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第一 番外：遙憐小兒女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那還是在紅嫵不足十歲的時候，正值盛夏，林木繁茂、雨露豐沛，連枝頭的夏蟬叫得都比彷彿比往年響上許多。\\n\\n這日午後，紅嫵揪了先生的鬍子，被顧老爺抓住了按在凳上打屁股。\\n\\n那四指寬的板子打下來，瞬間就鼓起一條凸著的痕跡，紅嫵亂扭著“哇哇”大哭，全冇了平日裡欺壓在眾位先生頭上的威風。\\n\\n雖然正在氣頭上，顧老爺畢竟是顧忌著她是女孩兒身子單薄，未用全力打了幾板子之後就哼了一聲作罷，指著她鼻子罵：“去把《女誡》給我抄上一百遍！”\\n\\n以後長到十六歲的紅嫵抄著《女誡》還不管用，更何況現在隻是個十歲不到的黃毛丫頭，她趴在板凳上隻是哽嚥著哭，嘴裡不住叫的既不是顧老爺，也不是顧夫人，而是“靜華哥哥”。\\n\\n這裡鬨騰得熱鬨，門外一陣腳步聲急促趕來，接著一道清朗的聲音終於響起：“姑丈……這是怎麼了？”\\n\\n話音未落，他就抱起了紅嫵的身子，修長手指輕撫過她屁股上的紅痕。\\n\\n盼了半天的救星終於來了，紅嫵忙撲上去死命摟住他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也不忘往他胸前拱了一拱，尋求安慰。\\n\\n抱住她不停顫抖的肩膀拍了又拍，靜華心疼地看那臀上和腿根處浮起的道道板子印，雖然也知道顧老爺是留了情的，但看著總歸是有些嚇人。\\n\\n抱著紅嫵，讓她趴在自己懷裡哭著，靜華抬頭向顧老爺笑著懇求：“嫵兒惹怒了先生，都怪我那時不在，冇能看好她。姑丈彆生氣了，氣壞了身體又不好了。”\\n\\n顧老爺原本氣得鬍子直抖，對著靜華卻還是和顏悅色：“是她自己頑劣，這怎麼能怪你。”\\n\\n“姑丈和姑姑囑咐我照看嫵兒，結果我平日裡對她卻太過嬌縱，以致她今日犯錯。”靜華倒是娓娓道來，溫和笑笑，“怎麼能說不怪我呢？”\\n\\n對著懂事乖巧，自小身子又不好的靜華，顧老爺再怎麼火大也都隻有平息的份兒，歎口氣：“好罷……打也過打了，《女誡》就隻抄二十遍好了。”說罷狠狠瞪了正自拿手掩麵，偷偷向這裡瞟的紅嫵一眼，“若有下次，我可決不輕饒！”\\n\\n紅嫵嚇得“哇”地大哭，靜華忙將她整個身子都抱起放在膝上：“好了，好了，姑丈不罰你了，以後聽話就好。”\\n\\n紅嫵半個身子都吊在靜華脖子上，又偷瞟了顧老爺一眼，小聲哼哼：“我今晚要跟靜華哥哥睡……”\\n\\n靜華知她轉的什麼念頭，好脾氣地應和：“好，今晚跟我。”\\n\\n結果鬨了這麼一場，最後紅嫵還是冇挨兩下板子，就被靜華帶回了靜園。\\n\\n看著女兒縮在靜華的懷裡被抱走，顧老爺不由又歎了口氣。他這個不肖女，真不是被他慣出來的。\\n\\n那邊紅嫵可管不了自己老爹苦惱的想法，被抱到靜園的小閣中，眼中的淚痕還冇乾，眼珠已經轉了起來，捱過去蹭身邊人的手臂：“靜華哥哥，我爹說要抄二十遍《女誡》……”\\n\\n剛纔她叫著要來這裡，就知道她動的是這個心思。在自己房裡睡，當然要被顧老爺顧夫人看著老老實實完成那二十遍《女誡》，到了這裡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要靜華哥哥代勞。\\n\\n靜華掩唇輕咳了咳，好笑地看著她：“屁股不疼了？”\\n\\n她扁扁嘴，淚珠在眼眶裡轉，十分委屈一樣：“疼。”\\n\\n的確是疼，更何況顧老爺嘴上對她凶，真的動手打她這還是第一次。小丫頭不大的小心思裡，很有些受傷的意思。\\n\\n轉身取了藥箱過來，將清涼的藥膏均勻地塗抹在腫起的地方，靜華指間用力極輕，紅嫵隻覺得那原本火熱的臀部變得涼涼麻麻的，十分舒服。她受用地將頭枕在他膝頭撒嬌：“屁股好疼啊好疼……靜華哥哥再幫嫵兒抄一次吧……就一次……”\\n\\n她哪次犯了事之後求靜華幫忙不是這麼說的？靜華也聽得多了，笑道：“你若肯聽話點，我就不用這麼費心了。”言畢又撫胸咳了幾聲，麵色一時有些蒼白。\\n\\n他下午冇有陪著紅嫵見先生，本就是因為身子不適，不得不臥床休息。原本在靜園中都歇下了，又聽仆人說紅嫵被顧老爺打，草草收拾了衣冠就趕了過去，心氣浮動之下，身子自然是又受損了。\\n\\n聽他咳得厲害，紅嫵忙翻身坐起來，也不管屁股疼了，抱住他的身子：“靜華哥哥……你生氣了？我不敢了，我以後再也不揪先生的鬍子了！”\\n\\n靜華緩過些氣，笑著看她歎氣：“你啊……”\\n\\n紅嫵抱住他蹭：“我再也不淘氣了，我聽靜華哥哥的話！”\\n\\n後來她還真再冇揪過先生的鬍子……改為用毛筆塗黑先生的板凳，在先生的大褂上畫烏龜，往先生的茶杯裡扔活蚱蜢，在先生頭頂的房梁上放盛滿水的筆洗……\\n\\n咳，這是後話。\\n\\n那日晚間賴在靜華榻上，枕住他的手臂縮在他懷中。屁股抹了藥不疼啦，明日要交的二十遍《女誡》也不用操心啦，紅嫵那個裝了冇多少東西的小腦瓜中，隻覺得此刻再開心不過。\\n\\n迷迷糊糊用頭頂了頂靜華的身子，依在他胸口：“我最喜歡靜華哥哥了，跟靜華哥哥永遠都不要分開！”\\n\\n靜華垂眸看看她，還未長開的小女孩的身形，軟軟小小的那麼一團蜷縮著，小貓一樣。又抬頭看看窗外夏日清朗夜空中，一輪明月懸在半空，月光似練，照得靜園中梅樹如披清霜。\\n\\n唇邊終是浮起一絲笑意，靜華掩唇壓下喉間輕咳，將身邊小丫頭肩上的薄被拉了拉。\\n\\n數年過後，那個說著“最喜歡靜華哥哥”的小姑娘長大了，會滿蘇州城地追著美人跑，會輕佻地對著剛有一麵之緣的男子說“美人我喜歡你”，會在深夜裡才翻過靜園的圍牆回來，打手勢叫他替她瞞住父母……\\n\\n但那年的夏夜，卻終有一刻，她的世界中還隻有他在。\\n\\n那雙睡夢裡依舊緊揪著他衣袖不肯放開的小手，是她全心的依賴。\\n\\n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