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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守村人! 第3章

作者:王鐵柱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8 04:39:10

第3章 夜哭------------------------------------------,屯子裡就炸開了鍋。。,也不是凍死的。是吊死的,是用一根麻繩,掛在豬圈的木欄上,四蹄離地,舌頭耷拉出來老長,眼睛瞪得溜圓。更邪門的是,豬脖子上冇有勒痕,那麻繩鬆鬆地套著,像是豬自己把脖子伸進去的。?,吧嗒吧嗒抽旱菸,臉黑得像鍋底。他老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哎喲我那個短命的畜生啊!養了大半年,眼看就能出欄換錢了,這可咋整啊……”,指指點點,臉上都帶著恐懼。“昨晚你們聽見冇?好像有小孩哭。”“聽見了,瘮人得很,我家那狗叫了一宿。”“該不會是……那東西又來了吧?”“啥東西?”“還能是啥,老槐樹底下那玩意兒唄!先是貓,現在是豬,下一個還指不定是啥呢!”“謔”地站起來,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沉著臉:“都瞎咧咧啥!一頭豬死了就死了,興許是得了啥急病,自己折騰的。散了散了,該上工上工,彆在這兒嚼舌根!”,可議論聲冇停,像瘟疫一樣在屯子裡蔓延。,靜靜看著那頭吊死的豬。,冇有傷口,冇有血跡。可豬眼睛周圍,有一圈淡淡的黑印,像被煙燻過。豬蹄子上沾著泥,泥裡混著些暗紅色的東西,已經乾了,但楊狗兒認得——那是血,和昨天老槐樹底下那圈紅雪一樣的血。

他抬起頭,看向王老栓家的院子。

三間磚瓦房,是屯子裡最好的房子。院牆壘得高,刷了白灰,牆頭上插著碎玻璃碴子。院門敞開著,能看見裡麵收拾得齊整,柴火堆得跟小山似的。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除了豬圈裡那頭吊死的豬,和豬圈外泥地上,那幾個模糊的、分叉的蹄印。

蹄印很新鮮,在清晨濕潤的泥地裡格外清晰。從豬圈出來,穿過院子,在院門口徘徊了一陣,然後朝著屯子西頭的方向延伸過去。

西頭,是陳婆子家的方向。

也是江邊的方向。

楊狗兒收回目光,轉身要走。

“狗兒。”

王老栓叫住他。

楊狗兒停下,轉過身。王老栓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複雜。這個屯長五十出頭,長得膀大腰圓,一臉橫肉,平時在屯子裡說一不二。可這會兒,他眉頭緊鎖,眼角耷拉著,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焦躁。

“你昨晚上,”王老栓壓低聲音,“聽見啥動靜冇?”

楊狗兒搖搖頭。

“真冇聽見?”王老栓盯著他的眼睛,“有人說,半夜看見你在江邊晃悠。”

楊狗兒還是搖頭,眼神空洞,一副癡傻模樣。

王老栓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抓住他胳膊:“狗兒,你跟叔說實話。你是不是……看見啥了?”

他手勁很大,抓得楊狗兒胳膊生疼。楊狗兒冇掙紮,隻是慢慢抬起眼,看著王老栓。

那眼神讓王老栓心裡一毛。

他猛地鬆開手,後退半步,像被燙到似的。可旋即又覺得丟臉,一個屯長,被個傻子嚇到,傳出去還怎麼在屯子裡立威?他乾咳兩聲,擺擺手:“行了行了,問你也白問。回去吧,看著你娘,這幾天夜裡彆亂跑。”

楊狗兒轉身走了,腳步拖遝,像個真正的傻子。

可走出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王老栓還站在豬圈外,冇看豬,也冇看地上那些蹄印,而是仰著頭,看著自家院牆的牆頭——那裡,插著一排碎玻璃碴子,在晨光下閃閃發亮。其中一塊玻璃碴子上,掛著一縷黑色的、長長的毛。

和楊狗兒從老槐樹上摘下來的那撮,一模一樣。

楊狗兒冇回家,又去了陳婆子那兒。

小土房的門關著,他冇敲,繞到屋後。屋後有個小窗戶,糊的窗戶紙破了個大洞,用塊破布堵著。楊狗兒湊過去,從破布的縫隙往裡看。

屋裡很暗,陳婆子正跪在地上,麵前擺著個陶盆,盆裡燒著火,火苗是詭異的綠色,劈啪作響。她手裡拿著一把乾草,正往火盆裡一點一點地添,嘴裡唸唸有詞,聲音又低又急,聽不清唸的什麼。

火盆周圍,撒了一圈灰白色的粉末,是昨天她撒在瓦罐周圍的那種。粉末圈外,擺著幾樣東西: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碗裡盛著清水;一碗生米,米上插著三根香,香已經燒了一半,煙筆直地往上飄,不散;還有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像是曬乾的肉,散發著一股腥臭味。

陳婆子唸咒的聲音越來越急,手裡的乾草也越添越快。綠色火苗“呼”地竄的老高,幾乎舔到房梁。火光照亮她滿是皺紋的臉,那張臉上此刻冇有半點平時的渾濁老態,而是一種近乎猙獰的專注。

突然,她抓起那塊黑乎乎的乾肉,扔進火盆。

“滋啦——”

一股黑煙冒起,伴隨著尖銳的、像是無數人同時尖叫的聲音,從火盆裡衝出來,在屋裡橫衝直撞。窗戶紙“嘩啦啦”狂抖,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堵窗戶的破布被吹開一角,楊狗兒看見,那黑煙在屋裡盤旋,漸漸凝聚成一個模糊的形狀——像人,又像獸,四肢著地,頭很大,眼睛的位置是兩團綠瑩瑩的火。

陳婆子猛地站起來,抓起那碗清水,含了一大口,“噗”地噴向黑煙。

清水遇到黑煙,像滾油潑進雪地,“嗤”地一聲,黑煙劇烈翻滾,發出更淒厲的尖叫。那模糊的形狀扭曲、變形,最後“砰”地炸開,化成無數縷黑氣,四散逃竄,撞到牆壁又彈回來,在屋裡亂竄。

陳婆子不慌不忙,抓起那碗生米,一把一把朝四周撒去。

生米落地,發出“劈啪”的輕響,每一粒米落地的地方,就有一縷黑氣被“釘”住,動彈不得,發出“嘶嘶”的聲音,像燒紅的鐵浸入冷水。

很快,屋裡安靜下來。

黑氣全部消失了,隻有火盆裡綠色的火苗還在跳動,映得陳婆子的臉陰晴不定。她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扶著炕沿慢慢坐下,看起來疲憊不堪。

楊狗兒在屋後靜靜看著。

剛纔那一幕,尋常人看不見。他們隻能看見一個老太太在屋裡燒火、撒米,神神叨叨。可楊狗兒看得見——那些黑氣,那些尖叫,那些被生米釘住的、掙紮的殘影。

他也看得見,陳婆子撒出去的那些生米,落地之後,每一粒都變成了黑色,像被火燒過。

這不是普通的驅邪。

這是“鎖魂”。用生米做引,以自身精氣為媒,把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暫時鎖在原地,不讓它們繼續作祟。可這法子傷身,鎖得越多,反噬越大。看陳婆子那樣子,剛纔那一下,耗了她不少元氣。

楊狗兒默默退後,繞回屋子前麵,敲了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纔開了一條縫。陳婆子站在門後,臉色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常。她看見是楊狗兒,鬆了口氣,側身讓他進去。

屋裡還殘留著一股焦糊味和腥臭味。火盆已經滅了,隻剩下一點灰燼。地上的生米已經掃乾淨,可楊狗兒看得見,那些被“釘”過的地方,還留著淡淡的黑色印子,像水漬,慢慢滲進土裡。

“你都看見了?”陳婆子啞著嗓子問。

楊狗兒點點頭。

陳婆子苦笑一聲,在炕沿坐下,捶了捶腰:“老了,不中用了。擱以前,這點玩意兒,一口唾沫就解決了。”

她從懷裡摸出個小葫蘆,拔掉塞子,抿了一口。濃烈的酒氣在屋裡散開。喝了酒,她臉上才恢複一點血色。

“昨晚上,來了三撥。”陳婆子說,聲音很低,“先是水裡的,想從江邊摸進來,被我撒的香灰攔住了。然後是山裡的,從後山那邊下來,讓老槐樹擋了一下——狗兒,你昨天塞樹洞裡那東西,起作用了。它們繞開了老槐樹,冇敢靠近。”

她看著楊狗兒,眼神複雜:“可第三撥……不是水裡,也不是山裡。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楊狗兒抬起眼。

“對,地底下。”陳婆子深吸一口氣,“靠山屯這地方,風水邪性。前頭是江,後頭是山,江水環抱,山勢壓頂,是個聚陰的‘困龍局’。早些年還好,地氣穩當。可這兩年,不對勁。我夜裡打坐,能聽見地底下有動靜,轟隆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翻身。開江這陣,地氣翻湧得更厲害,那些埋了多少年的玩意兒,都睡醒了,想往外鑽。”

她頓了頓,看著楊狗兒:“王老栓家的豬,是那東西殺的。它不敢直接動人,就先拿畜生的命‘墊墊肚子’。等吸夠了血氣,壯了膽子,下一步,就該是人了。”

楊狗兒沉默著。他想起了那串蹄印,想起了牆頭玻璃碴子上那縷黑毛,想起了夜裡那雙綠瑩瑩的、在窗外窺視的眼睛。

“那東西是什麼?”陳婆子自問自答,“我也說不清。不是山魈,山魈冇這麼大能耐。也不是水鬼,水鬼離不開水。倒像是……‘地魈’。”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聽說過‘走蛟’嗎?大江大河裡,活得年頭長了的大蛇、大鯰,修煉成精,藉著山洪暴雨,順水入海,化蛟成龍。可有些蛟,走一半,被雷劈了,或者被人傷了,死在半道,屍骨埋進地底下,怨氣不散,年深日久,就成了‘地魈’。這東西,非妖非鬼,是屍骨裡的怨氣聚成的精怪,能鑽地,能禦土,最喜食活物血氣。開江地動,是它最活躍的時候。”

楊狗兒聽著,腦子裡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突然有一片清晰起來——

血,很多血,把大地都染紅了。一條巨大的、長著角的黑影,在血泊裡翻滾、掙紮,發出震天的怒吼。然後是天雷,一道接一道,劈在黑影身上,把它劈得皮開肉綻,最後轟然倒地,沉入地下。無數人圍著,用鐵鏈鎖,用符咒鎮,挖很深的坑,把它埋進去,在上麵建起高高的土台,插上經幡,日夜誦經鎮壓……

那是“上輩子”的記憶。

是“他”親眼見過,甚至……參與過的事。

陳婆子見楊狗兒眼神發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狗兒?狗兒?”

楊狗兒回過神,看向她。

“我知道你聽得懂。”陳婆子歎了口氣,“你娘那邊,我給你的參鬚子,你給她用了冇?”

楊狗兒點頭。

“能撐一陣,但撐不了太久。她的病,一半在肺,一半在心。心結不解,藥石無用。”陳婆子看著他,“狗兒,你娘最大的心結,就是你。她怕她走了,你一個人在這世上,受人欺負,活不下去。”

楊狗兒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這雙手,還小,還冇長開,掌心有乾活磨出的薄繭。可記憶裡,還有另一雙手——骨節粗大,佈滿老繭和傷疤,握過刀,也握過筆,沾過血,也沾過墨。

“你得讓她放心。”陳婆子說,“你得讓她知道,你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好好的。”

楊狗兒抬起頭,看著陳婆子,慢慢點了點頭。

“至於那地魈……”陳婆子皺起眉,“它昨晚來我這兒試探,被我傷了元氣,短期內不敢再來。可它嚐到了甜頭——王老栓家那頭豬,血氣足,夠它消化幾天。等它消化完了,膽子壯了,還會再來。下次,就不會是殺頭豬那麼簡單了。”

她站起身,走到牆角,打開那個裝著黑毛的瓦罐,往裡看了看,又蓋上。

“這東西,記仇。”她轉過身,看著楊狗兒,“我在它身上下了‘鎖’,它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我,就會去找彆人——找血氣旺的,找和它結過仇的。狗兒,你昨晚在江邊,是不是碰了水裡的東西?”

楊狗兒想起昨天指尖探進江水時,那些瘋狂湧來的黑影,和腦子裡炸開的嘶吼。

他點頭。

陳婆子臉色一變:“糟了。你身上沾了水裡的陰氣,地魈對那味道最敏感。它會以為你和那些水鬼是一夥的,會來找你。”

她快步走回炕邊,從破木箱裡翻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一塊用紅繩串著的、黑乎乎的石頭,隻有指甲蓋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麵粗糙,看起來平平無奇。

“這個,你貼身戴著,千萬彆摘。”她把石頭塞進楊狗兒手裡,“這是我師父傳下來的‘雷擊石’,早年山裡遭雷劈,從雷火裡煉出來的,最能辟邪。有它貼著身子,那些不乾淨的東西不敢近你三尺之內。”

楊狗兒接過石頭。石頭入手溫熱,像有生命似的,隱隱有股極淡的、焦糊的味道。他握在手心,那股暖意順著掌心蔓延開,驅散了從江邊帶回來的、一直縈繞不去的陰冷。

“但這東西隻能防身,治不了本。”陳婆子神色凝重,“要徹底解決地魈,得找到它的‘根’——它屍骨埋在哪裡,怨氣從哪裡來,為什麼偏偏這時候醒。找到了根,才能把它鎮回去,或者……徹底了結。”

她看著楊狗兒:“狗兒,屯子裡,隻有你能找到它的根。”

楊狗兒看著她,眼神平靜,等著她說下去。

“因為你和它,是‘同類’。”陳婆子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是人,也不是鬼。你是……帶著前世記憶,來這世上贖罪的‘靈’。地魈是屍骨怨氣所化,你是魂魄不滅而來。你們都能看見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都能感應到那些埋在地下的、古老的怨念。”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而且,我懷疑,這地魈和你……和你‘上輩子’,有牽扯。”

楊狗兒瞳孔微微一縮。

“昨晚我鎖它的時候,看見了一點東西。”陳婆子閉上眼睛,像在回憶,“很模糊,像做夢。我看見……一條大蛇,黑色的,頭上長角,在水裡翻騰。很多人圍著它,用鐵鏈鎖,用長矛刺。有一個人,穿著盔甲,手裡拿著一麵旗,旗上畫著……畫著一條龍,紅色的龍。那個人,把旗插在蛇頭上,然後天雷就劈下來了……”

她睜開眼,看著楊狗兒:“那個人,是你嗎?”

楊狗兒站著冇動。

那些記憶碎片又湧上來,更清晰了——旗,紅色的旗,繡著張牙舞爪的龍。他握著旗杆,站在血泊裡,腳下是翻滾的巨蛇。蛇的眼睛,金黃,豎瞳,死死盯著他,充滿了怨恨和不甘。然後他把旗插下去,插進蛇的眼睛裡。蛇發出最後的嘶吼,天雷落下……

他猛地閉了閉眼,把那畫麵壓下去。

再睜開時,眼神恢複了空洞和平靜。

陳婆子看著他,歎了口氣:“你不說,我也大概猜到了。這地魈,是衝你來的。它記得你,記得你‘上輩子’對它做的事。開江地動,它醒了,第一個就要找你報仇。”

她走到門邊,拉開門。天光大亮,屯子裡傳來人聲、狗吠、雞鳴,尋常的一天又開始了。可在這尋常底下,暗流洶湧。

“狗兒,你躲不了。”陳婆子背對著他,聲音很輕,“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命。要麼,你把它鎮了,了結這段恩怨。要麼,它把你吞了,連帶著這整個屯子,給它陪葬。”

楊狗兒握緊了手裡的雷擊石。石頭硌著掌心,微微發燙。

他走出陳婆子的小屋,走進清晨的陽光裡。

屯子裡,人們已經開始一天的勞作。女人們在井邊打水,說說笑笑;男人們扛著鋤頭往地裡走,互相遞著菸捲;孩子們追逐打鬨,從巷子裡跑過。誰也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楊狗兒走過老槐樹。

樹下,那圈暗紅色的血漬已經被泥土掩蓋,看不出來了。可楊狗兒看得見——那血色滲進土裡,像有生命似的,還在慢慢擴散,朝著樹根的方向蔓延。

樹梢上,那縷黑毛還在。

在晨風裡,輕輕飄蕩。

他抬起頭,看著那縷黑毛。

然後他伸出手,從懷裡摸出那包陳皮,又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苦,澀,然後是回甘。

他把剩下的陳皮包好,揣回懷裡,轉身朝家走去。

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踩在屯子的土路上。

身後,老槐樹的影子,在晨光裡拉得很長,很長。

長得,像一條蟄伏的、等待著擇人而噬的巨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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