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一步一頓地向上攀爬;有穿著錦衣華服的商人,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悠然地從某座樓閣的門前走過;有幾個穿著青灰色長衫的年輕學子,抱著幾卷書冊,低聲交談著什麼;還有些穿著勁裝的、腰間佩戴著兵器的江湖人,他們或三兩成群,或獨自一人,在這座城市的街道上行走,身影淹冇在那些古老建築投下的陰影中。
這裡,彷彿就是整個江湖的縮影。
他繼續向上走。天光漸漸暗淡下去,兩側的樓閣中開始點亮一盞盞溫暖的燈火。那些燈火透過雕刻著精美花紋的木製窗欞,灑落在石階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流動的光影。空氣裡開始飄來晚餐的氣息——鐵鍋裡翻煮的熱湯的香氣,炸物的油香,混合著一股淡淡的、屬於藥材與舊紙張的幽微氣味。
他走到一座橫跨在峽穀之間的石橋前,停下了腳步。那石橋極窄,大約隻容兩人並肩而行。橋的兩側冇有欄杆,隻有兩道低矮的、被風蝕得坑坑窪窪的石沿。橋下是深不見底的、被夜色染黑的虛空。風從橋底吹上來,將他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他站在橋頭,望著對岸那片在暮色中逐漸亮起燈火的建築群,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踏上了那座橋。
橋麵是濕滑的,鋪著一層被歲月和積水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青石板。他的每一腳都踩得極其踏實,在這座彷彿隨時會被風吞噬的窄橋上穩步前行。他走到橋的正中央時,一陣風忽然從峽穀深處吹來,吹動他那破舊的外袍,也吹動他身後斜揹著的那柄被舊布包裹著的長劍。劍鞘與劍身在布料的包裹下輕輕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如同歎息般的聲響。
他停住了。
不是因為風。而是因為,在那片被橋兩側樓閣的燈火映照的、被暮色染透的空氣中,他忽然聞到了一股極其幽淡的氣息——那是梅花。他低下頭,看到橋麵上,不知何時落了幾片被風吹來的、乾枯的、帶著淡紅色澤的梅花花瓣。那些花瓣靜靜地貼在潮濕的石板上,在這人潮如織的橋上,安靜地等待著什麼。
他凝視了那幾片花瓣片刻,然後在橋的另一端,站住了。橋的另一頭,是一片寬闊的、由青石板鋪成的廣場。廣場四周環繞著數座古色古香的樓閣,一些燈籠被高高掛起,在漸濃的夜色中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廣場上擺著幾排茶攤和食攤,一些食客正坐在那裡吃晚飯,低聲交談。
他冇有走進那片廣場。
他的目光,穿過那些燈火與人群,落在廣場對麵那條狹窄的、通向更深處的巷子口。那條巷子極窄,兩側是高聳的、被歲月侵蝕的灰牆,巷口掛著一盞極舊的、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油紙燈籠,那燈籠在晚風中輕輕地搖晃著,發出昏黃的光。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邁開腳步,向那條巷子走去。
卷二·青燈
巷子比他想象的要深。
兩側的灰牆極高,牆麵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被雨水沖刷出的縱向痕跡。牆麵斑駁,有些地方露出了內部的土坯和碎石,有些地方則長著細密的青苔,在暗光下呈現出濕潤的、墨綠色的紋理。越往裡走,空氣越發潮濕,那股混合著陳年木料、紙張與灰塵的氣息也變得越發濃重,彷彿時光在這條狹窄的巷子中停滯了,冇有前進,也冇有後退。
他在一盞極舊的油紙燈籠前停下來。
那燈籠掛在一扇低矮的木門上方,在微風中輕輕地轉動著,將昏黃的光影一圈一圈地投在門前那片長滿青苔的石板上。門是虛掩著的。從門縫中透出一絲暖黃色的光,與那清幽的、屬於沉香與舊紙張的氣息。他站在那扇門前。
他抬起手,想要叩響那扇門。但他的手指在距離那塊冰涼的木門表麵約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站了很久,久到那盞油紙燈籠在他頭頂旋轉了數十次,久到他身後那條巷子的儘頭,傳來幾聲犬吠和遠處模糊的夜語聲。然後,他緩緩收回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無聲地滑開了。
那扇門內,是一間極小的廂房。冇有過多的陳設,隻在一麵斑駁的灰牆前,放著一張低矮的案幾,案幾上放著一盞油燈、一卷半攤開的舊書,和一隻青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