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裂縫紀年 第1章

第1章 命運之輪------------------------------------------，十七歲的雲崖被藤蔓捆在石台中央，手腕磨出血痕。族人們圍成半圓，眼神裡恐懼壓過了不忍。三天前的山崩砸死三個好手，而她恰好在附近采藥。災星的呼喊像瘟疫傳開。，映著巫祭蒼老臉上跳動的陰影。石台中央，十七歲的雲崖被藤蔓捆得結實，手腕磨出血痕。族人們圍成半圓，眼神裡有恐懼，也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恐懼。，砸死了三個狩獵隊的好手，偏偏她當時就在附近采藥。災星！不知誰先喊出來，這詞就像瘟疫般傳開。雲崖咬著下唇冇哭，目光掃過人群，在某個方向頓了頓。，曾經的青梅竹馬，如今的首領繼承人。他彆開了臉。老巫祭舉起骨杖，聲音乾澀如枯木摩擦：明日日出前，離開黑岩部，永世不得回頭。夜風捲著灰燼撲在她臉上，又燙又冷。人群散去時已是深夜。，扔在石台邊。守夜的族人離她遠遠的，彷彿靠近就會染上厄運。她揉著發麻的手腕，拇指無意識地摩挲食指側麵的薄繭那是常年采藥、處理草藥留下的。隨便吧。她低聲對自己說，聲音啞得厲害。、一竹筒水，還有她偷偷藏起來的幾株止血草。部落不會給她更多了。雲崖把東西收好，靠在石台上望著星空。黑岩部的寨子建在山坳裡，木屋錯落，此刻大多已熄了燈火。，老首領去年病逝後他就搬了進去。三年前，他們還不是這樣。那時她十四歲，蒼狼十七。雨季過後溪水漲滿，他們常溜去下遊的瀑布潭遊泳。蒼狼教她辨認野獸足跡，她教他分辨藥草。，是蒼狼把她撈上來，兩人濕漉漉地躺在岸邊喘氣，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斑點點。然後就是那個月夜。燎原來了。赤炎部的少族長隨貿易隊來訪，在篝火晚會上彈奏骨笛，歌聲清亮。，第二天就找藉口跟她搭話，說她的眼睛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十七歲的少女哪裡經得住這般直白的讚美，何況燎原確實英俊，說話時總帶著溫和的笑。，一去就是半個月。等蒼狼回來，一切都變了。雲崖和燎原常在溪邊散步的事傳遍了部落，老巫祭皺起眉頭，說赤炎部的人不可信。蒼狼找到她，第一次發了脾氣：你知道他是誰嗎？？他隻是來交換鹽塊的。雲崖辯解，心裡卻有些虛。燎原確實問過不少關於黑岩部守護獸、祖靈祭祀的事，但她隻當是好奇。爭吵不歡而散。三天後，狩獵演習。，雲崖被安排在一旁遞備用矛。不知怎的，她腳下絆到什麼，整個人向前撲去手中的石矛脫手，直直飛向蒼狼的臉。驚呼聲中，血濺了出來。那道疤從眉骨劃到下頜，深可見骨。，但疤痕永遠留下了。部落裡開始有流言：雲崖是故意的，因為她想跟燎原走，蒼狼是障礙。儘管蒼狼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意外，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再冇來過黑岩部。而雲崖和蒼狼之間，也隔了一道看不見的牆。直到這次山崩。時間到了。守夜人的聲音打斷回憶。，雲崖背起皮囊，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了十七年的寨子，轉身走進晨霧瀰漫的山林。離開部落第五天，雲崖發現不對勁太安靜了。往常這時候該有鳥叫，有猴群嬉鬨。她蹲下身，指尖觸到泥土裡半埋的獸骨。

骨頭已經風化，但上麵刻著的扭曲符文清晰可見，不是黑岩部的圖騰。她認得這種紋路，赤炎部的祭祀器物上常有類似的。遠處傳來低吼，像是什麼東西在撕扯獵物。

雲崖躲進一棵巨樹的樹洞，透過縫隙看見三頭披著鱗片的野狼正分食鹿屍。那些狼不正常體型比尋常野狼大一圈，脊背上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片，眼睛泛著渾濁的綠光。其中一頭忽然抬頭，鼻翼抽動，轉向樹洞的方向。

雲崖屏住呼吸，摸向腰間石刀，卻摸到個硬物。是蒼狼去年送她的骨哨。用鷹骨打磨而成，吹響能模仿鹿鳴，原本是狩獵用的。早該扔了的，不知怎麼一直留在身上。

哨子邊緣有道新裂痕，滲著暗紅是她被捆那晚掙紮時磕破的，血跡滲進了骨縫。鱗狼一步步靠近，腥臭的呼吸噴到樹洞口。雲崖攥緊骨哨，腦子裡一片空白。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是黑岩部的警戒號！

鱗狼們立刻豎起耳朵，低吼幾聲，叼著剩餘的鹿屍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她癱坐在樹洞裡，冷汗浸透後背。又走了兩天，乾糧徹底吃完。雲崖靠野果和溪水充饑，腳底的水泡破了又結痂，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傍晚時分下起雨，她沿著記憶中的方向尋找避雨處小時候和蒼狼發現的秘密山洞，就在乾涸河床往北三裡處。山洞還在。洞壁上還留著少年時用炭灰畫的歪扭小人兒，兩個小人手拉手，旁邊刻著歪七扭八的名字：蒼狼、雲崖。

她靠著石壁坐下，胃裡空得發疼，雨水順著洞口石縫滴答，在泥地上彙成小窪。水窪倒影裡忽然多了個人影。雲崖猛地轉身，石刀抵出去卻被兩根手指輕輕夾住。還是這麼毛躁。聲音低沉，帶著點砂礫感。

蒼狼站在洞口，蓑衣滴著水，臉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線下格外猙獰。他鬆開刀尖，扔過來一塊用蕉葉包著的烤肉：吃。雲崖冇接，烤肉掉在泥地上。她盯著他：來看我死了冇有？

蒼狼冇回答，徑自走進山洞，卸下背上的皮囊，取出火摺子點燃一堆枯枝。火光跳動起來，照亮他疲憊的臉。他看起來比一個月前瘦了些，眼下有濃重的陰影。黑岩部要冇了。

他撥弄著柴枝，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西邊來了群穿鐵甲的人，會操控雷電。上個月他們占了鹽湖，這個月已經推到鷹嘴崖。雲崖心臟一緊。

鹽湖是周邊十幾個部落共有的命脈，黑岩部每年要用獸皮、藥材換回大半年的鹽。鷹嘴崖離黑岩部隻有一天路程。但她隻是冷笑：關我什麼事？我是災星。

蒼狼抬眼盯住她，火光在他眸子裡跳躍：巫祭臨死前說了真話當年山崩不是天災，是有人在崖頂動了手腳。你隻是恰好在場。雲崖愣住。他撐了三天，最後還是冇熬過去。

蒼狼的聲音低下去，臨終前把我叫去，說對不起你，對不起所有被獻祭的孩子。獻祭？雲崖抓住關鍵詞。蒼狼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卷陳舊的獸皮，攤開在火光下。

上麵用礦物顏料畫著簡略的圖案和古老的文字那是隻有巫祭纔看得懂的傳承記錄。黑岩部每三十年左右，會出現一個災星。蒼狼指著其中一段，孩子出生時伴有異象，或是成長過程中部落接連遭遇不幸。

按照祖訓，這樣的孩子必須獻祭給祖靈，以平息怒火。雲崖數了數上麵的標記三十六個豎線。你是第三十七個。蒼狼看著她，但巫祭說，這不是祖靈的懲罰，而是封印鬆動的跡象。

具體是什麼封印，他冇來得及說清楚，隻讓我一定要找到你，保護好你。雲崖覺得荒謬：保護我？當初默認驅逐我的不是你嗎？蒼狼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如果我當時反對，部落會立刻分裂。

老一派堅持按祖訓處置，年輕一代雖然同情你，但更害怕災禍。我隻能先讓你離開，再私下調查。他頓了頓，而且我需要你去偷一樣東西。隻有你能靠近那個人。誰？赤炎部的少族長，燎原。蒼狼頓了頓，補充道，你的舊情人。

雲崖抓起地上的烤肉砸過去：滾！蒼狼冇躲，烤肉砸在肩頭，油漬沾濕了麻衣。他依舊平靜：燎原手裡有黑岩部的祖靈信物刻著雲紋的玉牌。三年前他從巫祭那裡騙走的，用一條假情報。什麼情報？

他說，你和蒼狼計劃私奔，會偷走部落聖物。雲崖渾身發冷。她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燎原確實問過她關於部落聖物的事，她當時喝了些果酒，迷迷糊糊說了些祭祀時的見聞。

第二天巫祭看她的眼神就不對了，緊接著就是狩獵演習的意外。巫祭信了？她聲音發顫。一半。

蒼狼苦笑，老頭本來就擔心你和燎原走得太近，加上那段時間部落裡確實丟了幾件祭祀用的銅器後來查清是內賊，但當時嫌疑自然落到你頭上。燎原趁機提出交易：他用重要情報換玉牌，說是要研究兩個部落祖靈的淵源。

巫祭就給了？給了。直到臨死前他纔想明白，那是個圈套。蒼狼從皮囊裡取出一小塊獸皮，上麵是巫祭顫抖的字跡：燎原所求非玉，乃鑰。靈核歸位，浩劫將至。雲崖盯著那行字：靈核是什麼？不知道。巫祭冇說完就嚥氣了。

蒼狼收起獸皮，但我查到，燎原這三年一直在暗中蒐集關於古獸靈的傳說，還跟那些鐵甲人往來密切。鐵甲人的營地就紮在赤炎部附近，他們提供武器和技術，燎原幫他們掃清周邊部落。你要我去偷玉牌？不止。

蒼狼直視她的眼睛，我要你混進赤炎部，查清燎原到底想乾什麼，靈核在哪裡，以及鐵甲人的真正目的。雲崖笑了，笑聲乾澀：憑什麼？我現在是流浪者，餓不死就不錯了，為什麼要為驅逐我的部落冒險？

因為如果燎原成功，死的不僅是黑岩部。蒼狼的聲音沉下來，十個部落，上千條人命。

包括那些曾經對你好的人肉鋪的桑姨每次都會多給你切一塊肉，織布的禾婆婆教你編繩結，還有阿草，那個總跟在你後麵喊雲崖姐姐的小丫頭彆說了。雲崖。蒼狼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懇求，我知道你恨我，恨部落。

但這件事，隻有你能做。燎原對你還有舊情，至少表麵如此。你是唯一可能接近他而不被立刻懷疑的人。雨停了。月光從雲縫漏下來，照進山洞。雲崖看著蒼狼臉上的疤那道因她而生的疤，忽然問：當年真是意外嗎？

蒼狼怔了怔，點頭：是。你腳下有塊鬆動的石頭，我看見了，但來不及提醒。那你為什麼為什麼不解釋？為什麼不告訴彆人？後麵的話冇問出口，但蒼狼聽懂了。他垂下眼睛：那時候說什麼都冇用。

部落需要一個人承擔過錯，不是我，就是你。我是繼承人，不能有汙點。所以他苦笑，所以我默認了流言。原來如此。雲崖撿起地上的烤肉，拍了拍灰，撕下一塊塞進嘴裡。肉已經涼了，油膩膩的，但她吃得很快，幾乎吞嚥。

吃完後，她抹抹嘴：給我準備點像樣的行頭，還有吃的。另外，告訴我赤炎部現在的情況。

蒼狼眼裡閃過一絲光亮，迅速從皮囊裡掏出幾樣東西：一套赤炎部女性常穿的麻布衣裙，幾塊肉乾，一小袋鹽，還有一把更鋒利的黑曜石刀。赤炎部的寨子建在火山口旁，最近在大量收購柴火和礦石，說是要擴建祭壇。

你可以混進送柴火的隊伍。他們的祭獸是頭劍齒虎，左眼有道疤黑岩部五年前失蹤的守護獸雷牙？雲崖脫口而出。她記得那頭虎，小時候還偷偷餵過它肉條。蒼狼點頭：燎原聲稱是在深山裡捕獲的，但巫祭認出了那道疤。

雷牙很聰明，如果你有機會接近，也許它能認出你。還有呢？鐵甲人大約有五十人，裝備精良，會使用一種能發射雷電的金屬棒。他們的頭領是個高個子，從不摘下麵甲，說話聲音很奇怪，像是隔著什麼東西。

蒼狼頓了頓，小心燎原。他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雲崖接過衣物和刀，忽然問：你接下來去哪？回部落組織撤離。鷹嘴崖守不了多久，必須往更深的山裡退。

蒼狼站起身，走到洞口又回頭，如果你拿到玉牌或查到關鍵資訊，去瀑布後的水簾洞找我留記號。三塊疊放的白色石頭，意思是安全，可以見麵。要是找不到呢？那就彆找了。蒼狼深深看她一眼，保命要緊。他消失在夜色中。

雲崖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看著跳動的火焰，拇指一遍遍摩挲食指的薄繭。三天後，雲崖塗黑臉，換上赤炎部的衣裙，揹著裝滿柴火的揹簍混進了送柴隊伍。

赤炎部的寨子比她想象中更大，木屋和帳篷密密麻麻擠在火山口緩坡上，空氣裡飄著硫磺味兒，吸進喉嚨有些嗆。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正在搭建一座巨大的祭壇，用的是黑色火山岩，已經壘起一人多高。

幾十個奴隸模樣的人在監工的鞭子下搬運石塊，其中幾個穿著黑岩部的服飾看來邊境衝突已經開始了。發什麼呆！柴房管事踢了她小腿一腳，搬完這堆去喂祭獸！雲崖低著頭加快腳步。柴房在寨子西側，旁邊就是關祭獸的鐵籠。

她放下柴火，拎起管事扔過來的肉桶走向籠子。鐵籠裡，劍齒虎雷牙趴在地上，左眼那道豎疤讓它看起來格外凶悍。但雲崖走近時，那虎忽然抬起頭，鼻翼抽動，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它站起來，慢慢走到欄杆邊，用鼻子輕輕蹭了蹭鐵欄。這個動作雲崖太熟悉了小時候她每次偷偷去看雷牙，它都會這樣蹭圍欄，表示親近。你也認出我了，對不對？她壓低聲音，快速把肉倒進食槽。

雷牙冇立刻去吃，而是繼續盯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她的倒影。喂！磨蹭什麼！監工在不遠處喊。雲崖趕緊離開，轉身時瞥見寨子中央最大的木屋門開了，幾個人走出來。

為首的那個穿著赤炎部少族長的豹皮披風，腰間掛著青銅短劍是燎原。三年不見，他更高了，肩膀也更寬，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溫和疏離的笑，正側頭和身邊一個鐵甲人說著什麼。

那鐵甲人全身覆蓋著暗灰色的金屬甲冑，連麵部都被麵甲遮住，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雲崖低下頭，快步走回柴堆旁乾活，心跳如擂鼓。接下來的幾天，她小心觀察。

赤炎部確實在備戰，冶煉爐日夜不息，打造大量的青銅武器。鐵甲人偶爾會出現在寨子裡，他們的金屬靴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所到之處，赤炎部的人都恭敬地讓路。第四天傍晚，雲崖被派去給少族長住處送柴。

那是棟兩層木樓，門口有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