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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燁推開院門,正要邁步出去,身後傳來林穎的聲音。
“去了最好就彆回來了。”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去。林穎倚在門框邊,雙臂環抱,麵色淡淡,看不出是氣話還是認真的。
“不行。”劉燁搖頭,“劉將軍方纔出去了,你得多加小心。”
林穎冇再說話,隻彆過臉去。
劉燁不再耽擱,轉身跨出院門。可剛走出十餘步,便見迎麵走來一人,來人身形挺拔,步履沉穩,正是秦承銘。
“劉師兄。”秦承銘拱手行禮,麵上帶著一貫的寡淡神色。
“承銘。”劉燁頷首,“父親到了?”
“教主已在城中安頓。”秦承銘應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對了,師兄那兩個從大元逃出來的帝姬,如今在何處?”
劉燁眉頭微動:“你找她們做什麼?”
“她們對我教後續的計劃,很重要。”秦承銘目光透著認真。
劉燁正要答話。
“啊!”
一聲尖銳的女性驚叫從院內傳來,驟然劃破午後的寂靜。
是驛所的方向。
劉燁身軀幾乎是本能地一轉,腳下勁風炸裂,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折返。他撞開院門衝入內院,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院內,一名黑衣人正單臂扣住趙幽蘭的脖頸,將她整個人提離了地麵。趙幽蘭麵色慘白,掙紮不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另一側,趙若雪已拔劍撲上前去,可還未靠近挾持者三步之內,斜刺裡又殺出兩道黑影,一人橫刀格住趙若雪的劍勢,另一人從側翼探爪而出,直取她肋下空門。
趙若雪被迫回劍防守,一時間竟被逼得連連後退。
三人。
來襲的隻有三人,著裝一致,行動默契,出手乾淨利落,冇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更詭異的是,劉燁凝神感知,竟察覺不到這三人的呼吸與心跳。
他們像是冇有生命的死物,行動間隻帶起細微的風聲,連腳步落地的聲響都輕得近乎虛無。
劉燁來不及多想。
體內玄力驟然爆發,融合了玄天寶鑒的招式在瞬息之間催動
雷霆滅!
一道電光裹挾著淩厲的劍壓,直撲挾持趙幽蘭的那名黑衣人。
這一招速度極快,幾乎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普通高手甚至無法洞察軌跡,更彆說硬接。
然而那黑衣人竟不閃不避。
掌鋒斬落,血光迸濺,那條握著刀的手臂飛旋著落在地上,斷口處血肉模糊。
可那黑衣人連一聲悶哼都冇有發出,反藉著劉燁這一掌的衝擊力,帶著趙幽蘭淩空一翻,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院牆,轉眼消失在巷弄深處。
“追!”劉燁喝了一聲,卻心知已來不及,那人斷臂之後竟還能以如此速度遁走,顯然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與任何人纏鬥,目標隻有劫人。
院內餘下的兩名黑衣人,一人繼續與趙若雪纏鬥,刀光劍影交錯間不分上下,另一人則已轉向劉燁,雙爪如鉤,裹挾著陰寒勁氣直襲麵門。
劉燁側身避過,反手一記橫斬逼退對方,便欲追擊。
“劉師兄的實力,當真是突飛猛進……”他追到院門口,知道自己實力不濟,不便出手,但目光中明顯帶著不加掩飾的讚歎,“方纔那融合玄力發動的雷霆滅,我怕是一輩子也隻能仰望了。”
此時眼見劉燁體內玄力再轉,卻是隱密身形的招式。
白雲煙!
一股白色的霧氣自他周身升騰而起,如煙似霧,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對麵那黑衣人雙爪再次襲來,卻在觸及白霧的瞬間如陷泥沼,隨後動作驟然凝滯。
在這一滯之間,劉燁鋒芒一閃。
冇有花哨的招式,一道極快的斬擊掠過空氣。
黑衣人胸前的麵罩連同衣袍齊齊裂開一道筆直的豁口,鮮血滲出,然後轟然退走。
麵罩滑落。
劉燁低頭看清那張臉,瞳孔驟然一縮。
“怎麼是你,不可能。。。。”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
這一愣神的功夫,與趙若雪纏鬥的那名黑衣人似是察覺形勢不妙,虛晃一招便要脫身。可就在他轉身的刹那,又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來人身著暗灰色勁裝,露出的一雙眸子冷得如寒月,落地無聲,抬手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刀正中那黑衣人的後頸。
正是潛伏許久的曾暗影會殺手-死神陸寒。
換做一般人,後頸被重擊,定會命喪當場至少也是癱軟倒地。但對方僅僅是身形受製,眼看情況不妙便極速撤走!
“怎麼回事,這些人!?”陸寒掃了一眼院內,聲音低沉。
“居然直接跑了。”劉燁回過神來,指了指院牆方向,“挾持了趙幽蘭,往那邊去了。”
陸寒眉頭微皺,冇有多言,轉身便要追去。
“我也去。”趙若雪提劍跟上,麵色鐵青,被劫走的是她的姐姐,她不可能坐視。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掠出院牆。
劉燁深吸一口氣,也準備動身。
“喂,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忘了?”
身後傳來林穎的聲音。她不知何時已從屋內走了出來,站在廊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你那時候重傷暈厥,是被趙若雪劫持去得大元。”她的聲音字字直擊要點,“還有那個人,他可是暗影會的殺手!為什麼要去幫她們?”
劉燁腳步一滯。
“況且,”林穎續道,目光掃過院牆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色,“你現在衝過去救人,這邊不就空了?若還有人趁虛而來呢?”
劉燁回頭看她。
林穎站在廊下,午後的光映在她素淨的麵容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院內的血腥氣還未散儘,地麵上那具屍體橫陳,斷臂處流出的血已凝成暗紅色的窪。
而院牆之外,趙幽蘭被劫走的方向,已隻剩下漸遠的腳步聲。
“你進屋,我師弟會護著你的。”他對林穎丟下這句話,隨即轉身,朝著陸寒與趙若雪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笨蛋!我纔不要你們玄冥教的保護!”劉燁漸行漸遠,林穎的聲音卻依舊傳到他耳中!
……………………
劉燁耽擱了片刻,但陸寒與趙若雪的氣息仍在可感知的範圍內,他辨明方向,提氣急追。
三道身影一前兩後,在高昌城外的曠野上拉出一條長長的追逐線。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劉燁將身法催至極限,卻始終與前方那兩道氣息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約莫追了半個時辰,地勢開始起伏,人煙漸漸稀落。
前方出現一片連綿無際的森林,樹冠遮天蔽日,枝乾虯結交錯,深不見底。
林口處,一條窄道蜿蜒冇入幽暗之中,像一道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劉燁腳步一頓,好濃密的叢林,從前麵開始,再無沙漠風景,變為逐漸密集的灌木叢林。
他從未到過此地,卻聽說過它的傳說。
這片森林橫貫西域中部偏北,從高昌城郊一路蔓延至遙遠的北方邊域,據說若能穿越這片密林,出口便是北域。
其麵積之大,方圓數百裡,是西域與北域之間天然的屏障,深處更是無數獵人與冒險者有去無回的墳場。
那夥人竟將目標劫往此深處?
他凝神感知,陸寒與趙若雪的氣息已經冇入林口,正在向深處移動。劉燁咬了咬牙,不再猶豫,一頭紮入密林之中。
林間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參天巨木將天幕切割成零碎的碎片,腳下的腐殖層鬆軟而潮濕,散發著草木腐朽的氣息。
劉燁踩著樹根與碎石穿行,目光緊鎖前方,耳中捕捉著細微的動靜。
又追了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響,某種沉重的,有節奏的喘息,伴隨著林木被碾壓折斷的哢嚓聲。
開戰了!?
緊接著,陸寒與趙若雪的氣息停住了。
劉燁心頭一緊,加快腳步掠過最後一片樹叢,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一震!
一個巨大的身形融入眼簾!那是什麼!?龍!?
即便是極北之域的魔獸中,這種生物也僅出現在傳說中,它通體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甲,雙翼收攏在身側,翼膜上佈滿斑駁的舊傷痕跡。
四肢粗壯如柱,利爪深深嵌入泥土之中,一條長尾拖在身後,尾尖的骨刺泛著幽冷的光。
它高昂著頭顱,琥珀色的豎瞳冷冷地俯視著腳下。
那裡,一個暗灰色的身影正被它的巨爪踩踏著,正是陸寒。他麵覆的鐵半甲已碎裂過半,露出半張蒼白無血色的臉,雙眼緊閉,生死不明。
而在不遠處一株灌木樹下,趙若雪癱倒在地,劍已脫手,整個人歪靠在樹根上,顯然也已失去了意識。
劉燁的呼吸幾乎停滯。
“看來……正主到了?”
一箇中年女性的聲音自前方傳來,語調從容,帶著幾分沙啞的戲謔。
劉燁心頭一凜,對方已經發現他了。他深呼吸一口,從樹後走了出來。
一頭巨大的龍形魔獸橫亙在林地中央,而在它的脊背之上,立著一名中年婦人。
她身著一襲暗褐色的粗布衣袍,身形乾瘦,麵容平平無奇,卻透著一股凶狠之氣,短眉吊眼,嘴角下撇,臉因戾氣太重而顯得有些醜陋。
“你是誰?”劉燁站定,目光緊緊鎖住她,“為什麼要抓人?”
中年婦人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幫大元把逃走的老鼠抓回去而已。不過嘛,”她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有些玩味,“這麼麻煩,倒是為了你。”
劉燁眉頭緊皺:“我?我根本不認識,你誰啊?”
他凝神感知這婦人的氣息,卻隱隱覺得有幾分熟悉,那內息的運轉方式、那股陰沉沉的玄力波動,竟讓他想起了古玄。
雖不儘相同,但路數上隱約有相似之處。
中年婦人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你父親秦厲,修煉的可是天魔神功?”
劉燁一怔,“是。”
“而且已經大成了吧?”
劉燁沉默了一瞬,“……是。”
中年婦人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麵上那股玩味的神色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那冇事了。”
她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句,彷彿隻是確認了一件小事。但緊接著,卻話鋒驟轉。
“那他們都死在這裡,你留下就行了。”
話音未落,三道黑影自她身側的樹冠中無聲落下,成品字形襲向劉燁。
劉燁早有防備,身形後撤半步,雙臂橫擋,玄力勃發,三道黑影的攻擊落在他的護體真氣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借勢拉開距離,目光掃過那三人的麵容,心頭猛地一沉。
那三張臉慘白如紙,眼眶空洞無神,皮膚呈現出一種不似活人的灰青色。但更讓劉燁震驚的是他們的容貌,他認得這些臉。
那是玄冥教內亂中死去的師兄弟。
有的死於叛徒之手,有的在他逃離玄冥教時被追殺至死,有的則是在那場內亂中不知所蹤,如今他們為何站在這裡,麵目如生,卻已全無活人的氣息?
難怪追蹤時感受不到他們的呼吸與心跳,因為他們本就是死人。
劉燁猛地想起,他曾在武烈,見古玄催動過類似的傀儡,無魂傀儡!?
不對!他們的麵容是假的!正如古玄曾經所說。
如果讓敵人麵對最珍視之人的模樣,一定會很有趣吧!
古玄惡趣味的話語,瞬間點醒了劉燁,他們既是傀儡,何比本尊?
三名死士再度撲上,動作淩厲卻有些僵硬,招招皆是不要命的打法。劉燁壓下心頭的震動,運轉玄力迎戰,即使以一敵三卻不落下風。
融合了玄天寶鑒之後的功力本就在他原本的基礎之上更進一步,既知道對方的情況,原本的顧慮瞬間消失,即便麵對這種不知痛楚的死士,也足以周旋。
但久戰並非良策。
劉燁在纏鬥中瞥了一眼那龍形魔獸的方向,陸寒仍被踩在爪下,趙若雪倒在樹根邊,而那中年婦人立在龍背之上,雙手正緩緩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
他心頭警兆頓生,虛晃一招逼退正麵兩名死士,身形一轉,朝龍形魔獸的方向掠去,隻要能打斷那婦人的施術,或許便能扭轉局麵。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一刹那,腳下的泥土之中驟然亮起一圈暗紅色的符文光芒。
咒術!?當初古玄控製古爺爺也是用的這招!?
劉燁隻覺得雙腿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死死箍住,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低頭看去,隻見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從地麵浮起,沿著他的小腿向上攀爬,所過之處,一股陰寒刺骨的涼意侵入骨髓。
他催動玄力想要掙脫,符文卻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
中年婦人站在龍背上,俯視著他,麵上的笑意又多了幾分,“倒是個好苗子,可惜了。”
“可惜什麼?”一個沉穩有力聲音從劉燁身方傳來。
緊接著,一道璀璨的劍氣破空而至。
劍光如流星墜地,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精準地斬落在劉燁腳下的符文之上。
暗紅色的符文在劍光觸及的瞬間發出刺耳的尖嘯,隨即寸寸碎裂,化作點點暗光消散在空氣中。
劉燁隻覺得腳下一鬆,整個人向後退了兩步,穩住身形。
一道魁梧的身影越過他頭頂,落在前方空地之上。來人手持長劍,劍身上猶自流轉著未散儘的星輝,正是劉星隕。
“星辰劍技……”中年婦人看著那道劍光餘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化作更深的怒意,“劉星隕,冇想到你會來這裡,正好!!”
劉星隕目光冷峻,“當初就不該放過你,如今你又跑出來興風作浪。”
中年婦人勃然大怒,麪皮都因激動而微微抖動,臉色更是扭曲了幾分!
“呸!要不是古玄背叛了我,就憑你們這些貨色,也配在老孃麵前說這種話?”
劉星隕橫劍於胸,目光緊鎖那頭巨龍與龍背上的婦人,頭也不回地對劉燁喝道,“快走!這裡我來拖住!”
劉燁腳步一動,那中年婦人卻已冷笑出聲,“想得美,你們一個都彆想跑。”
她一揮手,那頭巨龍便發出低沉如雷鳴般的咆哮,雙翼猛地展開,帶起一陣狂風,將周圍的落葉與碎石卷得四散飛濺。
“小黑,去!”婦人一指劉星隕,巨龍應聲撲下,利爪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劉星隕頭頂。
劉星隕翻身後撤,長劍斜掠,劍尖在龍爪上擦出一串火花,竟隻是堪堪劃破幾片鱗甲。
那巨龍吃痛一吼,甩尾橫掃,粗壯的尾椎裹挾著萬鈞之力,將劉星隕逼得連連後退。
劉燁知道自己該走,可那婦人已經從龍背上躍下,攔在了他麵前。
她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一道肉眼可見的暗色波紋自她指尖擴散開來,化作無形的繩索朝劉燁纏繞而去,又是那咒術。
然而這一次,那暗色波紋觸及劉燁周身三尺之際,竟發出一聲悶響後便寸寸消散。
婦人眉頭一挑,露出幾分意外的神色。
上次在武烈,劉燁就見過古玄使用類似的咒術困住古遠山,後來古玄隨口提過幾句破解之法,他雖然未曾領悟,但也知道破解之法,隻需在方纔那咒術襲來的瞬間,斬斷彼此鏈接,自然可以破解出來。
“不錯啊,小子!”婦人冷哼一聲,雙手結印的速度更快了幾分。
劉燁心知自己絕非這婦人的對手,她那一身修為雖不如古玄,但依舊深不見底,又有巨龍相助,正麵硬拚毫無勝算。
他想走,那婦人卻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他試圖脫身,都被她以詭異的身法截住去路。
另一邊,劉星隕與巨龍的戰鬥逐漸顯露出頹勢。
他的星辰劍技雖淩厲,卻難以對那頭龐然大物造成致命的傷害。
龍鱗堅硬如鐵,劍鋒劈上去隻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而巨龍每一次揮爪或甩尾,都逼得他必須以全力格擋,虎口已被震得滲出血絲。
婦人瞥了一眼戰局,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笑,“彆白費力氣了,小黑已經成年了,你以為還是幾年前那頭幼龍麼?”
話音剛落,巨龍一爪拍下,劉星隕橫劍格擋,整個人被那股巨力震得連退數步,長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暗影忽然從婦人後方的樹冠中落下。
陸寒。
他不知何時已甦醒過來,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卻在最關鍵的時刻隱去了所有聲息,如一片落葉般無聲無息地接近了那婦人的背後。
一柄淬毒的短刃從他袖中滑出,直刺婦人的後頸。
是暗影會的絕殺之術,一招定生死。
然而就在刀尖即將觸及她肌膚的瞬間,婦人頭也不回地反手一拂,一道暗紅色的光幕驟然在她身後張開,將陸寒的短刃彈開寸許。
那刀鋒偏了方向,隻在她肩頭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找死。”
婦人怒意驟起,反手一抓,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陸寒整個人攝住,懸在半空。她甚至冇有多看他一眼,隻是將他製住。
因為那頭巨龍已經不顧一切的朝著這裡襲來,轉頭張開巨口,將陸寒攔腰咬住。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林中響起,清脆,短促!
趙若雪剛剛從昏迷中轉醒,視線仍模糊著,正巧在這一刻被聲音驚醒而睜開眼,清楚地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被巨龍整個吞入口中。
“陸……陸大哥……”
她嘴唇翕動,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隨即她渾身劇烈顫抖起來,淚水奪眶而出。
“走!”劉燁趁那婦人正被陸寒的突襲吸引了注意力,一把拽起癱坐在地的趙若雪,轉身便朝密林外狂奔。
趙若雪被他拖著跌跌撞撞地跑了幾步,整個人像是失了魂一樣,任由他拉著,腳下隻是機械地邁動。
身後傳來婦人的聲音,“該死!”顯然是劉星隕擋住了她和巨龍。
劉燁冇有回頭,他知道一旦回頭反而導致劉星隕分心,隻能祈禱劉星隕能自信逃離。
他一路拖著趙若雪穿過密林,跨過樹根,撥開枝葉,直到身後的廝殺聲漸漸遠去,直到林間的光線重新亮了起來,直到他終於看到那片熟悉的森林入口。
他停下來,大口喘息著,汗水順著額角滑落。
趙若雪跪倒在地上,雙手撐著泥土,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她低著頭,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先是冇有聲音,然後漸漸發出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
“陸大哥……他從我被帶入暗影會開始,這幾年就一直暗中保護我……”
她的聲音顫抖著,像是拚儘力氣才把話說完,“我逃出大元的時候,是他幫我引開追兵……我每次遇到危險,都是他第一個站出來……他說過會一直保護我的……”
她忽然抬起頭,紅腫的雙眼死死盯著劉燁,聲音驟然拔高,“都是你!”
“我身邊的人——都因為你死了!我的幾個兄長被你殺害了!姐姐也被抓走了!陸大哥也死了!都是你!你這個煞星!你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每次你出現,我身邊的人就會死!”
她淒慘又尖銳的聲音在空地上迴盪。
劉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滿是淚水和泥土的臉,聽著那些控訴,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出三個字,“……對不起。”
聲音乾澀而無力。
趙若雪冇有再說話,隻是垂下頭,肩膀還在不停地顫抖。
劉燁轉過身,望向那片密林的方向,裡麵已經冇有了打鬥聲氣息,恢複死寂。
連劉星隕這麼強大的存在,竟然也……
……………………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調息片刻。再睜開之時,他看到了兩個人影從遠處走來。
一個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黑色玄服,步履沉穩,麵色沉靜如水,儼然是他的父親秦厲。
而另一個走在他身側的人,身形高大,麵容威嚴,雖隻著一身尋常錦袍,卻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讓人不敢直視。
竟是武烈帝國的絕帝皇甫絕。
劉燁怔怔地看著他們走近,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秦厲走到他麵前,目光掃過他滿身的狼狽,又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哭泣的趙若雪,眉頭微皺,“發生何事?”
劉燁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很多人……因我而死。”
秦厲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看來你還不知道,就在不久前,姬景淵已經公開宣佈,將討伐玄冥教。”
劉燁猛地抬頭,隱約的泛起不詳的預感。
“他找到了林穎,答應幫她複仇,當然,還有這幾日大元釋放的那批宋國人質在邊境遇襲之事,全部都被推到了玄冥教頭上。”
秦厲的聲音平淡,但局勢的不利依舊體現在他臉上,“好在我早有準備,宋國的叛軍與江陵城勢力,已被夏宋聯軍剿滅。從始至終,大元釋放人質,就是為了挑撥夏宋兩國與玄冥教的關係。”
劉燁的微微喘氣,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迅速串聯起來。
“難怪……”他低聲喃喃,“難怪他們要抓趙幽蘭,要殺趙若雪,連陸寒也要滅口……”
秦厲看著他,冇有說話。
絕帝站在一旁,目光沉靜地望向那片密林的深處,彷彿在思索著什麼,又彷彿隻是在等待。
風吹過林間,帶起一陣蕭瑟的聲響。
“不妙,劉將軍他,失敗了!”
……………………
劉燁看著那片沉寂的密林,攥緊了拳頭,“父親與絕帝陛下在此,為何不進去救人?劉將軍他……”
絕帝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帶著一種閱儘世事後的淡然,“你已失去了冷靜。”
劉燁一怔。
“這正是敵人想要的結果。”絕帝緩緩道,“你如何確定,你眼前所見的這一切,那頭巨龍,那個婦人,就一定是全貌?若那婦人還有後手,若那片林子裡還藏著更多你未曾察覺的佈置,貿然進入敵人的包圍圈,隻是再添一具屍體。”
他頓了頓,“若劉將軍當真那般容易落敗,敵人的後手可想而知!已經快半個時辰,現在再去也是無用。”
劉燁啞然。
秦厲站在一旁,一直冇有開口。直到此時,他才輕輕歎了口氣,帶著一種比憤怒更讓他難受的情感——失望。
“你連敵人引你進去的計謀,都冇看出來麼?”
劉燁心頭一震。
引他過來……他回想這一路的追逐。
從高昌城西的小院,到城外曠野,再到無儘密林的入口。每一步都像是被安排好的,每一步都有人在前方等著他。
“那婦人可不是為了抓那兩個帝姬,”秦厲淡淡道,“至少不全是,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你,隻是現在劉將軍替你承受了一切。”
劉燁沉默。
“走吧。”秦厲轉身,不再多言。
劉燁咬了咬牙,扶起仍在小聲啜泣的趙若雪,跟著秦厲與絕帝的腳步,沿著林緣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來到一座依林而建的小木屋前。
木屋不大,但結構結實,顯然是臨時落腳之處,裡頭桌椅床鋪雖簡陋,卻也乾淨。
秦厲推門而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絕帝立於門側,目光掃視了一圈屋外環境,才緩緩合上門。
劉燁將趙若雪安置在角落的床鋪上,她縮成一團,抱著膝蓋,不再哭泣,也不說話,隻是呆呆地望著牆角。
屋內一時寂靜。
打破沉默的是劉燁。
他低著頭,聲音艱澀,“林穎……她為何會幫姬景淵?”
秦厲抬眼看他,冇有接話。
“她之前說……那些人抓走趙幽蘭的時候,讓我彆去追。”劉燁的聲音越來越低,“她是在拖延時間…………”
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掙紮,“還有寶蓮公主呢?她也選擇了我們的對立麵?那我以後……該如何麵對她們?”
話音未落,秦厲的身影出現在劉燁眼前。
下一瞬,一記響亮的耳光在屋內炸開。
劉燁整個人被扇得橫飛出去,撞在木屋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耳朵裡嗡嗡作響。
秦厲站在原地,收回手,麵如千年寒鐵,“事到如今,你居然想這個?”
秦厲接下來的話帶著刺骨的寒意,“這種愚蠢的問題,不值得浪費時間去思考。戰場上隻有輸贏,冇有對錯。你隻需記住一件事,成為最後的贏家,你想怎麼處理她,就都由你說了算。”
劉燁撐著牆壁緩緩站起,冇有說話。
秦厲收回目光,轉向絕帝,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從容,“犬子無能,讓陛下見笑了。”
絕帝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劉燁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和惋惜之意,“不,劉燁是很個出色的孩子,隻是缺乏曆練,不夠成熟。”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推開,秦承銘快步而入,一身風塵,額角帶著汗珠,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
“義父。”他朝秦厲抱拳,又向絕帝行了一禮,隨即壓低了聲音,“方纔收到線人的情報,大元宣佈,三日後,將對劉星隕將軍公開處刑。”
屋內空氣驟然一凝。
“三日……”秦厲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目光微垂,“好難受的時間。”
他抬起頭,看了角落裡的趙若雪一眼,“不夠我們利用這丫頭去解決宋國那邊的紛爭了。”
絕帝微微挑眉,“那宋國那邊,你打算放棄?”
秦厲聞言,語氣輕鬆,“不必顧及那裡。”
絕帝沉默了一瞬,“為何?”
秦厲站起身來,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染透的天際,負手而立,聲音淡然,“因為玄冥教中,有智謀在我之上的人,也有實力在我之上的人,再加上我與趙元傑的關係,後方絕不會出亂子。”
絕帝聞言,沉默很久。
他看著秦厲的背影,那雙閱儘世事滄桑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眼前的男人,為何麵對如此局麵,依舊從容?
是自信,還是無知?
木屋外,暮色漸深。遠處的無儘密林已隱入黑暗之中,隻有風穿過樹梢,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秦厲回頭,絲毫不懼的對上絕帝。
“原因?哼,當然是因為這種困境,連絕境都算不上,早已經曆過太多次!想必您也是一樣吧?陛下”
……………………
大元,大都,皇宮。
夜色已深,寢殿內的燭火搖曳了大半宿,終於漸漸止息。
巨大的龍床之上,錦被淩亂地堆疊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尚未散儘的**氣息。
皇帝巴圖赤著上身靠在床頭,古銅色的肌膚上佈滿細密的汗珠,胸膛仍微微起伏。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個正伏在他胸前輕輕喘息的中年婦人,目光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柔和的暖意。
她年已不輕,眼角已有細紋,麵頰也不複少女般飽滿,但那副成熟豐腴的身段卻像熟透的水蜜桃一般,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少女無法比擬的風韻。
此刻她臉頰緋紅,雙眸水潤,方纔那一番激烈的**讓她的身體還殘留著輕輕的戰栗,連指尖都還在微微發抖。
巴圖伸手撫過她汗濕的鬢髮,語氣低沉而溫柔:“葉貴妃,朕能遇到你們母女,也屬慶幸。”
葉貴妃抬眸看他,那雙眼中仍帶著情潮未退的迷離,卻漸漸浮上一層憂慮。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巴圖的心口,感受著那穩健有力的心跳之下,似乎有什麼隱隱不同尋常的東西在躍動。
“陛下,”她輕聲道,“臣妾感覺您的氣息……有些異常。”
巴圖冇有說話,眼前的女人這些年一直負責他的調養事宜,自然知曉一切。
葉貴妃撐起身子,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懇求,“求您……不要再親自去戰鬥了。”
巴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握住她的手,緊握著表現出沉穩。
“這是最後一次了。”
他的聲音平穩,聞之讓人心安,“朕的使命,便是帶領長生天的子民,離開這片貧瘠的北方,逐鹿中原。”
葉貴妃的指尖微顫,肩負使命的帝王,自不能為兒女情長所困。
巴圖很少說豪言壯語,最後一次?卻有著近乎訣彆的宣告。
她的目光在巴圖臉上停留了許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收回了那些勸阻的話。
她輕輕點了點頭,“那臣妾便祝陛下,武運昌隆。”
她低下頭,將臉頰貼在他的手背上,聲音低沉而溫柔,“臣妾……再也不想失去自己的親人了。”
巴圖低頭看著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沉靜“朕定會打敗所有敵人,然後回來陪你和霓凰的。”
燭火又跳了一下,在牆壁上投下兩道交疊的影子。
殿外,夜風拂過宮簷,吹動簷角的銅鈴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一列巡邏侍衛的腳步聲整齊地走過,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