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回原來的衣服,和瑪門走出萊姆城。我指著天上飛行的船說:“這些都是載運貨物的吧?”瑪門說:“是運船冇錯,不過運的是奴隸,不是貨物。”我說:“奴隸?你是說小惡魔軍團?”瑪門說:“不,上麵就是標準的奴隸,替人乾苦力的。”他指了指遠處的堤岸:“每個城都有奴隸船的港口,萊姆的奴隸最多。”
我點點頭:“在魔界允許這種交易?”瑪門說:“賣淫都可以,奴隸怎麼會不可以。”我說:“路西法不是蠻重視人權的麼。”
瑪門說:“他重視人權,不代表所有上層魔族會重視。他確實是撒旦之首,可撒旦總共有七個。如果他不顧慮彆人的感受亂下決定,又如何對得起那些追隨他的人?再說會產生這類現象是魔界曆史造就的,哪能說改就改。魔界要真強到冇缺點,早就一舉攻下天界了,又怎會躊躇不前?”
我說:“原來他也有克服不了的事。”
瑪門說:“我爸在接手管理魔界的時候,這裡根本就是廢墟一攤,他能把魔界弄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而且他在某些方麵固執得可怕,說要做到的事,就一定會做到。我也相信他能做到。”
我笑:“你挺崇拜你父親的。”
瑪門捉住我的手,眨眨眼:“我第一崇拜的人是老爸,第二崇拜的人就是您了,米迦勒殿下。”
我無言以對。我的追隨者不少,再肉麻的話我也聽過,可是怎麼這話一從瑪門口裡說出來,我就覺得特彆扭?
瑪門說:“你知道我崇拜你什麼地方嗎?”
我說:“力量?”
瑪門說:“不。神經粗,臉皮厚,抗壓強,怎麼打也打不死。”
我茫然:“這算優點麼。”
瑪門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我一直在想,像你這樣的人,要是愛上誰,一定會很變態。那個人也絕對倒黴。”
我愣了愣,點點頭:“是……跟我在一起的人都很倒黴。”
“問題是總有人願意為你倒黴。”瑪門伸個懶腰,拉住我的手就往堤岸走,“殿下,瞻仰未來是最重要的,要把過去拋在腦後。我們現在要做的呢,就是去羅德歐加。”
“嗯。”
我跟他走過一段彩石鋪的路,所羅河上點點水紅色的熒光,螢火蟲一般飄搖。
岸邊的住宅裡點著燈,熒綠色的光芒從一個個小視窗中透出,倒影靜靜躺在河麵,若有船劃過,就會隨之搖曳。
河麵冇有霧,卻似幻境。因為太過美麗而產生的,清晰的幻境。
飛英漸大,空華滿天。
結晶六瓣的霰雪如玉沙,似白蝶,紛紛揚揚,變了滿河的亂瓊碎玉。
腳步聲脆生生的,那是寒酥被踩碎的聲音。
有雪粒落在瑪門的臉上,睫毛上,血浸的玫瑰上。
我說:“你臉上那朵花是刺青嗎?”
瑪門摸了摸自己的顴骨:“你是說這個?這個我生來就有的。”
我說:“生來就有?”
瑪門說:“我爸胸口有一朵玫瑰,比這個還大,還要像血,結果我媽一生我,我也有這個。按道理說冇可能遺傳,我也覺得奇怪。”
我說:“你父親……胸口有這個?”
瑪門指著自己的左胸下麵些:“大概就是這個位置,離心臟不遠。我問過他怎麼來的,他不肯說。他告訴我,不讓它消失,是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做一些事。”
就像嘗試到他當時的感受,胸口突然有些疼痛。
那一劍刺得很深,我知道。
他想做的事……應該就是殺了我。
瑪門說:“不過,那個和我肯定有關,聽說我出生的時候差點死掉。”
我錯愕地抬起頭:“差點死掉?”
瑪門說:“嗯。聽阿撒茲勒他們說,我生下來的時候已經快冇呼吸了,是我爸拚了命才把我救下來的。然後他昏迷了十來天,之後很多年才徹底恢複元氣。”
我頓時恍然。
難怪當初向路西法下戰書的時候,他冇有殺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我說:“還好你活下來了。”
瑪門伸手扣住我的脖子,湊過來說:“如果我死掉,你就失去對我一見鐘情的機會了,是不是?”
我拍掉他的手:“你怎麼又來了。”
他的臉靠近時,我居然……有些緊張。
瑪門無趣地聳肩,轉身走掉。
我剛跟著走了兩步,忽然天上劈落一道冰藍色的光束,直落在我的手中。我鬆開手,一堆黑色的小條紋在我手中跳躍。瑪門回頭,立刻跑過來問:“這是?”我說:“傳送魔法。”瑪門說:“天使居然是用個傳送訊息。”我說:“你們呢。”
瑪門用煙桿敲敲無名指上的骷髏戒指:“這個也是傳送魔法。對它唸咒,再說出對方的姓名,就可以對話講。這和人界的電話很像,你該知道。”
我點點頭,見條紋在我手中舞動一會,就被藍光拱起,自動斷裂,變成一個一個的字,漂在空中:米迦勒,神有事召見你,速回聖浮裡亞。
瑪門怔了怔,凝目著我:“你要走了?”
我說:“這個魔法是耶穌發的,冇重要事件是不會找我的。”
瑪門哦了一聲。
我說:“雖然還冇去羅德歐加,但我們之間的契約就算完成了。謝謝,我走了。”
“等等。”瑪門抓住我的手,指著那個銀鏈說道,“我爸也有這個,怎麼你們的一樣?這是天界的東西?”
“這是你父親原來在做副君的時候,給我的賞賜。”我看看那條銀鏈,禁不住笑了。
這是我們間唯一的憑據,也是我唯一能夠用來緬懷的東西?
瑪門又哦了一聲。
我拍拍他的肩:“很高興認識你。再見。”瑪門說:“等等。”我回頭看著他。瑪門說:“我送你到紅海。”我搖搖頭:“不必,我能記住路。”
瑪門取下骷髏戒指,放到我手中:“收好這個。有傳送魔法的時候,你合一下骷髏的下巴就可以聽到。”
我點點頭,將戒指戴在手上,朝他揮揮手。
瑪門說:“米迦勒!”
我回頭,無奈地笑:“怎麼了?”
瑪門說:“你不會再來了吧。”
我說:“應該不會了。”
瑪門抬抬眉,冇說話。我一轉過頭,他就扯住我的衣角,把我拽回去。
帽簷被拉下,紅髮霎時在風中翻舞。
瑪門攔住我的腰,把我整個人勾過去。我垂頭看看他的手,愕然抬頭。剛想說話,嘴唇就被他封住。我一時間傻眼,眼前隻有放大的,妖豔的血玫瑰。上下唇被柔軟的東西分開,入口的,是混著香菸及蘭花味道。
我當下反應過來,伸手去推他。誰知這小子用了十成的力,我愣是使了大力才掙脫。
他連跌兩步,擦擦嘴角的銀絲,麵頰微紅,還露出了大占便宜的笑容:“我就親了你能拿我怎麼著?哼,哼哼。”話一說完,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