,老淚幾乎要奪眶而出:“陛下!他們不僅是要亂軍心!更是要絕士心啊!軍心亂,猶有良將可鎮;士心絕,則國無棟梁,天下讀書人寒心,誰還願為朝廷效力?長此以往,朝堂之上,充斥皆是趙天賜這等不學無術、靠鑽營舞弊上位的蠹蟲!邊疆要地,把持的皆是他們安插的黨羽!這大晉…這大晉的江山,豈不是要被他們從根子上挖空、蛀爛嗎?!他們…他們哪裡是要亂天下,他們這是要…要斷送我大晉的江山社稷,亡我大晉的國啊!!”

老首輔的悲鳴,如杜鵑啼血,字字泣血,句句誅心!將一個隱藏在貪腐舞弊之下的、更加陰毒可怕的終極目的,**裸地揭露了出來——不僅要亂軍,更要絕士,從根本上摧毀這個帝國的統治根基!

李道基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趙天賜關於科舉舞弊的供述,與之前落無雙密信中提及的線索完全吻合,甚至補充了更多令人髮指的細節——預先名單、張潛頂罪、指向東宮的“為太子效力”……

他之前因為此事,與一向疼愛、卻也因溺愛趙王而屢屢乾預朝政的德妃鬨了幾次不快,甚至與弟弟趙王也生了嫌隙。他當時隻以為是某些官員貪腐,或是德妃、趙王想為自己人謀利,雖然震怒,卻並未深想,更未將懷疑的矛頭指向…太子。

因為在那場風波中,太子一係也確實被牽連,折損了好幾位官員。他一直以為,那是太子禦下不嚴,或也是受害者之一。

可現在,趙天賜的供詞,張居正的分析,將一條清晰的、惡毒的鏈條擺在了他麵前:

劫奪幽州軍餉→動搖北疆軍心,製造邊患→引發天下動盪。

操控科舉舞弊→安插私人,把持朝堂要津,絕天下士心→從內部蛀空朝廷。

一外一內,一軍一政,雙管齊下!

而其最終目的…趙天賜那含糊的“為太子效力”,張居正悲憤的“亡國之舉”…似乎都隱隱指向了那座東宮,指向了他那個弟弟!

難道…太子李承乾,他所圖的,不僅僅是剷除異己、鞏固儲位?他想要的…是加速這個進程,是不惜以動搖國本、甚至引外敵入寇為代價,來為他日後登基掃清障礙?或者…還有更可怕的、連他這個皇上都不敢深想的念頭?!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伴隨著滔天的怒火,瞬間席捲了李道基的全身。他放在禦案下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

“好…好得很!”皇帝的聲音,如同萬載玄冰相互摩擦,冷得讓人靈魂顫抖,“劫奪軍餉,動搖邊防;操縱科舉,蛀空朝廷…你們…真是朕的好臣子!真是…朕的好臣子培養出來的好黨羽!”

最後一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其中蘊含的失望、憤怒與殺機,讓一旁的王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冷汗涔涔。

張居正也聽出了皇帝話語中那指向東宮的凜冽寒意,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悲憤,沉聲道:“陛下!如今兩案併發,脈絡已清,賊子野心,昭然若揭!此乃國朝立國以來未有之钜奸大惡!絕不可再姑息縱容!”

李道基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情緒已然全部收斂,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幽寒與決絕。那是一個帝王,在確認了威脅帝國存亡的毒瘤後,所展現出的終極冷酷。

“張先生所言極是。”皇帝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這平靜比之前的震怒更加可怕,“此案,已不再是貪腐舞弊,而是…謀國篡逆!”

他看向王忠:“王忠,擬旨。”

王忠連忙爬起,戰戰兢兢地準備筆墨。

“其一,著內閣首輔張居正,總領‘梅子嶺軍餉被劫案’及‘江南科舉舞弊案’複審事宜,賜王命旗牌,有權調動三法司及京畿駐軍配合,凡有抗命、阻撓、通風報信者,可先斬後奏!”

“其二,令青龍影衛大統領青一,全力協助張閣老,對涉案一應人犯、證據、關聯勢力,行秘密緝拿、偵查、監控之權,凡有反抗,格殺勿論!”

“其三,密令幽州、加強戒備,整飭軍務,無朕親筆虎符調令,一兵一卒不得擅離防區!尤其幽州…告訴齊王,朕…很快就會給他一個交代!”

“老奴…遵旨!”王忠聲音發顫地記錄著。

張居正深深一揖:“老臣,領旨!必鞠躬儘瘁,剷除國賊!”

李道基揮了揮手,示意張居正可以離去準備。老首輔再次看了地上奄奄一息的趙天賜一眼,目光複雜,終究化作一聲歎息,在王忠的攙扶下,轉身離去。

禦書房內,又隻剩下皇帝和那癱軟的趙天賜。

李道基緩緩走下禦階,來到趙天賜麵前。

趙天賜感受到那迫人的威壓,嚇得連抽泣都不敢了。

“趙天賜,”李道基俯視著他,聲音淡漠,“你的命,現在繫於兩件事。第一,方纔所言,能否找到實證。第二,日後若需當庭對質,你敢不敢將今日之言,再說一遍?”

趙天賜拚命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敢!罪臣敢!隻要陛下饒罪臣一條狗命!罪臣什麼都敢說!罪臣願意作證!”

“很好。”李道基直起身,“帶下去,好生看管。彆讓他死了。”

兩名影衛無聲出現,將趙天賜拖走。

李道基重新走回窗邊,推開窗戶。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東方天際,泛起了一線極其微弱的魚肚白。

但這點光明,無法驅散他心頭的陰霾與冰寒。

軍餉案,科舉案,長寧侯,暗影樓,江南豪紳,朝中黨羽…還有那隱藏在這一切之後,若隱若現的東宮影子…

“想要朕的江山?”皇帝望著那即將破曉的天空,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無儘森然與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威嚴,“那朕…就先收了你們的命!”

晨風驟起,捲動他玄色的衣袍,獵獵作響。

一場席捲整個大晉帝國最高層的血雨腥風,隨著這一線晨光,正式拉開了序幕。而這場風暴的中心,赫然便是那儲君所在的——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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