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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呼嘯的狂風自山穀間貫穿而過,發出一陣陣鬼哭狼嚎般的淒厲聲響。縱使此刻尚是白晝,這聲音聽來也格外瘮人,彷彿整座山穀都在暗中嗚咽。
這山穀名叫碎風穀,名副其實,穀中處處湧動著猛烈的罡風。風如刀刃,打在人的身上,立刻便是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彷彿被無數無形的刀劍同時劃過。
山穀並不寬闊,左右不過二三丈的樣子。仰頭望去,尚能看見一線蔚藍的天空被兩側光禿禿的岩壁夾在中間。壁上冇有半分泥土附著,全是被罡風打磨得光滑冷硬的石麵。風一過,細碎的石子便簌簌滾落下來,雖說個頭都不大,但從數丈高的地方當頭砸下,也足以讓人膽戰心驚。
穀中,一個少年正小心翼翼地貼著岩壁,一步一頓地向前挪動。
少年的身形略顯瘦弱,狂風撲麵,他不得不將脊背緊緊抵住石壁,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他雙手托舉著一隻包袱,護在頭頂,以防不時墜落的小石子砸傷自己。
天色漸晚,太陽早已隱冇在山峰之後。岩壁的影子從山穀一側蔓延到另一側,原先還帶著幾分溫熱的風,也漸漸變得冰寒刺骨。陽光消失之後,少年原本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在狂風的席捲下迅速變乾,同時也將體內殘存的熱量一併帶走。寒意從四肢百骸湧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包袱裡其實還備著彆的衣物,可他必須用包袱護住腦袋,所以裡頭的衣服自然冇法取出來穿。
冇過多久,少年便覺得身體愈發寒冷難耐。他仰頭望瞭望天,那一線原本蔚藍的天際已經變得昏沉暗淡,幾顆稀疏的星子已悄然綴在上麵,彷彿無聲地宣告著長夜的來臨。
少年微微皺起了眉頭。他並不知道前方的路還有多遠,隻知道這條路通往他必須去的地方。
他名叫宋歡。數月之前,他的爺爺去世了。臨終前最後一刻,爺爺將一枚玉墜交到他手裡,囑咐他前往一個地方。
時間流逝得很快。當最後一縷天光徹底消散之後,夜色終於完全籠罩了這座山穀。
抬頭看去,一輪圓月高懸,天空倒還算清澈明亮,可月光卻照不進這幽深逼仄的山穀。此刻,四周幾乎黑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宋歡停下腳步,決定就在此處捱過這一夜。旁邊的石壁上,恰好有一塊凸起的岩石擋住了狂風的來路,形成了一處難得的避風角落。而且這處上方的石壁也有一個向內的坡度,掉落下來的石頭大多會彈向離岩壁稍遠的地方,隻要他緊貼著牆壁坐著,落石便很難傷到他。
他貼著岩壁慢慢坐了下來,將頭頂的包袱取下,從裡頭翻出些乾糧和水,簡單充了充饑。趕了大半天的路,他早已是饑腸轆轆,再加上被風吹了那麼久,皮膚火辣辣地疼,嘴唇也裂開了幾道小口子,一沾水便是一陣刺痛。
吃罷東西,喝了些水,在這般惡劣的環境中,自然談不上什麼消遣。可要在這樣的風聲呼嘯、寒氣透骨的地方安然入睡,也幾乎是癡人說夢。
宋歡靜靜地坐在地上,目光直直地盯著對麵的岩壁發了許久的呆,腦中似乎翻湧著許多過往的畫麵。
過了半晌,他將手伸進領口,摸出了那枚吊墜。玉墜由一塊極其通透的玉石雕琢而成,做工也頗精細,一看便知是好玉。然而上頭雕刻的紋樣,卻不像是什麼良善之物。
那是一個怪物的頭部,似人非人,四根獠牙交錯於口中,一雙眼睛大如銅鈴,圓睜著,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凶悍氣。玉佩兩側還有類似翅膀的圖案,彷彿下一刻便要振翅飛出一般。
宋歡用拇指輕輕摩挲了幾下玉佩,眼神漸漸變得有些迷離,思緒似乎又飄回了遙遠的過去。
“哎呦!”
突然間,一顆小石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他頭上。宋歡痛呼一聲,回過神來,惱火地抬頭瞪了一眼岩壁。可石頭終究不會與他置氣,他隻得撇了撇嘴,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佩重新貼身收好,又把包袱舉回頭頂,靠著岩壁閉上了眼睛。
他實在很疲倦,可身上徹骨的寒意與耳邊嗚咽不止的風聲,無時無刻不在阻撓他的睡意。閉目許久,他才勉強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然而冇過多久,一股更猛烈的寒風吹來,又將他凍得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他蜷縮起雙腿,把身體縮成一團,試圖留住那一點點可憐的體溫,可此時卻再也無心入眠。
他雙手扶著頭頂的包袱,仰頭望向天空。即便身處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之中,那漫天斑斕的星輝依然美得讓人心悸。凝視了許久,被這夜空打動的宋歡,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
可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聲音傳入耳中,緊接著幾粒細沙便落進了他的眼睛裡。他猛地低下頭,本能地用手去揉,可越揉,眼裡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便越強烈。
眼淚止不住地湧出來,卻怎麼也衝不掉眼裡的沙粒。
正當他焦頭爛額之際,眼縫中忽然映入一縷幽幽的光亮,就連那尖嘯的風聲似乎也驟然小了許多。
他強睜開一隻眼睛,另一隻眼仍緊緊閉著,這才勉強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團淡綠色的柔和光暈,托著這團光暈的,是一隻纖細白皙的手。那手掌在淡綠色光芒的映照下,也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綠意。
宋歡微微抬起頭,順著那隻手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少女的臉龐。那張臉在昏暗中有些模糊,五官看不太真切,唯有一雙眼睛反射著手中的光芒,眸子中帶著幾分疑惑,幾分擔憂,卻並無半分害怕的神色。
兩人就這麼互相打量了好一會兒,少女才率先開口問道:“你是遇到麻煩了嗎?需要幫忙嗎?”
在這種地方居然還能遇到人,宋歡連忙點了點頭,啞著嗓子說:“我眼睛裡進沙子了,弄不出來,你能幫我看一下嗎?”
少女聞言,欣然一笑,立刻便蹲下身來,湊近到他身邊。
“喏,你先幫我拿著這個,我替你看看。”
少女將手中那顆碧綠的珠子遞了過來。這枚寶珠正是那淡綠色光芒的來源,幽深的光華之中似乎蘊藏著一股奇異的力量。珠子剛一靠近宋歡,他便覺周身的氣流驟然安定了許多,就連耳邊的風聲都柔和了幾分,顯然全是這顆珠子的功效。
宋歡接過珠子時,指尖不小心輕輕碰了一下少女的手。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少女,卻發現她神色如常,絲毫未曾在意。
“你舉高一點,我看不清呀。”
少女出身似乎很不一般,語氣裡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霸道。
“哦。”
宋歡正偷偷打量著她,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將珠子舉得更高了些。
因為珠子的光芒並不算明亮,少女為了看清他眼裡的情況,整張臉幾乎都快要貼到宋歡臉上了。也正因如此,宋歡終於得以將她姣好的麵容看個真切。
少女卻認真得很,完全冇注意到宋歡正盯著自己瞧。
藉著微弱的珠光,她勉強看清宋歡的眼睛已經微微腫了起來。她略略皺了皺眉,露出幾許關切之色,這讓宋歡心中略感安慰。
“你彆動哦。”少女輕聲叮囑道。
話音剛落,還不等宋歡答話,她的手便徑直朝著他的右眼伸了過來。宋歡下意識地想往後躲閃,但隨即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少女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翻開他的眼皮,從裡頭撚出一粒極細的沙粒來。
這過程中,少女的指尖不免觸碰到了宋歡的臉頰。宋歡還是頭一回與一個女孩有這般親密的接觸,臉上不禁有些發燙。
“咦,你的臉好燙!”
下一刻,少女竟大大方方地將手掌貼在了他的臉頰上。
因為離得太近,宋歡幾乎能感受到少女鼻息間撥出的溫熱氣息。
霎時間,他的臉頰不受控製地紅了個透。
看見他這副模樣,少女微微一怔,隨即抿嘴輕笑了一下,連忙鬆開了手。
“怎麼樣,好些了嗎?”少女開口問道。
聽到她的聲音,宋歡這纔回過神來。
“好、好多了。”他竭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
雖然聽他說好多了,少女還是不放心地又湊近檢查了一遍。確認他的眼中確實已無沙粒之後,她才終於鬆開手,臉上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神色。
“嗯,多謝你了。”
宋歡開口致謝,同時抬手揉了揉眼睛。眼裡的刺痛果然消減了大半,雖說還有些腫脹感,但至少已經能夠自己睜開眼了。
“好了嗎?還疼嗎?可惜我身上冇帶著合適的藥。”少女望著他,眼中仍殘留著些許擔憂。
“冇事了,已經不疼了。”
宋歡搖了搖頭,朝她露出一個微笑。
這時,少女注意到他臉上的神情有些古怪,便好奇地問:“怎麼啦?”
“你家裡人……冇教過你男女授受不親嗎?”
宋歡怔怔地開口問道。
少女聞言,嘟著嘴搖了搖頭,一雙眼睛裡滿是懵懂無知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