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過後雨漸漸小了,雲層裂開一道縫,半彎月亮從雲縫裡露出來,把濕漉漉的院子照得泛著冷白的光。靈府中的煞劍忽然猛地一震——那道停了將近一天的煞氣波動動了。夙蟄從山林裡出來了,方向正朝東,朝威遠郡。
秦川撐傘的手緊了緊。他終於來了。
煞氣波動在加速靠近,速度極快,比尋常煉氣九層的修士全力趕路還快了三分。秦川估算了一下距離——從西邊山林到秦府約八十裡,以這個速度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到。他把油紙傘收起來扔在牆根下,雨水落在頭上臉上涼絲絲的,他反而覺得清醒了幾分。匕首從腰間拔出,暗紅帶灰的紋路在雨夜裡幽幽發亮。
他冇有等在院子裡。秦川推開了秦府的側門,沿著巷子走到威遠郡西麵的城牆下麵,翻牆出了城,在城外的一片荒地上站定。他不想把戰場放在秦府裡,那裡麵還有秦奉先和秦霜兒以及幾十個無辜的下人。城外荒地空曠無人,打起來不怕傷及無辜,打不過了他也有足夠的空間撤退。
雨又下起來了,細細密密地打在草地上沙沙地響。秦川站在荒地中央麵朝西方,匕首橫在身前,靈府中的煞劍高懸,暗紅帶灰的紋路燃到了極致。他周身緩緩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光暈——煞氣護體法門,在雨中像一盞暗色的燈籠,把周圍的雨滴都染成了灰紅色。
那煞氣波動越來越近了。十裡、五裡、兩裡。秦川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從西麵如山一樣壓過來,帶著沉沉的煞氣和某種更古老的氣息。那道氣息裡混雜著鐵匣中同源的煞氣根底,但也有大量駁雜的雜質,像是修煉的法門不夠純正、東拚西湊了許多亂糟糟的東西混在一起。果然是野路子出身。
一道身影從西麵的雨幕中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袍,身形瘦高,頭髮灰白相間散亂地披在肩後,一張臉被雨水和夜色遮掩著看不太清楚,但那雙眼睛在暗夜裡亮得驚人,像兩團暗灰色的磷火。他走得從容,每一步落在濕草地上都冇什麼聲音,周身裹著一層灰暗的煞氣霧靄,把落下的雨水隔在三尺之外。
夙蟄。
他在距離秦川約莫十丈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隔著雨幕兩人對望著,雨水在中間簌簌地落下,把彼此的輪廓都打得有些模糊。夙蟄偏了偏頭,像是在打量秦川,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子長久不說話的乾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