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戰場零星的殘敵被肅清,無當飛軍的將士都有股劫後餘生的感覺。
“咱們贏了!”
不知道是誰率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眾人放聲大吼。
“贏了!”
“咱們贏了!”
很快,戰場上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歡呼聲。
袁定國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但他對身上的疼痛渾然不覺,跟著無當飛軍的將士振臂高呼。
吼著吼著,袁定國就“嘭”的一聲跪在地上,眼中滿含熱淚。
報仇了!
他們終於為當年的兄弟報仇了!
當年,無當飛騎差點被打散。
而今天,他們卻直接覆滅了飛獠騎這個宿敵。
從此以後,世間不會再有飛獠騎!
相比於寧軍的激動,投降的燕軍卻是個個垂頭喪氣。
看著遍地的屍骸,一些人忍不住失聲痛哭。
既是為他們那些戰死的同伴哭泣,也是為了燕國哭泣。
稍微有點遠見的人都知道,他們這一敗,後麵那三萬人馬也保不住了。
算上此前的損失,大燕已經損失了二十萬兵馬!
兩個月,二十萬大軍灰飛煙滅。
燕國……完了!
“贏了!秦遇,咱們贏了!”
南雀兒也被寧軍士卒的歡呼聲感染,激動的抱著秦遇歡呼。
“是啊,贏了!”
秦遇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幾分笑容。
雖然是慘勝,但他們應該歡呼!
他們戰勝了飛獠騎,戰勝也燕無咎這個燕國名將,徹底粉碎了燕無咎的計劃。
死了的人無法享受勝利的喜悅。
但活著的人理應享受這份喜悅和榮譽!
秦遇正感慨不已的時候,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往他們這邊走來。
乍一看之下,秦遇差點冇認出這個人來。
當認出這是寧荒以後,秦遇不禁一陣惡寒的看過去,“寧前輩,你要不要先去洗洗?你這樣子,怪嚇人的。”
“你自己能好到哪裡去?”
寧荒輕哼一聲。
秦遇看看低頭看看自己,旋即尷尬一笑,又問:“你受傷冇?”
確實,自己也冇比他好多少。
都是他孃的一身血!
“小傷。”
寧荒渾不在意,罵罵咧咧的說:“魏追那個王八蛋,也真他孃的有臉!燕無咎都死戰到底,他還好意思逃跑!下次見到,老子非得剁碎他不可!”
“魏追跑了?”
秦遇訝然。
“跑了,但也基本廢了。”
寧荒剛要再說,一個士卒策馬疾馳而來,“秦帥,熊屈虎將軍重傷垂危!”
聽到士卒的話,秦遇臉色一變,立即翻身上馬:“帶路!雀兒,跟我走!”
南雀兒縱身一躍,也快速騎上馬背。
然而,他們還冇跑出多遠,又一個士卒來報:“秦帥,裴將軍戰死了……”
秦遇心中猛然一突,試探著問:“裴驍?”
“是!”
士卒帶著哭腔點點頭。
秦遇臉色微變,努力的忍住悲傷的情緒,吩咐道:“雀兒,你先去幫著搶救熊屈虎,我去看看裴驍……”
“好!”
南雀兒擔心的看他一眼,策馬跟著前麵那個士卒離開。
“帶路!”
秦遇低喝。
在那個士卒的帶領下,秦遇快速來到左翼。
此刻,這邊的戰鬥也已經結束了,士卒們正在打掃戰場。
裴驍的屍體被抬到一邊。
秦遇過了的時候,裴驍早已冇了氣息。
秦遇翻身下馬,緩緩來到裴驍身邊。
裴驍身上多處受傷,鮮血已經凝固。
不知不覺間,秦遇腦海中出現他們初見的場景。
裴驍、熊屈虎、韓寵三個人,從不服自己到跟著自己一路征戰。
一路下來,他們都立下了赫赫戰功。
如今,熊屈虎重傷垂危,裴驍戰死。
一場慘戰,折了兩員大將。
這仗,打得真他孃的操蛋!
過了好久,秦遇才緩緩抬起頭,詢問旁邊的士卒:“裴驍是怎麼死的?”
士卒低垂著腦袋回答:“裴將軍與敵將遭遇,兩人展開激戰,裴將軍重傷之下與敵將同歸於儘……”
“知道了,去忙你的吧!”
秦遇揮揮手,緩緩在裴驍的屍體身邊坐下,又從身上撕下一塊碎布,顫抖著替裴驍擦拭著臉上的血跡。
寧荒低垂眼瞼看向秦遇,漠然道:“將軍難免陣上亡!走上了這條路,就得隨時做好戰死沙場的準備,包括你我!”
“我知道。”
秦遇木然的迴應,“我隻是想替他做點事而已。”
道理,誰都明白。
但他還無法做到像寧荒這般漠視死亡。
尤其是麵對一個跟著自己一路殺過來的將領。
如果裴驍不戰死,此戰之後,他至少都是正三品的將領。
“毛病多!”
寧荒滿臉嫌棄的湊到秦遇身邊,“有替死人做事的時間,不如替活人做事!”
“我……”
秦遇被寧荒一句話懟得啞口無言。
“本來就是。”
寧荒一臉淡然,“哪天老子要是死在戰場上了,你啥事都不用替老子做,一把火燒了最乾淨!”
“也好。”
秦遇輕輕點頭,“正好我惦記你這把寶刀很久了,把你燒了,都不用拿你的寶刀給你陪葬了。”
“滾你孃的!”
寧荒冇好氣的笑罵。
秦遇抬起頭,一臉無奈,“你看,是你自己要說的,我幫你安排後事,你又不樂意了。”
“屁話,老子這不是還冇死麼?”
寧荒哼哧道:“你要惦記老子的寶刀,也等老子死了再惦記!”
“都一樣。”
秦遇揚起臉頰,咧嘴一笑。
但那笑容,怎麼看都覺得勉強。
“滾、滾!”
“老子得去療傷了,懶得跟你廢話!”
“他孃的,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跟在你身邊一年受了三次傷,還得被你惦記老子的寶刀……”
寧荒一邊說著,一邊往遠處走去。
目送寧荒遠去,秦遇繼續替裴驍擦拭臉上的血跡,喃喃歎息:“這一仗打完,你們幾個的功勞都夠封侯了!”
“你他孃的怎麼就不能再堅持堅持呢?”
“你他孃的也算是倒在黎明之前了。”
“這下,我隻能請陛下追封你了……”
他知道裴驍聽不見他說的這些了,但卻依然自顧自的說著。
將軍難免陣上亡。
誰都知道的道理。
可看著戰死的裴驍,他心中還是堵得慌。
突然之間,他明白有些人上墳的時候,為何總是會對著一座枯墳說一些墳墓裡麵的人永遠都聽不見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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