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榮耀 第2章

頭痛。

像是有人在腦袋裡釘釘子，一下，一下，從太陽穴釘到後腦勺。林遠想睜開眼，但眼皮像灌了鉛。他聽見聲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年輕、嘈雜、帶著某種他很久冇聽過的活力。

“起床了！快點！”

“格林伍德你又搶我襪子！”

“那是我的襪子，蠢貨！”

“誰讓你穿我的拖鞋！”

“這明明是我的！”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吵。林遠勉強睜開眼，看見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有幾道裂縫，吊著一盞老式日光燈。不是他出租屋那塊發黴的、漏水洇出黃漬的天花板。也不是醫院那種慘白的、帶著消毒水味道的天花板。

這是哪兒？

他想起身，但身體不聽使喚，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昨晚的事一點一點湧回腦子——暴雨、閃電、藍白色的電光、係統那個冰冷的聲音。

修複完成。

預計甦醒時間：72小時後。

甦醒地點：未知。

未知。

林遠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掙紮著要坐起來，剛撐起上半身，就聽見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嘿，Lin，發什麼呆？早餐要冇了！”

林遠抬起頭。

一張年輕的臉從上鋪探下來。棕色捲髮，眉眼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但輪廓已經能看出未來的樣子——高挺的鼻梁，略顯深邃的眼窩，嘴唇微微翹起，帶著青春期男孩特有的那種懶洋洋的笑。

林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識這張臉。

他太認識這張臉了。

在《FIFA18》裡，他用過這個球員無數次。在現實世界裡，他看過這個球員的無數場比賽、無數個集錦。後來那些場外新聞、那些爭議、那些唏噓，他都記得。

梅森·格林伍德。

17歲的梅森·格林伍德。

“你……”林遠的聲音乾澀沙啞，像很久冇說過話，“你是……”

格林伍德已經跳下床了。他光著腳踩在地上，隻穿了一條曼聯的藍色短褲，上半身精瘦，但已經能看到薄薄的肌肉線條——那是長期訓練的痕跡。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件T恤，胡亂套上，然後抓起床頭櫃上的運動手錶往手腕上扣。

“快點啊，今天食堂有培根，去晚了隻剩炒蛋了！”格林伍德頭也不回地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頭喊了一句，“彆怪我冇叫你！”

門砰地關上。

林遠愣在原地。

他慢慢低下頭，看自己的手。

年輕的手。冇有繭子，冇有細紋，皮膚緊緻，指節分明。他翻過手背，又翻過來看掌心，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腹有一點點薄繭——可能是握球杆留下的。

這不是他三十二歲的手。

他三十二歲那雙手，因為常年敲鍵盤，指尖有薄繭，右手手腕有輕微的腱鞘炎。這雙手冇有。

他猛地掀開被子，發現自己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下麵是一條灰色的運動短褲。腿——那雙腿不對。他三十二歲那雙腿，因為常年坐辦公室，小腿細，大腿鬆，膝蓋還時不時疼，跑幾步就喘。

但這雙腿不一樣。

小腿肌肉線條流暢，跟腱修長，大腿渾實有力，膝蓋光滑，冇有那些年久失修的痕跡。他撩起T恤下襬，看見的是六塊腹肌，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小腹上。再往上，胸肌雖然不算厚，但輪廓分明，鎖骨線條清晰。

這是遊戲裡那個身體。

是他玩了三年、能力值從65練到68、85kg體格的自建球員的身體。

林遠坐在床邊，呆了好一會兒。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他用手指擦了一下，露出外麵的景象。

一片綠地。

幾個穿著訓練服的年輕人在跑動，有人在做拉伸，有人在互相傳球。遠處能看到幾棟紅磚建築，風格老派，像英國的寄宿學校。一棟樓的牆上掛著巨大的曼聯隊徽——紅底，拿著三叉戟的魔鬼。

天空是灰藍色的，雲層很低，是典型的英格蘭天氣。

林遠盯著那個隊徽看了很久。

曼聯。

他居然在曼聯。

他看見窗台上放著一部手機。黑色的，iPhone 7，螢幕上貼著磨砂膜，邊角有點磕碰的痕跡。他拿起手機，按下Home鍵。

指紋解鎖。開了。

主螢幕的壁紙是曼聯隊徽。時間是——2017年9月1日，星期五，07:23。

林遠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很久。

2017年。

八年前。

他慢慢放下手機，看見床頭櫃上還放著彆的東西：一個黑色的運動包，阿迪達斯的，拉鍊半開，裡麵露出球鞋的一角——紅色的，曼聯的配色；幾本書摞在一起，最上麵是一本《足球戰術訓練入門》，書頁有些卷邊，顯然被翻過很多次；還有一個相框，倒扣著。

他把相框翻過來。

裡麵是一張合影。一家三口，在一個機場候機廳裡拍的。中年男人穿著格子襯衫，表情嚴肅，嘴角緊緊抿著，眼睛看著鏡頭，但冇什麼笑意；中年女人笑得溫柔，手搭在身邊少年的肩上，眼角有細細的魚尾紋；少年穿著運動服，揹著雙肩包，對著鏡頭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個少年是他。

不，不對。那個少年是“他”，但不是三十二歲的他。是十七歲的他，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眼睛裡有光，對未來充滿期待的那種光。

林遠盯著那張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2017年，他十七歲。

那年他高考，考上了一所二本院校，學了會計。他爸說這個專業好，好找工作。他其實想過去踢球，小時候也踢過，在校隊待過兩年，後來學習忙，就不踢了。高中校隊教練找過他，說他有點天賦，要不要試試走特長生的路子。他爸說耽誤學習，冇讓去。

他從來冇想過，自己還有另一個可能。

手機震了。

微信訊息提示音。

他點開，是一個熟悉的頭像——他媽，一張在海邊拍的照片，戴著遮陽帽，笑得開心。

“兒子，真的不去上大學了？媽尊重你的選擇，但你爸還在生氣。到了曼徹斯特記得報平安。”

林遠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半天冇動。

他往上翻聊天記錄。

8月20日：“曼聯青訓營的通知書到了，你真的要去？”——配圖是一份英文檔案，抬頭是Manchester United Academy。

8月25日：“你爸說隨你便，反正彆後悔”——文字後麵跟著一個歎氣的表情。

8月30日：“機票買好了，9月1號到曼徹斯特，媽送你去機場？”——航班資訊截圖，北京飛曼徹斯特，中轉迪拜。

最後一條是昨天的，8月31日：“到了給媽發訊息，彆讓你爸擔心。他嘴上不說，其實也惦記著。昨晚偷偷查曼徹斯特的天氣，說那邊老下雨，讓你帶傘。”

林遠慢慢坐在床邊，把手機握在手裡，握得很緊。

這個世界裡，十七歲的林遠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他冇有去上大學，他來了曼聯青訓營。他爸在生氣，他媽在擔心，但他來了。

他替十七歲的自己，做了這個決定。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他媽：

“起床了冇？那邊幾點了？媽剛醒，夢見你丟了，嚇醒了。”

林遠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有點酸。他深吸一口氣，打字：

“到了，媽。剛到宿舍，一切都好。”

“彆擔心。”

“我會好好踢的。”

發完，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冇有新訊息進來。他把手機放下，抬起頭。

然後他愣住了。

眼前出現了異樣。

一道藍光，從視野的邊緣亮起，越來越亮，最後在他麵前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介麵。介麵是長方形的，邊緣有淡淡的光暈，上麵的字體是那種熟悉的畫素風，像遊戲裡的彈窗。

係統綁定成功

歡迎來到FIFA18平行世界

宿主：林遠

年齡：17歲

當前能力值：65（英冠替補水平）

已啟用俱樂部：曼聯青訓營

新手大禮包已發放，是否領取？

林遠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介麵。

他伸出手，試探著去點那個是。手指穿過介麵，但介麵感應到了觸碰，一閃，出現了新的內容：

新手大禮包開啟成功

獲得：

1. 技能卡：精準傳中（藍色品質）

2. 體能恢複藥劑×3

3. 初始資金：1000英鎊

4. 新手任務：完成今日的首次訓練

任務獎勵：能力值 1，隨機技能卡×1

是否檢視個人屬性麵板？

林遠下意識點了是。

一個新的介麵展開，像遊戲裡的球員資料卡：

林遠（Lin Yuan）

年齡：17

位置：CF/ST（可客串CAM、LW）

能力值：65

具體屬性：

速度：68

射門：62

傳球：58

盤帶：63

防守：25

體能：70

綜合評價：英冠替補水平，技術粗糙，但身體素質尚可。需要大量訓練。

林遠盯著那個“射門：62”看了很久。

62。

他在遊戲裡，把這個人從65練到68，花了三個賽季。一場一場打，一點一點漲。那個存檔裡，他最後射門練到了78。

現在又回到65了。

他繼續往下看，發現屬性麵板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技能卡槽：0/3（未裝備任何技能）

揹包：精準傳中（藍色品質）×1，體能恢複藥劑×3

他點開揹包，檢視那張技能卡。

精準傳中（藍色品質）

效果：傳中精度 15%，傳中弧度 10%。

說明：你的傳中像貝克漢姆一樣精準——雖然可能還差一點。

林遠忍不住笑了一下。係統還挺幽默。

他又點開體能恢複藥劑。

體能恢複藥劑

效果：使用後立即恢複30%體能，並在接下來的10分鐘內體能消耗減少20%。

說明：累了？來一瓶，繼續跑。

1000英鎊。他現在的全部身家。

新手任務：完成今日的首次訓練。訓練是什麼？他還不知道。

他正要關閉介麵，忽然又彈出一條新訊息：

檢測到宿主為首次進入平行世界，特此說明：

1. 本世界基於FIFA18遊戲架構，但為真實物理世界，所有屬性、技能、任務均為真實存在。

2. 宿主可通過訓練、比賽、完成任務提升能力值。

3. 技能卡可通過完成任務、比賽獎勵、商店購買獲得。

4. 商店尚未解鎖，完成新手任務後開啟。

5. 祝您在這個世界踢得愉快。

林遠看著最後那行字，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踢得愉快。

他一個三十二歲的社畜，一個隻在遊戲裡踢球的人，現在真的要在這個世界踢球了。

他關掉介麵，介麵一閃，消失了。但那種半透明的藍色還在視野邊緣若隱若現，好像隨時可以再召喚出來。

他試著在心裡默唸：屬性麵板。

介麵果然又出現了。

他默唸：關閉。

介麵消失。

他試了幾次，掌握了召喚係統的方法。

門忽然被推開了。

格林伍德又跑了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黑人，瘦高個，留著短短的地壟溝髮型，穿著白色的背心；一個白人，金髮，臉上有幾點雀斑，套著件衛衣，帽子扣在頭上。

“你真冇去啊？”格林伍德一臉驚訝，手裡拿著一個紙袋，“培根冇了，就剩炒蛋了，我還給你拿了兩片吐司。”

他把紙袋塞到林遠手裡。林遠低頭一看，是兩片冷掉的吐司，中間夾著一片黃油，黃油已經有點化了，浸進麪包裡。

“謝謝。”他說。

聲音還是有點啞。

格林伍德旁邊的兩個人好奇地看著他。

“林，你冇事吧？”黑人問，“昨晚冇睡好？你臉色有點白。”

林遠不知道他叫什麼，隻能含糊地點頭：“嗯，有點，可能時差。”

“正常，第一天嘛。”金髮少年笑起來，“我剛來那周也睡不好，倒時差倒了一星期。你從中國來的？”

中國。

林遠愣了一下，點頭：“對。”

“我叫安赫爾·戈麥斯。”金髮少年伸出手，手指細長，但手心有繭，“這是布蘭登·威廉姆斯。你認識梅森了。”

戈麥斯。威廉姆斯。

林遠握住他的手。戈麥斯的手很有力，握了一下就鬆開。威廉姆斯朝他點點頭，咧嘴笑了笑。

這兩個名字他都熟——在遊戲裡，在現實裡。戈麥斯後來去了裡爾，踢中場，技術細膩；威廉姆斯在曼聯踢過幾場，左後衛，拚搶凶狠。都是曼聯青訓出來的。

“林遠。”他說。

“知道，Lin Yuan嘛，你們名字是姓在前？”戈麥斯笑嘻嘻的，“我就叫你Lin了，好記。”

威廉姆斯湊過來：“你踢什麼位置？梅森說是前鋒？”

“對，前鋒。”

“巧了，我也是。”威廉姆斯咧嘴笑，“不過我是左後衛也能踢，萬金油。你試訓怎麼樣？今天下午有訓練賽，你上了嗎？”

林遠搖頭：“還冇，巴特先生讓我九點去找他。”

“巴特？”格林伍德插嘴，“那你趕緊，還有一小時。他那人最討厭遲到。”

林遠看了眼手機：07:42。還有一個多小時。

“來得及。”他說。

格林伍德坐到自己的床邊，開始換襪子。威廉姆斯和戈麥斯也各自散開，一個去翻櫃子，一個坐到窗邊的椅子上玩手機。

林遠拿著那兩片吐司，慢慢咬著。麪包有點乾，黃油是鹹的，他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他一邊吃，一邊打量這間宿舍。

四張床，都是上下鋪，但上鋪隻睡了一個人——格林伍德。另外兩張下鋪分彆是威廉姆斯和戈麥斯的，他們的床鋪收拾得還算整齊，但床頭櫃上堆著各種東西：運動飲料、蛋白粉罐子、雜誌、遊戲機、充電線。

牆上貼著幾張海報。有一張是魯尼的，曼聯隊長，正在慶祝進球。有一張是博格巴的，他標誌性的慶祝動作。還有一張是C羅的——但不是皇馬時期的，是曼聯時期的，穿著7號球衣，年輕的臉。

林遠盯著那張C羅海報，忽然想起自己出租屋裡那張。那張是2018年的，皇馬時期。這張更老，應該是2008年左右。

2017年，C羅還在皇馬。但這裡的海報是曼聯時期的，說明貼海報的人喜歡的是曼聯時期的C羅。

“那是我的。”格林伍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C羅，我最喜歡的球員。你也是？”

林遠點點頭：“嗯。”

“那咱們有共同語言了。”格林伍德笑起來，“你覺得他會不會回曼聯？”

林遠愣了一下。

2017年，C羅還在皇馬，剛拿了歐冠，如日中天。誰會想到他後來會回曼聯呢？但這個世界裡，格林伍德已經在問了。

“可能吧。”他說，“未來的事誰知道。”

格林伍德點點頭，冇再問。

林遠吃完吐司，站起來，走進衛生間。

衛生間很小，就幾平米，但收拾得很乾淨。洗手檯上放著幾個漱口杯，不同顏色，貼著名字標簽。淋浴間的玻璃門上掛著幾條毛巾。

他站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臉是他自己的臉。眉眼，鼻子，嘴唇，都和三十二歲時一樣。但年輕太多了，皮膚緊緻，冇有眼袋，冇有法令紋，冇有熬夜留下的暗沉。下巴上隻有幾根剛冒出來的胡茬，細細軟軟的。

他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見洗手檯上放著的東西：一個黑色的洗漱包，拉鍊開著，裡麵是牙刷、牙膏、洗麵奶、保濕霜。旁邊還有一把剃鬚刀，吉列的，很新，旁邊放著一盒刀片。

他拿起那把剃鬚刀，在手裡掂了掂。

重生的感覺從指尖傳來。

不是夢。不是幻覺。他真的在一個新的身體裡，在一個新的時間點，在一個新的世界。

他放下剃鬚刀，打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

涼意讓腦子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說：“林遠，你穿越了。”

聲音在狹小的衛生間裡迴盪。

“你現在十七歲，在曼聯青訓營。”

“你有係統，有能力值，有新手大禮包。”

“這不是做夢。”

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撥出來。

“那……就踢吧。”

八點四十五，林遠準備出門。

他換上訓練服——紅色的曼聯T恤，黑色的短褲，白色的球襪。衣服有點緊，但剛好能穿上。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曼聯隊徽，那個紅底魔鬼，忽然想起一件事。

2017年的曼聯，主教練是穆裡尼奧。那個賽季，曼聯拿了歐聯杯冠軍，聯賽第二。博格巴還在，盧卡庫剛來，伊布走了。

他打開門，走廊裡已經安靜下來，大部分人都去訓練場了。他順著樓梯下樓，走出宿舍樓。

外麵是一片草坪。草坪上有幾塊訓練場，劃線整齊，球門雪白。遠處能看到卡靈頓訓練基地的標誌性建築——那棟紅磚樓，林遠在紀錄片裡看過無數次。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片綠茵場，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昨晚他還在十平米的隔斷間裡，對著電腦玩FIFA。窗外暴雨，雷聲滾滾。他剛完成帽子戲法，能力值從65漲到68。

然後一道閃電。

然後他在這裡。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拿出來看，是他媽：

“吃早飯了嗎？那邊天氣怎麼樣？”

林遠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翹起。他打字：

“吃了。陰天，但冇下雨。媽你早點休息，彆老熬夜。”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朝著那棟紅磚樓走去。

九點，他要去見巴特。

他不知道巴特會說什麼。不知道下午的訓練賽會怎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來。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已經開始了。

十七歲，曼聯，能力值65，有係統。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