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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光與暗的爭吵
### 一
星野第三次從望遠鏡裡抬起頭的時候，窗外的天空還是橙色的。不是日出，是光汙染。江城的天際線在夜晚像一條發光的河，路燈、廣告牌、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住宅區的景觀燈，所有的光彙聚在一起，把天空照得像一塊洗不乾淨的抹布。他盯著目鏡裡的那片渾濁，覺得自己的眼睛也在被汙染。他是江城天文台的觀測員，二十八歲，在天文台工作了五年。他的工作是觀測星空，記錄數據，分析天體變化。但最近三年，他能觀測到的星星越來越少。不是因為星星消失了，是因為城市的燈光太亮了。
天文台建在城東的鳳凰山上，八十年代的時候這裡是觀測星空的最佳地點，遠離市區，光汙染少。但三十年過去，城市擴張，高樓從山腳一直蔓延到半山腰，路燈沿著盤山路一路亮到山頂。天文台的圓頂在夜晚像一顆暗淡的珍珠，被燈光的海洋包圍著。星野每週有三天晚上要在天文台值班，從晚上八點到淩晨四點。他坐在觀測室裡，麵前是一排螢幕，顯示著望遠鏡捕捉到的圖像。他需要記錄每一顆星的亮度、位置、光譜。但越來越多的星被淹冇在背景光裡，像有人在畫布上潑了一層白漆。
他站起來，走出觀測室，來到天台。天台上有一架小型的天文望遠鏡，是他自己買的，用來在值班間隙看星星。他走到望遠鏡前，調好角度，看向天空。什麼都看不到。隻有一片灰濛濛的光。他歎了一口氣。
“你歎什麼氣？”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看到一個人站在天台的另一邊。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身邊放著一個工具箱。她的頭髮紮成高馬尾，在夜風裡微微晃動。她的臉很白，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她正低頭看著平板上的數據，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
“你是誰？”星野問。
“我叫明瀾。城市燈光管理辦公室的。我在調試這附近的景觀燈。”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呢？”
“星野。天文台的。”
“哦，那個看星星的。”
“不是看星星的，是天文學觀測員。”
“有什麼區彆？”
“看星星是業餘愛好，觀測是科學。”
她笑了。“那你現在是在觀測還是在看星星？”
他沉默了一下。“在看星星。”
“看到了嗎？”
“冇有。因為你們的燈太亮了。”
### 二
明瀾放下平板，走到天台邊緣，往下看。山腳下是一片燈海，路燈像一串串珍珠，樓房的窗戶像一顆顆發光的棋子，廣告牌像一麵麵燃燒的旗幟。她覺得很美。星野覺得很糟。
“你覺得這些燈怎麼樣？”她問。
“太亮了。”
“我覺得剛好。”
“你是搞燈光設計的，你當然覺得剛好。”
“你是搞天文觀測的，你當然覺得太亮。”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
“我們是不是天生就是敵人？”她問。
“也許。”
“那你為什麼還跟我說話？”
“因為你是第一個上來天台的人。”
### 三
明瀾是城市燈光管理辦公室的設計師，今年二十六歲，負責江城老城區的景觀燈規劃和調試。她的工作是讓城市的夜晚更美——用燈光勾勒出建築的輪廓，用燈光照亮行人的道路，用燈光營造溫馨的氛圍。她覺得燈光是城市的語言，是夜晚的詩。她喜歡站在高處，俯瞰自己設計的作品，那些流動的光帶、閃爍的燈珠、溫暖的色溫，像一幅巨大的畫。
今天她來鳳凰山，是因為山腳下的景觀燈出了故障。有幾盞燈不亮了，影響了整體的效果。她需要調試一下，讓它們恢複正常。她冇想到山頂上還有一個天文台，還有一個人在等著看星星。
“你每天都會來這裡？”她問。
“每週三天。”
“為了看星星？”
“為了觀測。”
“看到了嗎？”
“越來越少。”
“因為我的燈？”
“因為所有人的燈。”
### 四
她走到他的望遠鏡前，彎下腰，看著目鏡。什麼都看不到。隻有一片灰濛濛的光。
“真的什麼都看不到。”她說。
“我說了。”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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