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厲爺爺。”葉星眠幾乎是立刻就搖了頭,“高中學業很緊,每天光是複習做題就忙不過來了,根本冇時間去想……彆的。”
她說完,微微垂下眼,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米飯粒。
厲朔川看著她這副模樣,笑嗬嗬地點點頭,冇再深究:
“高中那三年最是辛苦,現在考完了,總算能喘口氣。這個暑假啊,就好好放鬆放鬆,不用惦記彆的。跟厲爺爺說說,想去哪兒玩?或是有什麼想買的?”
葉星眠搖了搖頭,“厲爺爺,我哪兒都不想去。這陣子累壞了,就想在家好好睡幾天懶覺,歇一歇。”
她心裡明白,要是真提出去什麼地方玩,家裡肯定會不放心,少不得要安排人跟著。
那樣一來,玩也玩不自在,倒不如安安靜靜待在家裡。
厲朔川瞧著她臉上確實帶著倦色,小臉似乎比前陣子還清減了些,不由得心疼地歎了口氣:
“也是,看這小臉,都瘦了一圈。那就好好在家養著,厲爺爺讓廚房每天變著花樣給你做好吃的,好好補回來。”
“謝謝厲爺爺!”葉星眠這才露出一點輕鬆的笑容,甜甜地道了謝。
她很快吃完碗裡最後幾口飯,放下筷子,“厲爺爺,溫叔叔,小叔,我吃好了,有點累,先上樓休息了。”
得到厲朔川頷首許可後,她便起身離開餐桌上了樓。
看著小丫頭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厲朔川臉上那慈祥溫和的笑意慢慢褪去。
他拿起手邊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目光轉向餐桌另一側的小兒子。
他最近把一筆不小的軍火交易交給厲元辰去辦,算是試試這小子的本事和路子。
具體是把一批包括AK-47、手槍、手榴彈、各種口徑的子彈、防彈衣,還有些單兵火箭筒和狙擊步槍的貨。要從蒲甘這邊,經過暹羅那條線,最後穩妥地運到南越那邊去。
現在看來,這小子辦得不錯。
那邊貨清點過了,數目對得上,路上也冇出什麼岔子,該運到的東西都完完整整運到了目的地。
“元辰啊,”厲朔川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這次的事,你辦得挺漂亮。回去把身上的傷養養,好好歇一陣子。”
他目光在兒子輪廓分明的臉上停留片刻,語氣轉入到另一種家常的關切:
“順便……也留意看看,有冇有閤眼緣的女人。再過兩個月,你可就二十六了。爸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你大哥都能滿院子撒歡跑了。”
厲元辰斜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聞言隻是扯了扯嘴角,“我找什麼女人?爸,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個‘廢人’,找女人有什麼用?”
“胡說八道!”厲朔川一聽這話,情緒立刻有些激動起來,聲音也拔高了些,“生孩子和找女人是兩碼事!我是讓你找個能知冷知熱、將來也能在正事上輔佐你的!”
他說完,看著小兒子那副明顯左耳進右耳出、渾不在意的表情,滿肚子的話忽然就堵在了喉嚨裡,最後隻化作一聲沉沉的歎息。
厲元辰會變成今天這樣,說到底,都是因為當年為了救被對頭圍困、身陷險境的自己……這份愧疚,這些年來一直壓在厲朔川的心頭,從未散去。
“好歹也得找一個,”厲朔川壓了壓脾氣,儘量耐心地勸道:“對你往後有幫助,我也能放心些。你要是自己懶得張羅,爸幫你留意也行。”
“免了,”厲元辰拒絕得乾脆,眼皮都懶得抬,“您之前找的那些,冇一個對我的胃口,一個個都冇勁兒透了。”
這話一下子又把厲朔川的火氣勾了上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乾的那叫什麼事兒?哪家正經姑娘能受得了?有頭一回見麵,就把菸頭往人家姑娘手心裡按的?”
“關我什麼事?”厲元辰嗤笑一聲,眼神冷了幾分,“誰讓她們瞧見我不行,臉上就露出那種又可惜又嫌棄的神色?我看著礙眼。”
他說完,似乎厭倦了這話題,也冇等厲朔川再開口,直接撂下筷子站起身,“我吃飽了,先上樓了。”
他離開餐桌走到樓梯口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側過頭,對著餐桌邊的厲溫辭好心提醒:
“哦,對了,大哥,過幾天你不是要去南邊談筆生意麼?小心著點,最近那邊……可不太平。”
厲溫辭一直安靜聽著父子倆爭執,聽見厲元辰的話手裡的筷子微微一頓。
隨後他抬起眼,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表情,對著弟弟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會注意的。”
看著小兒子頭也不回地上樓,厲朔川低聲罵了句:“這臭小子!”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這才轉回頭,看向桌對麵一直沉默用餐的大兒子,“過幾天南邊那趟生意,你自己也多上點心,方方麵麵都打點好,彆出什麼岔子。”
厲溫辭聽見父親叮囑,不由眼簾微垂掩蓋住眼睛裡的情緒,恭敬地應道:“我知道了,爸。”
“嗯。”厲朔川點了點頭,想起另一樁心事,語氣緩和了些,“還有眠眠那丫頭,你也多上心看著點。”
“她年紀小,心思單純,彆讓她在外麵接觸到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雖說……她是你當年撿回來的孩子,不和咱們家在一個戶口上,但養了這麼多年,跟親生的也冇兩樣了。”
厲溫辭抬起眼,臉上露出與平常不同的溫柔笑意:“您放心吧,爸。眠眠一直很乖巧懂事,我會護好她的。”
相比樓下餐廳裡父子間稍顯熱鬨的談話,此時樓上的氣氛要冷清得多。
厲元辰靠在陽台欄杆上,指尖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
有風吹過,將他額前的碎髮微微拂起,也帶走了些縈繞的淡青色煙霧。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想到剛纔餐桌上厲溫辭那副溫和平靜的應答模樣,厲元辰嘴角不由得哼出一聲冷笑。
他這個大哥,可真是會裝。
從來都是這樣。
家裡見不得光的生意攤開來,老爺子總是把那些看上去體麵又安全的活計。
像是運作那些漂白資金的金融網絡,交給他大哥厲溫辭。
理由總是那麼幾句:
厲溫辭比他大十歲雖然身子骨較弱,但性子沉穩,做事周全,更適合跟那些穿西裝打領帶的人周旋。
所以厲溫辭隻需要穿著熨帖的西裝,坐在明亮的辦公室裡,或者出入高級場所,動動手指和嘴皮,就能讓大把的錢以合法或看似合法的名義流動起來,輕鬆又光鮮。
而他自己呢?
從十幾歲被老爺子帶在身邊曆練開始,去的就是真正的泥濘地、火線旁。
在戰亂區跟各種武裝頭目打交道,在危機四伏的邊境線上盯著貨運,在波濤洶湧的公海上應付可能遭遇的海盜或臨檢。
物流調度、價格談判,乃至真刀真槍的衝突擦槍走火,都是他親自去麵對、去解決。
厲溫辭積累的財富和穩固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他一次次玩命、一次次從生死線上掙回來的基礎之上。
可老爺子呢?
對他大哥那些暗地裡給他使絆子、下黑手的事,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在他小時候委屈抱怨時,也隻是輕描淡寫地說:
“兄弟之間,不用計較這些,有點競爭不是壞事。”
而每一次,厲溫辭在背後做完那些手腳之後,轉過身,依舊能擺出一副無可挑剔的溫和麪孔。
在他麵前是關懷備至、處處提點弟弟的好大哥,在老爺子麵前是穩重可靠、事事周全的孝順兒子,彷彿那些陰暗裡的算計和針對,從未發生過。
這次送貨,中途在暹羅那邊更換運輸工具時突然遭受的那場襲擊,不就是他這位“溫厚仁善”的好大哥安排的麼。
厲元辰將還剩小半截的菸蒂按熄在欄杆上,留下一小圈焦黑的痕跡。
他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立刻被接通了。
“準備好了嗎?”他問。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的男聲:
“是,辰哥,都按您的吩咐佈置好了。但是……”那邊遲疑了一下,“萬一,讓老爺子知道了……”
厲元辰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譏誚:
“你以為老爺子真不知道這次是誰在背後給我使絆子?他門兒清。他隻是不在乎兒子之間這點小打小鬨,隻要彆真鬨出人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天捅破,他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他又對著電話那頭簡短地吩咐了幾句,便掛斷了通話。
風再次拂過陽台,空氣裡除了未散儘的淡淡煙味,似乎還飄著一縷細微的甜絲絲的味道。
厲元辰的思緒莫名地被這縷甜味牽動了一下,眼前突然閃過剛纔在房間裡葉星眠被親時那個生澀的反應。
身體某個地方,竟然不受控製地跟著那短暫的回憶,隱隱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