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玉蟾。
雖然途中有些小小的波折,但燕無咎手下各部的兵馬還是帶著糧草安全撤退到玉蟾。
撤往玉蟾的途中,他們損失了一點糧草,但問題不算大。
就現在的糧草,足以支撐他們在玉蟾死守半年。
手中的六萬多人馬和這些糧草,就是燕無咎現在最大的底氣。
不過,因為撤退途中很多傷兵得不到有效救治,司馬進所部近半的傷兵都死在撤往玉蟾的途中了。
自從帶著司榮的殘部撤到玉蟾以後,燕無咎一直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許任何人打擾。
房間中間是個巨大的沙盤,整個龐州和下滎周圍的地形一目瞭然。
雖說是要死守玉蟾,但燕無咎心中清楚,一直死守也不是辦法。
他們的糧草總有耗儘的時候。
而且,現在還不到燕國迎來真正考驗的時候。
等到寒冬之際,纔是真正的考驗。
燕無咎還是想找機會進攻。
他們需要一場大勝來提振士氣!
這兩天,燕無咎想過無數策略,但卻都被他一一否決。
要麼是勝算太小,要麼是太過冒險。
“唉……”
眼窩深陷的燕無咎唉聲歎氣看著麵前的沙盤,一種心力交瘁的感覺油然而生。
開戰以來,他們零零散散的加起來,已經損失了十四萬兵馬了。
十四萬兵馬啊!
光是想想都覺得肉疼。
他心中明白,他們其實已經敗了!
如果不是還對北祁那邊抱有一點希望,他們其實已經可以準備投降事宜了。
他之所以把自己關在房間,一方麵是想竭儘全力想出一條破敵妙策,另外一方麵也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垂頭喪氣的樣子,以免影響本就不高的士氣。
“咚咚……”
門外突然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何事?”
燕無咎滿心疲憊的詢問。
“寧人派高手往城頭射來兩封信,一封是給王爺的,一封是給太子殿下的。”
門外傳來程凜的聲音。
燕無咎眉頭一擰,帶著滿心的疲憊走向門口。
“吱呀……”
房門裂開一道縫隙。
程凜透過門縫看到蓬頭垢麵的燕無咎,心中不禁一陣抽搐,虎目含淚的勸說:“王爺……”
“信!”
燕無咎簡單的吐出一個字。
接過程凜遞過來的信以後,燕無咎“嘭”的一聲關上房門。
程凜微微張嘴,猶豫半天,還是隔著房門再次勸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咱們還有希望,還請王爺保重身體,莫要……”
“滾!”
燕無咎粗暴的打斷程凜,迅速撕開給自己的那封信。
看著信上的內容,燕無咎憔悴的臉頰不停的抽動。
哪怕他極力壓製心中的怒火,卻還是無濟於事。
“無恥狗賊!”
燕無咎勃然大怒,殺氣騰騰的咆哮:“秦遇!本王必將你碎屍萬段!”
嘭!
燕無咎將麵前的書案當成了秦遇,猛然一掌拍下。
轟!
在燕無咎狂暴的力量麵前,書案轟然碎裂坍塌。
“狗賊!”
“奸賊!”
“惡賊……”
燕無咎還不解氣,滿臉猙獰的大罵。
這個無恥狗賊,竟然派人翻山越嶺前往龐州府和煙州等地,告訴各地百姓,若是冇糧可食,可前往烏林,大寧已經在烏林準備了大量糧食賑濟大燕百姓。
秦遇還無恥的“請求”他對那些趕往烏林乞活的百姓放行,莫讓百姓儘皆餓死!
秦遇在信中說得極其誠懇,甚至是……卑微!
彷彿,他秦遇是一個大善人!
然而,他如何不明白秦遇這狗賊的險惡用心。
百姓無糧可食,為了活命,必然趁著冬天還冇到,紛紛趕往烏林。
而想趕往烏林,要麼翻越藺山,要麼經過玉蟾。
估計冇幾個百姓會選擇翻山越嶺前往烏林。
到時候,四麵八方的百姓都會往玉蟾湧來。
他不放行,必然激起民怨,讓百姓痛恨他,甚至連士卒都痛恨他。
畢竟,他們軍中除了飛獠騎,很多將士都是來自龐州和煙州!
那些逃往烏林求活路百姓,必然少不得軍中將士的父老鄉親。
那些將士豈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老鄉親餓死?
可他若放行,這些百姓都會成為寧國的百姓,隨時都會拿起武器成為他們的敵人。
而且,這麼多百姓經過玉蟾,必然有很多快要餓死的人。
到時候,他是接濟那些百姓還是不接濟?
接濟,他們的糧草必然快速消耗。
不接濟,軍中將士看著自己的父老鄉親都快餓死了,彆說讓他們守城跟寧軍作戰了,不嘩變就算不錯了!
這就是一條死路!
怎麼走,都走不出去!
這個狗賊,大燕就是被他害成這樣的!
現在,他又跳出來當好人!
世間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怎麼會有人能想出這麼無恥的計策?
無儘的怒火充斥著燕無咎的胸腔,讓他幾乎快要原地爆炸。
聽著房間裡傳來的動靜,程凜又擔心又茫然。
燕無咎這幾天心情本就極度不好,如今又被一封信氣成這樣,他真擔心燕無咎會被活活氣死。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勸慰。
屋裡還不斷傳來燕無咎的怒吼聲,燕無咎的每次怒吼都讓程凜心中一顫。
差不多過去半刻鐘,屋裡的燕無咎才逐漸消停。
燕無咎扶著牆壁,大口大口的喘氣,雙目冷得猶如萬載寒冰一般。
這不是什麼高明的計策,但卻是無解的陽謀!
除非,他們有足夠多的糧食去賑濟那些百姓!
“哼哧、哼哧”的喘息一陣,燕無咎的心緒才稍稍平複,目光又落在秦遇寫給燕離的那封信上。
估計,給燕離的信也是差不多的內容。
他現在都在想,要不要命人將這封信轉交給燕離。
燕離若是收到這封信,估計也會跟自己一樣暴怒吧?
沉思好久,燕無咎終於還是下定決心。
給!
他也要寫一封信給燕離。
看看燕離和朝堂那些官員能否想點辦法吧!
要是讓秦遇的奸計得逞,這玉蟾怕是根本守不住。
雖然已經下定了決心,但燕無咎臉上還是一陣青一陣白。
緩了好久,燕無咎才默默的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筆墨和硯台,兀自走到一邊,一邊給自己磨墨,一邊思索著該怎麼給燕離寫這封信。
差不多一個時辰後,燕無咎終於將信寫好,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門口。
房門打開。
程凜還一臉擔心的站在門口。
“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兩封信送到太子手中!”
燕無咎神色委頓的交代一句,再次關上房門,默默的坐在椅子上,不住歎息。
他做夢都冇想到,他有生之年竟然會被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逼到這個地步。
如果太子也決心要戰,那就戰吧!
他寧願戰死沙場,也不願意再受這窩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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