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秦王斬妖旗】
------------------------------------------
“陸先生,你想看什麼?”羅仙凰問道。
“去那邊看看。”陸陽轉過身,朝東邊那片藥材攤位的區域走去。
羅仙凰也跟了過去。
陸陽目光從一個個攤位上掃過,看得很仔細,但逛了大半個藥材區,依舊毫無所獲。
跟羅仙凰一起折返途中,迎麵撞見了興致勃勃的周無機。
老道士顯然心情不錯,那張清瘦的老臉上掛著幾分自得的笑意,另一隻手裡拎著一個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隱約能看出裡麵裝著不少東西。
“陸宗師,逛得如何?可有收穫?”
周無機主動打了招呼,笑眯眯地問道。
陸陽搖了搖頭:“一無所獲。”
然後目光落在周無機手裡的布包上,隨口問道,“周道長看來收穫不小?”
“哪裡哪裡,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周無機嘴上謙虛,臉上的得意卻藏都藏不住。
說著把布包打開,如數家珍地一樣樣往外掏。
幾張用黃紙硃砂繪製的符籙,品級不高,但繪製手法頗為正統,是正兒八經的道門符籙,不是之前他嫌棄的那種用鐵鏽粉冒充硃砂的假貨。
“這幾張是鎮宅符和驅邪符,雖然品級不高,但勝在是正一道正統傳承,拿回去放在觀裡也算有用。”
掏到最後,周無機從布包最底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毛筆,托在掌心給陸陽看。
那支毛筆比尋常的毛筆要長出寸許,筆桿通體烏黑,看不出是什麼材質,打磨得光滑溫潤,筆尖的毫毛卻是一種罕見的暗紅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這支筆,纔是貧道今天最大的收穫。”
周無機得意地捋著鬍鬚,開始發揮他好為人師的特長,搖頭晃腦地解釋道,“陸宗師,可知怒晴雞?”
陸陽微微搖頭,等著周無機往下說。
周無機也不賣關子,興致勃勃地講了起來:“怒晴雞,湘西鳳凰一帶特產的一種異禽,體型比尋常公雞大上數倍,性情凶猛好鬥,敢於毒蛇猛禽相搏,乃是湘西苗寨世代馴養的雞中之王。據《辰州秘錄》所載,此雞乃是上古時期鳳凰與凡雞雜交所遺留的血脈旁支,故而又有‘半鳳’之美名,雖不及真鳳之威,卻也沾了幾分神鳥的靈性。它的羽毛天生蘊含辟邪破煞之力,是繪製符籙的頂級材料,用來畫符事半功倍,威力比尋常硃砂筆強了不知多少倍。”
說著愛不釋手地撫摸著筆桿,感慨道:“貧道在這跳蚤市場裡轉了一大圈,看了不下十幾個賣符籙和法器的攤位,九成九都是西貝貨,要麼是化學染料冒充硃砂,要麼是做舊偽造的古符,簡直汙人眼目。唯獨這支怒晴筆,雖然品相不算頂尖,但絕對是貨真價實,你瞧瞧這筆尖,暗紅如血,光澤內斂,每一根毫毛都是真正怒晴雞的冠羽所製。”
陸陽聽完,目光落在那支暗紅色的筆尖上,忽然開口,“帶我去買一支。”
周無機聞言,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垮了下來,苦笑道:“哎喲,陸宗師,你當這怒晴筆是大白菜呢,想買幾支就買幾支?就這一支,僅此一支。那攤主說了,這怒晴筆是他十多年前在湘西鳳凰古城一個老道士手裡收來的,當時就收了這麼一支,他還說那老道士跟他提過,如今怒晴雞幾乎絕跡了,野生的一隻都找不到,苗寨裡馴養的也不超過十隻,每年的冠羽產量少得可憐,能製成筆的更是鳳毛麟角。今天能在這跳蚤市場碰上這麼一支,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跟他磨了好一陣嘴皮子,最後五十萬成交。說來也是慚愧,貧道囊中羞澀,最後還是厚著臉皮去找人借的錢。”
陸陽聽完,沉默了片刻:“不知周道長可願割愛將這支筆轉賣給我,價格隨你開。”
周無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支好不容易纔淘到的寶貝怒晴筆,又抬頭看了看陸陽,那張清瘦的臉上肉疼和不捨交替閃現。
可最後卻出人意料地將筆往陸陽手裡一塞,大方地一揮手:“談什麼買賣,太見外了。這支筆,陸宗師喜歡,直接送你便是!何須用錢買!”
這下輪到陸陽微微一愣。
周無機為了買這支筆還專門去找人借錢,可見是件寶物,居然說送就送了?
周無機見陸陽麵露疑色,笑眯眯地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多了幾分老謀深算的精明:“不過嘛,貧道有個小小的請求。陸宗師之前在十萬大山,貧道親眼見你動用過雷符,那雷霆之力,鋪天蓋地,煌煌天威,貧道至今想起還覺得頭皮發麻。貧道這輩子精研符籙之道幾十年,卻從未見過真正的雷符是什麼樣子,不知能否送貧道一張雷符,讓貧道開開眼界,此生便再無遺憾了。”
陸陽聽完,接過怒晴筆點了點頭:“可以。不過我現在手頭冇有現成的雷符,等我畫出來,送你一張。”
周無機一聽,頓時眉開眼笑,那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連連拱手道謝:“好好好!一言為定!貧道不急,不急,陸宗師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畫,貧道等著便是。”
陸陽接過怒晴筆,入手溫潤輕盈,筆端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純陽氣機,內斂不張揚,的確是難得的畫符寶物。
此時羅仙凰目光看著陸陽手中的毛筆,隨即輕聲開口:“陸先生似乎偏愛這類道門器物?我方纔在前方轉角的小眾雜物攤位上,看到一枚巴掌大小的古舊令旗,看著像是道門舊物,不起眼但形製古樸,你或許會感興趣。”
陸陽目光微動:“在哪,帶我去看看。”
三人隨即並肩前行,穿過兩道人流,很快抵達羅仙凰所說的雜物攤位前。
這攤位陳設簡陋,一張褪了色的藍布鋪在地上,上麵零零散散地擺著不少老舊物件。
鏽跡斑斑的青銅香爐、幾枚長滿綠鏽的銅錢、一尊缺了角的鎏金小佛像、幾把造型古樸的銅鎖,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銅製擺件。
其中攤位最角落的位置,隨意擺著一杆黑色令旗。
令旗不過巴掌大小,旗麵是陳舊的暗玄色,布料厚實耐磨,邊緣磨損起毛,看不出具體織造材質。
旗麵上冇有任何符文、圖案,空空蕩蕩,古樸黯淡,丟在一堆雜件裡毫不起眼。
周無機率先俯身打量,仔細掃過令旗正反麵,片刻後直起身,微微搖頭:“就是最普通的道門製式小令旗,尋常道觀入門法器,用來傳令佈陣,規整道眾秩序,冇有半點靈氣加持,無陣法、無靈韻,毫無特殊之處,純粹一件老舊擺件。”
畢竟混跡道門數十年,見過的各式令旗法器不計其數,一眼便能判定品級。
可下一秒,攤位老闆的報價卻讓幾人意外。
攤主是箇中年漢子,見三人打量小旗,立刻開口報價,語氣篤定:“這是老物件,祖傳下來的道門古旗,最少十萬,不議價。”
周無機頓時失笑,低聲對陸陽二人道:“漫天要價罷了,尋常破爛,撐死幾百塊的玩意兒,也就唬唬不懂行的外行。”
羅仙凰也微微蹙眉,隻覺攤主太過貪心。
一件普通舊物,竟敢標價十萬天價。
唯有陸陽,目光始終盯著那枚不起眼的黑色令旗上,邊緣鑲著金線滾邊,上麵繡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符文,針腳粗糙像是初學者隨手繡上去的,毫無章法可言。
旗杆是黃銅所鑄,表麵已經氧化發暗,佈滿劃痕,看起來確實平平無奇,毫不顯眼。
與攤位上其他幾件品相尚可的銅器相比,這杆令旗簡直像是個充數的便宜貨。
可陸陽的目光落在那杆令旗上的瞬間,心頭卻莫名地動了一下。
然後走上前一步,彎下腰將那杆令旗從攤位上拿了起來。
就在陸陽觸碰到旗身,抬手揮動的一瞬間。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氣息震顫,驟然從令旗傳來。
下一秒,陸陽感覺自己彷彿置身在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
大地龜裂,山河破碎,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和橫七豎八的屍體。
鮮血彙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在龜裂的大地上蜿蜒流淌,浸透了每一寸焦黑的土壤。
無數碎裂的兵器散落在屍骸間,折斷的旌旗在飄蕩,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屍腐氣息。
而在這片屍山血海的中央,一杆巨大的旗幟巍然矗立,直插雲霄。
旗幟通體暗紅,與那片血海融為一體,旗麵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邊緣鑲著金線,在昏暗裡泛著神聖的光芒。
旗杆粗如巨柱,直入天際,彷彿撐起了這方天地的脊梁。
而旗幟的形製紋路,乃至旗麵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都與手中這杆巴掌大的令旗一模一樣。
隻不過放大了無數倍。
就在陸陽仰望那杆擎天巨旗,心神為之震撼之際,一道蒼茫威嚴的聲音驟然從旗幟那邊炸響,如同九天驚雷滾滾而來。
“秦王斬妖旗,在此!來人還不俯首!”
那道聲音古老、霸道、威嚴無匹,帶著一股不容違逆的氣息,令人神魂發顫。
陸陽的心神猛然一震,整個人瞬間似乎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
這時那杆矗立在屍山血海中央的擎天巨旗,猛然一震,一道黑色光芒從旗幟中暴射而出,快如閃電,直直射向陸陽的腦門。
黑光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出一道道裂紋,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陸陽瞳孔驟然收縮,本能地運轉八部金剛功護體,右手併攏成劍指,一道淩厲無匹的金色指勁自迸射而出。
“驚鴻指!”
然而那道金色指勁撞上黑光的瞬間,就被黑光吞噬泯滅,連一絲漣漪都冇有激起。
黑光來勢不減,毫無阻礙地刺入陸陽眉心,直入腦海深處。
轟——
陸陽隻覺得腦海中像是轟然炸開,雙目睜大,身形被定在原地,眼前卻被一片壯闊蒼茫的上古圖景徹底填滿。
東海之濱,驚濤拍岸,亂石穿空。
遠處的烏雲低低地壓在海麵上,電閃雷鳴,狂風怒號!
千艘巨型戰船列陣在海麵上,船桅如林,旌旗獵獵。
無數黑甲將士列陣於船頭,黑壓壓的軍陣一眼望不到儘頭,氣勢如虹,喊殺震天。
每個將士身上都穿著黑甲,甲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肅殺的光芒。
“殺!殺!殺!”
震天的吼聲彙聚成一道洪流,蓋過了雷霆的轟鳴,蓋過了驚濤的咆哮,直衝九霄。
對麵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深海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條龐大得超乎想象的巨蛟,通體覆蓋著鱗片,每片都有磨盤大小,在海水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它的身軀粗如千年古木,蜿蜒盤踞在海麵上,僅僅是露出水麵的部分就有十數丈長,兩隻豎瞳如兩盞綠燈籠,暴戾地俯視著海麵上那些渺小的戰船。
巨蛟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下一秒猛然擺動巨尾,如同一座小山般橫掃而來,所過之處,十幾艘戰船被同時掀翻,木屑橫飛,桅杆折斷,船上的黑甲將士如同下餃子般落入洶湧的海水中,慘叫聲瞬間被浪濤吞冇。
接著巨蛟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密密麻麻如利劍般的獠牙,一口便將上百名落水的將士連人帶甲吞入腹中。
“放箭!放箭!”
戰船上的將領嘶聲力竭地呐喊著,無數黑甲士兵挽弓搭箭,密集的箭雨鋪天蓋地地射向巨蛟。
箭頭釘在巨蛟的鱗片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根本無法傷其分毫。
它又是發出一聲嘶鳴,龐大的身軀猛然撞向戰船最密集的區域,一連撞翻了數十艘戰船。
船體紛紛碎裂的巨響,和將士們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鮮血染紅了整片海域。
呼——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淩厲的破空聲,驟然從天際傳來。
聲音起初極其細微,轉瞬之間便化為尖銳的呼嘯,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劃破長空。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見一杆黑色令旗從海岸方向破空而來,如同一柄利劍,直直射向海麵之上那頭高達十數丈的巨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