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囚籠：十世破妄錄 第3章

第3章 火星濺起：殘魂覺醒與無聲的博弈------------------------------------------、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的女聲，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與之前那聲焦急的尖嘯同源，卻虛弱了何止萬倍，帶著無儘的疲憊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誰？！” 沈昭在意識中驚問。。隻有一段極其簡略、卻直指核心的意念，伴隨著那清涼暖流，強行灌注進他混亂的腦海。，一套引導體內那股橫衝直撞的、冰寒刺骨氣息的路線圖。，甚至堪稱簡陋，核心要義隻有四個字：蟄、伏、納、藏。《蟄龍訣》——這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心頭。。，嘗試調整自己近乎停滯的呼吸，“馴服”體內那一道道橫衝直撞、幾乎要將他經脈撕裂的冰寒氣流。，每一次引導都伴隨著刮骨般的劇痛。，在舊帕持續輸出的暖流護持下，那冰寒氣流的暴戾開始減弱，變得“順從”了一些，開始沿著一條特定的、極其隱蔽的路徑緩慢運轉。，冰寒便消減一分，轉化為一絲絲微弱的、灰濛濛的、卻讓他精神為之一振的奇異力量，沉入他乾涸的丹田。！他竟在不知不覺中，跨過了那道無數凡人夢寐以求的門檻！。因為舊帕的光暈，又淡了一分，邊緣的裂痕蔓延得更開。

外界的幽魂似乎也察覺到了護罩的衰弱，更加瘋狂地衝擊著，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光……要冇了……” 那女聲再次響起，氣若遊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外麵……暫時安全了……但‘它們’的躁動，和你的‘動靜’，恐怕已經……引起了注意……”

沈昭心中一凜。

他明白“注意”意味著什麼。在這吃人的礦坑，任何異常都是催命符。

“我該怎麼做？” 他在心中急問。

“離開……這裡……” 女聲斷斷續續，

“但在此之前……你身上的傷，和剛剛‘引氣’的痕跡，必須處理……

外麵……有‘東西’過來了……是活人……帶著惡意……”

“活人？是其他倖存礦奴？還是……監工？”

沈昭瞬間繃緊。幾乎同時，他聽到礦隙外傳來沉重而小心翼翼的腳步聲，以及壓低的、帶著驚疑不定的交談：

“王頭兒，這邊……剛纔好像有光？”

“閉嘴！小心點！這鬼地方的幽魂剛退，指不定還有漏網的……”

“媽的，這次折了這麼多人，上麵怪罪下來……咦？這裡怎麼這麼‘乾淨’？連殘魂都冇有？”

“是王扒皮！他竟然冇死！聽聲音，還有另外兩三個監工。”

沈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舊帕的光暈幾乎完全熄滅，隻剩下掌心那三顆丹藥，還在散發著微弱的清涼氣息。

而他體內，那剛剛誕生的、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灰濛濛靈力，

正在按照《蟄龍訣》的路徑自行運轉，竭力隱藏著他的生機和剛剛突破的痕跡。

“嘿，這兒有個躲著的！” 一個監工發現了礦隙入口，舉著昏暗的礦燈照了進來，燈光晃在沈昭臉上。

王扒皮的臉出現在燈光後，

看到沈昭，先是愕然，隨即臉上露出混雜著殘忍和驚疑的神情：

“是你這小雜種？你居然冇死？”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沈昭周身，尤其是在他緊握的拳頭上停留了一瞬。

沈昭雖然滿身血汙，但氣息……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

而且，這礦隙裡殘留的那一絲絲極淡的、令人心神寧靜的奇異藥香是……

“你手裡拿著什麼？” 王扒皮眼中凶光一閃，邁步逼近。

他本能地感覺到，這小子身上可能有古怪。能在幽魂潮中活下來，本身就是古怪！

“說不定……是撿到了什麼好東西？”

殺意，如同實質的冰水，澆在沈昭身上。

“跑？以他現在的狀態，加上對方人多，幾乎不可能。”

“求饒？隻會死得更快。”

就在王扒皮伸手朝他抓來的刹那——

“就是現在！” 那虛弱的女聲在他腦中輕喝。

冇有任何猶豫，沈昭將體內那剛剛轉化出的、微弱到可憐的灰濛濛靈力，

按照《蟄龍訣》中一段極其簡單粗暴的、用於“驚蟄雷動”的爆發法門，全部灌入雙腿，

同時將一直緊握在手中的一顆歪扭丹藥，用儘全力擲向王扒皮的麵門！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王扒皮隻看到眼前黑影（丹藥）飛來，下意識偏頭躲閃，視線受阻。

而沈昭已如同被壓到極致的彈簧，猛然從地上彈起，不是後退，而是前衝！

他手中，不知何時握住了一塊邊緣鋒利的黑色碎石（之前切割草藥所用），

將體內最後一絲氣力，凝聚於碎石尖端，

對準王扒皮因躲閃而暴露出的、毫無防護的脖頸側動脈，狠狠紮下！

“噗嗤！”

並非利刃入肉的順暢，而是鈍器撕裂皮肉的悶響。

但足夠了。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糊了沈昭一臉。

王扒皮雙眼暴突，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這個平日唯唯諾諾、任打任罵的礦奴。

他想抬手，力量卻隨著鮮血迅速流失。

另外兩個監工被這突如其來的暴起殺人驚呆了，一時竟冇反應過來。

沈昭一擊得手，毫不停留，甚至冇有去檢視王扒皮的死活，

藉著前衝的勢頭，撞開旁邊一個還在發愣的監工，朝著礦隙外、記憶中相對複雜的廢棄礦道深處，亡命狂奔！

“追！抓住他！殺了這個小畜生！” 身後傳來監工們驚怒交加的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沈昭不管不顧，隻是拚命地跑。

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如同灌鉛，剛剛誕生的微弱靈力早已耗儘。

但他不敢停。

懷中的舊帕不再散發暖意，變得冰冷，上麵的裂痕似乎又多了幾道。

腦海中，那個女聲也再未響起，彷彿之前的指引和提醒，已用儘了她最後的力量。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追喊聲逐漸模糊、消失，直到他徹底迷失在蛛網般複雜、黑暗冰冷的廢棄礦道深處，

他纔敢靠著一處潮濕的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同離水的魚。

他冇死。

他殺了人。

他擁有了……一點微弱的力量。

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手刃仇敵（至少是仇敵之一）的冰冷快感交織。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後怕。

剛纔那一瞬間的狠戾與果決，彷彿不是他自己。

而是某種深埋在本能裡的東西，被死亡的壓力逼了出來。

“你做的……不錯。” 那虛弱的女聲，極其微弱地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的疲憊，

“對敵人狠，對自己狠……才能在這世道……活下去。但……記住這份感覺……也記住，你今日為何不得不狠。”

沈昭沉默，抹去臉上半乾的血汙，低聲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幫我？”

冇有回答。

隻有一片沉寂。彷彿那聲音從未出現過。

但沈昭知道，她。就在那裡，在自己意識深處的某個地方，沉默地注視著一切。

她傳授了功法，救了自己，也利用自己反殺了追兵。

這是一種基於生存的、冷酷的互助。

她需要自己活著，而自己需要她的知識和力量。

許久，那聲音纔再次響起，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告誡：

“我是誰……不重要。你隻需知道，我們現在……是一根藤上的蜢蚱。你死，我亦將徹底消散。”

“今日之事，你需牢記：你煉的那‘藥’，雖粗劣不堪，但其核心處那一點‘未受侵染的靈機’……太過惹眼。”

“此界……‘它們’對這類氣息，敏感至極。”

“今日礦坑異變，幽魂暴動，加上你引氣突破的些微波瀾……”

“恐怕已有‘目光’投向此處。”

“今後，非到絕境，絕不可再輕易顯露與此相關的任何‘異常’。”

“《蟄龍訣》需勤練不輟，它最大的用處，是‘蟄伏’與‘隱藏’。”

“在你擁有足夠力量自保前……”

“低調，活著，纔是唯一要務。”

“至於我，以及……其他相關之事，待你離開這礦坑，擁有一定自保之力後，我自會告知你部分。”

“現在知道太多，對你……對我，皆是取死之道。”

聲音越來越弱，最終歸於徹底的寂靜。

無論沈昭如何在心中呼喚，都再無迴應。

隻有懷中那方冰冷、裂痕遍佈的舊帕，證明著剛纔的一切並非幻覺。

沈昭靠在岩壁上，緩緩攤開一直緊握的左手。

掌心，還剩下兩顆沾著血汙的歪扭丹丸，以及那塊染血的鋒利碎石。

他低頭看著，眼神從最初的混亂、後怕，漸漸變得冰冷、堅定。

母親失蹤的謎團，腦中的聲音和破碎記憶，這吃人的礦坑和世界，還有那些可能已經投來的、無形的“目光”……

“活著……然後，變強。” 他低聲自語，將丹丸和碎石緊緊攥回掌心，指甲深深掐入肉裡，帶來一絲刺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王扒皮……隻是第一個。”

他掙紮著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來時的一條隱秘岔道，蹣跚走去。

背影在礦道深處搖曳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中，顯得單薄而倔強，彷彿一顆在無邊凍土下，

剛剛掙破堅硬外殼、露出一點灰嫩芽尖的種子，脆弱，卻蘊含著不容忽視的、掙紮求生的力量。

而在那無人可觸及的意識最深處，一點微弱到近乎幻滅的純白魂光，靜靜懸浮。

魂光中，隱約可見一個溫柔女子的虛影，

她望著沈昭艱難前行的“背影”，眼中神色複雜到極點——有欣慰，有愧疚，有深沉的悲憫，

更有一種壓得她靈魂都要破碎的、萬年不移的守護執念。

“玄璃……” 她無聲地呢喃著那個讓她痛徹魂髓的名字，又看向沈昭，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哪怕……燃儘我最後這點真靈。”

“隻是……方纔那丹藥中泄露的‘本源氣息’……恐怕真的……已經引起注意了。”

“‘祂’的爪牙，還有我那早已走入歧途的妹妹……希望，還來得及……”

魂光搖曳，最終徹底隱冇於沉寂。隻留下一縷極淡的、彷彿隨時會消散的溫暖，

縈繞在沈昭的識海深處，如同無儘寒夜中，唯一一點微弱卻不肯熄滅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