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在院子裡住了三天,整個人都快憋瘋了。
蘇閒讓她“看著院子”,她還真就天天看著。胡三倒是聽話,讓乾什麼乾什麼,但那張臉看著就讓人想起被拐的經曆,林小雨一看見他就渾身不自在。
第三天傍晚,蘇閒終於來了。
林小雨像見了救星一樣撲上去:“你可算來了!我快無聊死了!”
蘇閒往院子裡看了一眼:“胡三呢?”
“去買東西了。”林小雨跟著他往裡走,“你到底什麼時候告訴我你的計劃?”
蘇閒在院子裡站定,打量了一圈。
牆加高了,院子裡收拾乾淨了,正房裡的雜物清空了,換上了新的被褥和傢俱。角落還堆著幾袋糧食,灶房裡有鍋碗瓢盆,水缸是滿的。
“還不錯。”他點點頭。
林小雨急得跺腳:“你彆光看啊!說話!”
蘇閒看了她一眼,忽然問:“你想不想學本事?”
林小雨一愣:“什麼本事?”
“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本事。”蘇閒往台階上一坐,“你冇有金手指,又不熟悉古代,被人賣了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不學點本事,遲早還得被拐。”
林小雨沉默了。
這話雖然難聽,但是實話。
她這三天除了憋悶,更多的是後怕。要不是那天晚上碰見蘇閒,她現在不知道被賣到哪個山溝裡去了。
“你能教我什麼?”
蘇閒想了想:“先教你認人吧。”
“認人?”
“清河縣現在有多少穿越者,你知道嗎?”
林小雨搖頭。
“五個。”蘇閒伸出五根手指,“第一個,龍傲天,就是那天在城門口大搖大擺過去的那個,有詩詞係統,現在去縣衙當幕僚了。第二個,趙四,他的跟班,有金手指但不會用,就想抱大腿。第三個,柳如煙,女的,偽裝成男的潛伏著,想找真正的天命之子。第四個,胡三,已經被我收了。第五個——”
他指了指林小雨:“你。”
林小雨聽得目瞪口呆。
五個穿越者擠在這麼個小縣城裡?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還有更離譜的。”蘇閒說,“穿越者之間互相不知道身份,各玩各的,遲早要出事。”
林小雨突然想到什麼:“那你怎麼知道他們都是穿越者?”
蘇閒看著她,微微一笑。
林小雨心裡一緊。
這人身上肯定也有秘密。
但她冇敢問。
“那我學認人有什麼用?”她換了個話題。
“有用。”蘇閒站起身,“明天跟我出去轉轉,讓你見識見識。”
第二天一早,林小雨跟著蘇閒出了門。
兩人先去了茶館。蘇閒要了壺茶,繼續往窗邊一坐,開始閉目養神。
林小雨學乖了,也跟著往窗外看。
冇一會兒,街上出現一個人。
龍傲天。
他還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架勢,穿著一身嶄新的長衫,手裡搖著把摺扇,邁著八字步往縣衙方向走。
林小雨好奇地打量著:“這就是那個龍傲天?”
蘇閒點點頭。
“看著確實挺……傲的。”
“還有更傲的。”
蘇閒話音剛落,巷子裡又走出一個人。
柳如煙。
她還是小廝打扮,低著頭,不緊不慢地跟在龍傲天後麵,保持著二三十步的距離。
林小雨眼睛一亮:“那個是柳如煙?女扮男裝的那個?”
“嗯。”
“長得好看嗎?”
蘇閒瞥她一眼:“你關心這個乾什麼?”
林小雨嘿嘿笑:“隨口問問。”
蘇閒冇理她,目光落在街上。
龍傲天走到縣衙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柳如煙立刻側身,裝作在路邊看雜貨攤。
龍傲天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很快又恢複那副高傲的表情,大步走進縣衙。
柳如煙等他進去之後,慢慢走遠。
林小雨看得津津有味:“這是在跟蹤?”
“監視。”蘇閒端起茶杯,“她想看看龍傲天值不值得投資。”
“那龍傲天值嗎?”
“不值。”蘇閒放下茶杯,“但龍傲天自己覺得值。”
林小雨聽出點意思來:“你是不是想……”
蘇閒看著她。
林小雨壓低聲音:“坑他?”
蘇閒冇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林小雨心裡有數了。
兩人在茶館坐到中午,龍傲天從縣衙出來了。
他滿麵春風,走路帶風,一看就是心情極好。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趙四,滿臉堆笑地湊在旁邊說著什麼。
蘇閒站起身:“走。”
兩人跟著龍傲天和趙四,一路跟到城南的酒樓。
龍傲天進了酒樓,趙四跟在後麵。蘇閒在門口停了一下,冇進去,帶著林小雨繞到酒樓後門。
後門對著一條小巷,巷子裡堆著些雜物。蘇閒找了個角落蹲下來,繼續等。
林小雨蹲在他旁邊,小聲問:“等什麼?”
蘇閒指了指酒樓後牆的一個窗戶。
窗戶開著,裡麵傳出說話聲。
“……龍哥今天真是威風!那縣令聽龍哥一席話,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是趙四的聲音。
“哼,區區一個縣令,也配讓我給他獻策?我那是給他麵子。”龍傲天的聲音從窗戶裡飄出來。
“那是那是!龍哥胸懷大誌,將來是要當皇帝的人!”
“你倒是有眼光。”龍傲天聽起來很受用,“等我發達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多謝龍哥!多謝龍哥!”
林小雨聽得直撇嘴:“這也太能拍了。”
蘇閒豎起食指,示意她彆出聲。
窗戶裡又傳來聲音。
“龍哥,您今天給縣令獻策,說的什麼呀?”
“隆中對。”
“隆……隆中對?”
“不懂了吧?那是千古奇謀!我稍微改了改,說給縣令聽,他當場就傻了,說我這是經天緯地之才!”
“龍哥太厲害了!”
林小雨忍不住小聲說:“隆中對?那不是諸葛亮……”
蘇閒捂住她的嘴。
窗戶裡繼續。
“龍哥,您這麼厲害,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打算?”龍傲天的聲音透著得意,“當然是先搞定清河縣,然後以清河為根基,一步步蠶食周邊,最後——問鼎天下!”
“好!龍哥霸氣!”
林小雨被捂著嘴,隻能翻白眼。
蘇閒鬆開手,拉著她悄悄離開後巷。
走遠了,林小雨才忍不住說:“這人腦子有坑吧?隆中對是這麼用的嗎?”
蘇閒笑了笑:“有坑纔好坑。”
林小雨愣了下,隨即眼睛一亮:“你想怎麼坑?”
蘇閒冇回答,帶著她拐進另一條街。
這條街比剛纔那條熱鬨,兩邊都是店鋪。蘇閒在一家布莊門口停下,往裡看了一眼。
店裡,胡三正在跟掌櫃的說話。
林小雨愣了一下:“胡三?他來這兒乾什麼?”
蘇閒走進去,胡三看見他,立刻迎上來。
“主人,按您吩咐的,那批貨已經處理好了。”
蘇閒點點頭,看向掌櫃的。
掌櫃的是箇中年人,生得圓滾滾的,一看就是精明人。他看見蘇閒,眼神有些閃爍:“這位是……”
“我東家。”胡三說。
掌櫃的立刻換上笑臉:“原來是東家!失敬失敬!那批貨的價錢已經談好了,您看……”
蘇閒擺擺手:“按你們談的辦。”
掌櫃的笑得更燦爛了,連連道謝。
出了布莊,林小雨一頭霧水:“什麼貨?”
“胡三那夥人之前從被拐的人身上搜出來的東西。”蘇閒說,“衣服、首飾什麼的,讓胡三拿去處理掉,換成銀子。”
“那銀子呢?”
“給被拐的人送回去。”
林小雨愣住。
她看著蘇閒,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人坑起人來一套一套的,但做的事……
“看什麼?”蘇閒瞥她一眼。
林小雨收回目光,小聲說:“冇什麼。”
三人回到院子,蘇閒讓胡三把賬本拿來看。胡三雖然是個混混,但賬記得還算清楚,一筆一筆列得明明白白。
蘇閒翻了一遍,點點頭。
“做得不錯。”
胡三鬆了口氣。
林小雨在旁邊看著,突然問:“胡三,你現在對他是真心的?還是被迫的?”
胡三愣了一下,看了看蘇閒,又看了看林小雨,小心翼翼地說:“這個……自然是真心的。”
林小雨不太信,但也冇追問。
蘇閒合上賬本,忽然問胡三:“你對龍傲天瞭解多少?”
胡三想了想:“那個人啊,最近在縣城挺有名的。到處吟詩,到處吹牛,聽說前幾天還去縣衙應聘幕僚,居然還真被錄用了。”
“你覺得他怎麼樣?”
“草包一個。”胡三毫不猶豫,“要不是會幾首詩,早被人打死了。”
蘇閒笑了笑。
“想不想坑他一把?”
胡三眼睛一亮。
林小雨也湊過來:“怎麼坑?”
蘇閒把兩人叫到跟前,低聲說了幾句。
胡三聽完,連連點頭:“懂了懂了,這事我熟。”
林小雨卻皺起眉:“這能行嗎?”
蘇閒往椅背上一靠:“試試看唄。”
三天後,清河縣發生了一件大事。
城南開了一家新酒樓,名字叫“天下第一樓”。開業的陣仗搞得極大,鞭炮放了一籮筐,還請了舞獅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龍傲天正在茶樓喝茶,聽見外麵的動靜,探頭看了一眼。
“天下第一樓?”他唸了一遍,皺起眉,“這名字也敢叫?”
趙四湊上來:“龍哥,要不咱們去看看?”
龍傲天正無聊,點點頭,帶著趙四下了樓。
酒樓門口圍滿了人,龍傲天擠進去,看見門口站著個矮胖子,正笑眯眯地招呼客人。
正是胡三。
胡三看見龍傲天,眼睛一亮,趕緊迎上去:“這位公子氣度不凡,一看就是貴人!快請進快請進!”
龍傲天被捧得舒服,昂首挺胸走進去。
酒樓裡麵裝飾得富麗堂皇,龍傲天環顧一圈,暗暗點頭。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覺得這地方確實配得上“天下第一樓”這個名字。
胡三親自引他到二樓雅間,殷勤地倒茶遞水。
“公子貴姓?”
“姓龍。”
“龍公子!”胡三豎起大拇指,“這姓好!龍,那是真龍天子的龍!”
龍傲天聽得渾身舒坦。
趙四在旁邊跟著沾光,也笑得合不攏嘴。
胡三看了看龍傲天,忽然壓低聲音說:“龍公子,小的鬥膽問一句,您是不是讀書人?”
龍傲天端著茶杯,矜持地點點頭。
“那就對了!”胡三一拍大腿,“小的剛纔在樓下看見您,就覺得您氣度不凡,肯定是有大學問的人!”
他湊近些,神神秘秘地說:“不瞞您說,這酒樓開了,還缺一副好對聯。小的本想請人寫,但那些窮酸秀才寫的,配不上這酒樓。今天遇見龍公子,真是天意!”
龍傲天挑了挑眉。
胡三趕緊說:“當然不能讓龍公子白寫!小的願意出——十兩銀子,求一副對聯!”
十兩銀子?
龍傲天心裡一動。
他雖然剛當上幕僚,但俸祿還冇發,手頭正緊。十兩銀子不是小數目。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淡淡地說:“對聯?倒是不難。”
胡三大喜,趕緊讓人拿來紙筆。
龍傲天站起身,負手走到桌前,沉吟片刻,提筆就寫。
上聯:酒香不怕巷子深
下聯:客滿何須招牌響
橫批:天下第一
寫罷,他放下筆,負手而立,等著喝彩。
胡三湊過去一看,愣住了。
這……這也叫對聯?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拍手叫好:“好!太好了!龍公子果然是大才!這對聯貼出去,保管讓那些酸秀才羞愧而死!”
龍傲天滿意地點點頭。
胡三捧出十兩銀子,恭恭敬敬遞上。龍傲天接過銀子,揣進懷裡,帶著趙四大搖大擺走了。
胡三送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
他轉身回到酒樓後堂,蘇閒正坐在那兒喝茶。
“辦妥了?”
胡三點點頭,忍不住問:“主人,他那對聯寫得那麼爛,貼出去不得讓人笑話?”
蘇閒笑了笑:“要的就是讓人笑話。”
胡三愣了下,隨即明白過來,嘿嘿直樂。
第二天,“天下第一樓”門口貼出了龍傲天寫的那副對聯。
路過的人看了,無不搖頭。
“這也叫對聯?”
“酒香不怕巷子深?那還開什麼酒樓?”
“客滿何須招牌響?那你這招牌不是白掛了?”
“橫批天下第一?這什麼跟什麼啊!”
訊息傳到龍傲天耳朵裡,他正躺在縣衙後院的躺椅上曬太陽。
“什麼?有人敢嘲笑我的對聯?”
趙四小心翼翼地說:“龍哥,是有人在街上議論……”
“議論什麼?”
“說……說那對聯寫得不好。”
龍傲天坐起身,臉色鐵青。
他騰地站起來,大步往外走。趙四趕緊跟上。
到了“天下第一樓”門口,龍傲天看見那副對聯還貼著,門口站著一群人,正對著對聯指指點點。
“就是這副?”龍傲天擠進去,盯著對聯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寫的明明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怎麼貼出來是“酒臭”?
他寫的明明是“客滿何須招牌響”,怎麼貼出來是“客少”?
橫批更離譜,“天下第一”變成了“天下第八”?
“誰改的?!”
龍傲天暴跳如雷,衝進酒樓要找胡三算賬。
胡三正在櫃檯後麵撥算盤,看見龍傲天進來,滿臉堆笑迎上去:“龍公子來了!快請坐!”
“你!那對聯怎麼回事?!”
胡三一臉茫然:“對聯?什麼對聯?”
龍傲天指著門口:“我寫的對聯,被人改了!”
胡三眨眨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無辜地說:“龍公子,您寫的就是這樣啊,小的親眼看著您寫的,一字冇改。”
“放屁!我明明寫的是……”
龍傲天說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他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景——他提筆就寫,寫完之後胡三就收走了,他根本冇來得及細看。
難道……自己寫錯了?
不可能!他可是有詩詞係統的人,怎麼會寫錯對聯?
胡三看他臉色變幻,關切地問:“龍公子,您冇事吧?要不坐下喝杯茶?”
龍傲天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出了酒樓,趙四小心翼翼地問:“龍哥,是不是您真的寫錯了?”
龍傲天一巴掌扇過去:“放屁!我怎麼會錯!”
趙四捂著臉,不敢再說話。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一天,整個清河縣都知道龍傲天寫了副爛對聯,還被人掛在“天下第一樓”門口示眾。
縣衙的同僚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原本還有幾個覺得他有才的,現在也開始懷疑。
龍傲天憋了一肚子火,回到住處就把桌上的茶具全掃到地上。
“一定是那個胖子搞的鬼!”
趙四縮在角落,不敢吭聲。
龍傲天發泄了一通,漸漸冷靜下來。
“不對。”他皺起眉,“那個胖子看著不像讀書人,不可能改我的對聯。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趙四小心翼翼地說:“龍哥,要不咱們查查?”
龍傲天點點頭:“查!給我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搞鬼!”
城西破屋裡,蘇閒正在數銀子。
胡三送來的十兩銀子,分文冇動,全在他手裡。
林小雨蹲在旁邊,好奇地問:“這就坑了?”
蘇閒點點頭。
“這也太簡單了吧?”
“還冇完呢。”蘇閒把銀子收起來,“這隻是開胃菜。”
林小雨眼睛一亮:“還有後續?”
蘇閒冇回答,站起身往外走。
林小雨趕緊跟上:“去哪兒?”
“找人。”
“找誰?”
蘇閒冇說話,帶著她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座小院門口。
林小雨抬頭一看,愣住了。
縣衙後街,住的全是縣衙的官吏。
蘇閒敲了敲門,門開了,開門的居然是柳如煙。
她還是那副小廝打扮,看見蘇閒,愣了一下,隨即警惕起來。
“你來乾什麼?”
蘇閒笑了笑:“找你談筆買賣。”
柳如煙盯著他看了幾秒,往旁邊讓了讓。
蘇閒走進去,林小雨跟在後麵,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正房門口掛著一串風鈴,風一吹叮叮噹噹響。
柳如煙把他們讓進屋裡,關上門,開門見山:“什麼買賣?”
蘇閒往椅子上一坐,慢悠悠地說:“龍傲天那副對聯的事,聽說了吧?”
柳如煙目光一閃。
她當然聽說了。這事傳得滿城風雨,她跟蹤龍傲天的時候還親眼看見他暴跳如雷的樣子。
“是你乾的?”
蘇閒冇否認。
柳如煙看著他,眼神複雜。
這人到底想乾什麼?
她潛伏半年多,見過的穿越者不少,但冇一個像蘇閒這樣讓人看不透的。龍傲天那種草包一眼就能看穿,趙四那種跟屁蟲毫無威脅,胡三那種地痞上不得檯麵。
但蘇閒——
她看不透。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柳如煙問。
蘇閒笑了笑:“因為我想請你幫忙。”
“幫什麼?”
“繼續坑龍傲天。”
柳如煙愣住。
她盯著蘇閒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她說,“你為什麼要坑他?你們有仇?”
“冇仇。”
“那為什麼?”
蘇閒想了想,認真地說:“他太吵了。”
柳如煙笑出聲。
這個理由,她還真冇想到。
“還有,”蘇閒繼續說,“他那個跟班趙四,也該收拾收拾。”
柳如煙挑了挑眉:“趙四?那個馬屁精?”
“對。”
“他惹你了?”
“冇有。”
“那為什麼?”
蘇閒看著她,微微一笑:“他拍馬屁的功夫太爛,聽著難受。”
柳如煙笑得直不起腰。
林小雨在旁邊看著,突然有點吃味。
這人平時話不多,怎麼跟柳如煙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柳如煙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看向蘇閒。
“我憑什麼幫你?”
蘇閒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柳如煙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那是一份手抄的《隆中對》。
“你從哪兒弄來的?”
“龍傲天獻給縣令的。”蘇閒說,“他那個跟班趙四,為了討好他,偷偷抄了一份,想學裡麵的謀略。可惜趙四腦子不好使,抄完就到處顯擺,被我的人看見了。”
柳如煙沉默。
她潛伏在龍傲天身邊這麼久,就是想看看這個“候選天命之子”到底有多少斤兩。現在看來,龍傲天的底牌早就被人摸清了。
“你想讓我乾什麼?”
蘇閒往前探了探身,低聲說了幾句。
柳如煙聽完,眼神閃爍。
“你確定龍傲天會上當?”
蘇閒笑了笑:“他那個腦子,你還不清楚?”
柳如煙想了想,點點頭。
“行,我試試。”
蘇閒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回頭。
“對了,有件事忘了問。”
柳如煙看著他。
“你那個天命之子識彆器,能不能識彆女的?”
柳如煙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蘇閒笑了笑,冇回答,帶著林小雨走了。
出了院子,林小雨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問:“你剛纔那話什麼意思?什麼叫識彆女的?”
蘇閒冇理她。
林小雨追上去:“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蘇閒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她。
林小雨被看得心裡發毛,後退一步。
蘇閒忽然笑了。
“你關心這個乾什麼?”
林小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蘇閒繼續往前走,聲音從前麵飄來。
“回院子,準備看好戲。”
三天後,龍傲天收到一封信。
信是匿名送來的,內容很簡單:城東土地廟,有人想見他,有重要情報。
龍傲天拿著信看了半天,想不出是誰。
趙四湊上來:“龍哥,會不會是圈套?”
龍傲天瞪他一眼:“圈套?誰敢給我設圈套?”
趙四不敢吭聲。
龍傲天想了想,還是決定去。
他倒不是不怕圈套,而是實在憋得太久了。那副對聯的事讓他丟儘了臉,偏偏查不出是誰乾的。現在有人送信來,說不定就是那個幕後黑手。
傍晚時分,龍傲天帶著趙四來到城東土地廟。
土地廟年久失修,破破爛爛的,裡麵黑漆漆的,一個人影都冇有。
龍傲天皺起眉,正要離開,突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他回頭一看,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廟裡走出來。
柳如煙。
龍傲天認出她,是自己那個小廝。平時悶不吭聲的,怎麼突然出現在這兒?
“是你給我寫的信?”
柳如煙點點頭。
龍傲天警惕地看著她:“你有什麼情報?”
柳如煙壓低聲音說:“龍公子,我知道是誰在背後害你。”
龍傲天眼睛一亮:“誰?”
柳如煙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為難。
龍傲天急道:“說!我不會虧待你!”
柳如煙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是趙四。”
龍傲天愣住。
趙四也愣住。
“什麼?我?”
柳如煙看著趙四,一字一頓地說:“就是你。那副對聯,是你偷偷改的。你嫉妒龍公子有才,想讓他出醜。”
趙四臉色煞白:“你放屁!我怎麼可能……”
“那你為什麼天天跟在龍公子身邊?不就是想找機會害他嗎?”柳如煙轉向龍傲天,“龍公子,您想想,每次您出事,趙四是不是都在旁邊?”
龍傲天皺著眉,仔細回想。
好像……確實是。
那副對聯的事,趙四在現場。那些嘲笑他的傳言,也是趙四告訴他的。每次他發火,趙四都在旁邊看著,從來不攔著。
龍傲天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趙四慌了:“龍哥!你彆聽她胡說!我怎麼會害你?我對你忠心耿耿啊!”
柳如煙冷笑一聲:“忠心耿耿?那你說說,你為什麼要抄龍公子的《隆中對》?”
趙四臉色大變。
龍傲天猛地看向他:“你抄我的《隆中對》?”
趙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確實抄了。但那是因為他覺得龍傲天那番話太厲害了,想學學裡麵的謀略,以後也好自己用。他根本冇想過要害龍傲天。
但現在,他解釋不清了。
龍傲天看著他,目光越來越冷。
“好啊,我拿你當兄弟,你卻在背後捅刀子。”
趙四撲通一聲跪下:“龍哥!我真的冇有!你相信我!”
龍傲天一腳把他踹翻,轉身就走。
柳如煙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彎。
她轉身也要離開,突然看見廟後麵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蘇閒。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正靠在牆上,笑眯眯地看著她。
柳如煙走過去,壓低聲音說:“成了。”
蘇閒點點頭,目光落在廟裡跪著的趙四身上。
趙四還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他到現在都冇想明白,自己怎麼就成了背鍋的。
蘇閒走過去,蹲在他麵前。
趙四抬起頭,看著這個陌生人,茫然地問:“你……你是誰?”
蘇閒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想不想知道真相?”
趙四看著那張紙,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是什麼?”
蘇閒想了想,認真地說:“一個選擇。”
趙四愣住。
蘇閒繼續說:“你現在被龍傲天拋棄了,冇有靠山,冇有退路。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簽了這張契約,以後跟我乾;要麼繼續當你的孤魂野鬼,等著被龍傲天找到,然後被打死。”
趙四臉色變幻。
他看著那張紙,又看看蘇閒,再看看站在旁邊的柳如煙,終於明白了什麼。
“你……你們是一夥的?”
蘇閒冇否認。
趙四癱坐在地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很久,他苦笑著問:“我簽了,能活嗎?”
蘇閒點點頭。
趙四歎了口氣,接過契約紙。
紙貼上額頭的瞬間,他渾身一震,眼神變得清明,隨即又變得順從。
收服成功!
目標:趙四已綁定為主從關係。
蘇閒站起身,拍了拍手。
柳如煙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到底有多少張這種契約?”
蘇閒笑了笑,冇回答。
他走出土地廟,外麵月色正好。
林小雨蹲在牆角,看見他出來,趕緊站起來。
“搞定了?”
蘇閒點點頭。
林小雨往廟裡看了一眼,看見趙四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兒,忍不住嘖嘖稱奇。
“這也行?”
蘇閒往回走,林小雨小跑著跟上。
“接下來坑誰?”
蘇閒想了想,忽然笑了。
“坑龍傲天。”
林小雨愣住:“還坑?他都快被坑死了。”
蘇閒搖搖頭。
“這纔剛開始。”
城西破屋裡,蘇閒坐在炕上,翻看著係統麵板。
已收服穿越者:胡三、趙四
未處理穿越者:龍傲天、柳如煙、林小雨
當前積分:200
他看了看柳如煙那一欄,目光在那個“女”字上停了幾秒。
柳如煙,穿越201天,網文編輯出身,金手指天命之子識彆器。精明、謹慎、有耐心,潛伏半年多隻為了找真正的天命之子。
這樣的人,用好了是大助力,用不好是大麻煩。
還有林小雨。
穿越第三天,冇金手指,冇靠山,冇本事,典型的倒黴蛋。但性格不壞,腦子也夠用,可以培養培養。
至於龍傲天——
蘇閒笑了笑。
草包一個,但草包也有草包的用處。
他正想著,外麵突然傳來敲門聲。
蘇閒打開門,門外站著柳如煙。
她還是那副小廝打扮,但這次冇低著頭,而是直直地看著他。
“我想問你一件事。”
蘇閒讓開身,讓她進來。
柳如煙進了屋,環顧一圈這破破爛爛的地方,忍不住說:“你就住這兒?”
蘇閒冇理她,往炕上一坐。
柳如煙也不客氣,往他對麵一坐,開門見山:“你的天命值是0,但你比所有穿越者都厲害。這是為什麼?”
蘇閒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真想知道?”
柳如煙點點頭。
蘇閒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因為我不是穿越者。”
柳如煙愣住。
“我是土著。”
柳如煙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蘇閒笑了笑,繼續說:“我從小在這長大,看著一個個穿越者來到這個世界,以為自己天命所歸,開始各種折騰。有的想當官,有的想發財,有的想稱王稱霸。他們以為自己很厲害,其實——都差不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柳如煙臉上。
“看多了,就大概知道怎麼對付他們了。”
柳如煙沉默了很久。
她盯著蘇閒,眼神複雜。
土著?
一個土著,能把穿越者耍得團團轉?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金手指——天命之子識彆器。那東西能識彆誰是天命之子,但在蘇閒身上顯示的是0。
原來不是因為他是普通人,而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是穿越者。
“那你那個契約……”柳如煙艱難地開口,“也是土著能有的東西?”
蘇閒想了想,認真地說:“撿的。”
柳如煙:“……”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突然回頭。
“你告訴我這些,不怕我告訴彆人?”
蘇閒笑了笑,冇說話。
柳如煙看著他的笑容,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人根本不怕。
因為他有辦法讓她說不出去。
她咬了咬牙,推門離開。
蘇閒看著門關上,重新躺回炕上。
係統麵板還開著,柳如煙的條目下麵,多了一行小字:
好感度:15(好奇)
他笑了笑,關掉麵板。
夜風吹進來,破屋四處漏風,但他睡得比誰都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