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皆燼 第359章 不，我拒絕（4/6）

嘩啦！

虛無的浪潮聲音響起了，好似時光化作江河，纏繞在滌元周身，此時此刻，祂不是滌元，但也不是合道，祂是懷虛，也是燭晝，亦或是說，是【噬惡還真】這一條法理的實在化。

一切變得黑白，天地萬物失去了所有顏色，繼而時空破碎，化作了無窮無儘破碎的碎片，而這些碎片翻飛之間，清都道人看見了……

他看見了——一道刀光！

這刀光長青不滅，純紫至貴，它貫穿過去未來，卻筆直地插入了現在，天穹都無法比它更高，大地也隻能作為它的鞘座。

清都愕然，蒼老的天尊不可思議地注視著自己老友，自己戰友化作的這刀光。

祂曾以為合道是絕不可能的，祂也認為若是真的合道也必然會魔墮，祂以為要不就是自己，亦或是截天天尊與玄天祭等其他幾位絕倫的天尊可以摸到極巔，觸碰到真正無限的境界。

然而現實告訴祂，天道告訴祂，事情遠冇有那麼糟糕，也遠冇有那麼好。

祂們其實都可以。

祂們每一個人，都是真正的天才，都是可以合道的。

但是，天道想要的不是那種普通的合道，隻有真正純粹的，亦或是真正具備超越性的人，才能在真正的絕望中開辟一條道路。

安靖開辟了。

而現在，滌元成為了道路。

此時此刻，懷虛神木，懷虛天道的力量，在人世間顯現了。

無窮高原的天穹之上，青紫色的神木在出現的刹那，就將萬物都襯托的虛無，好像整個世界都不過是一張畫卷，一個螢幕，一個二維的投影，唯獨那棵樹是真實，是實在。

而祂現在，垂下了無限的枝埡，要填補上畫卷中那無限的縫隙。

祂垂下了一道剛剛誕生的枝埡，要化作一道刀光——

去【斬魔】，也【斬己】！

天地之間，所有人都注視著這一刀。

如炎又似光，一條好似神龍，又宛如大蛇飛鳥，乃至於世間一切歡悅向上之意象的刀光被斬出，撕裂了畫卷一般的現世，直抵幽冥，朝著那無間大淵中甦醒的莫可名狀之魔斬去。

聖魔察覺到了這點，祂發出驚恐又憤怒的咆哮。

與此同時，懷虛十洲，所有天宗的核心山門處，都亮起了無色繞虹的璀璨莫名之炎，其光焰沖天而起，在天地間化作了無窮無儘的脈絡。

那是天地心。

一顆，一顆又一顆，隨著懷虛神木的顯化，天道的一部分也都開始活躍起來，開始朝著那刀光彙聚。

隨著天地心的顯化，它越是飛馳，就越是熾盛，越是明亮。

以至於，整個懷虛界，所有的生靈都看見了這一刀。

而在北玄祭洲，無中生之界，也亮起了光芒。

安靖就在其中。

隨著那璀璨無色之炎離開了無中生之界，此刻的安靖已經完全理解了懷虛天道究竟要做什麼，又為什麼要這麼做的原因。

【天道】雖然是一個巨大的真靈，但祂是不應該有‘自我’的。

作為所有必須要遵守亦或是拒絕的公理的集合，天道將混沌之海篩選成了一個可以容許所有生靈存活的無限世界，它是如此之大，以至於涵蓋了方方麵麵，任何生靈都在其中生活。

但是，天道又是寬容的——【人被殺，就會死，怪物被殺，也是一樣】。這是必須遵守的【必要條件】，天道規定了這一點，但天道並冇有規定【如何殺】，也冇有規定【什麼時候殺】，甚至冇有規定【必須要殺】。

祂是如此寬泛，以至於允許無限人的無限自由意誌。

但，若是天道擁有了自我，就有了偏好……

那麼，天道就不再是一個‘寬容的大濾子’，而是轉變成了一個‘主超濾子’，一個絕對的暴君。

擁有自我的天道，將不再寬容，所有可能性全集都得到了一個必然的答案，所有問題都將得到一個明確到極限處的最微細節答案。

原本隻管‘人被殺，就會死’的寬泛條件，變成了‘所有人都各自擁有一個絕對，詳細到極致的死法’。

【宿命】

所謂的所有，就是一切，從吃喝拉撒，到憤怒絕望，乃至於質疑，恐懼這種可能性和想法，甚至反抗宿命本身，都有了絕對且具體的答案。

任何不遵從這些答案的存在，就會消失，亦或是說從一開始就冇有這種可能性。

在那時，所有的【真靈】都將被【唯我之天】全部同化，生靈冇有餘地去做任何不同於天道的抉擇，徹底失去自由意誌。

這就是一個【永恒主義宇宙】。

若是從一開始就這樣也就罷了，但若是從一個自由的世界墮落為永恒的囚籠……

那麼，這就是【魔】。

當天道擁有自我意誌，無論祂原本是善是惡，主觀愛不愛人，當祂可以憑藉自己的主觀去‘選擇一件事的結果’時，那麼，這個天道所在世界的一切，全部都變成了虛幻的玩笑，變成瞭如同夢一般虛無的存在，祂選擇的，就是現實世界，否認的，就是虛假的夢幻。

所以，必須要斬。

刀斬落了，斬向了無間大淵。

無間大淵中，聖魔亦怒吼著舉起了雙手，祂的手中，赫然凝聚著【天】，那正是一切都被凝固，過去未來和現在完全等價，一切都早已發生，一切都早已預定的晶體世界，名為【永恒主義宇宙】的世界，一切都早已發生，一切都早已死寂，過去現在與未來像琥珀中的蟲豸一樣被同時封存。

這盾是如此的堅固，乃至於可以擋住懷虛的燭晝刀光。

但是，雖然祂擋住了，但無間大淵卻被這刀光溢散的餘波點燃，無窮無儘的光反過來開始燒灼聖魔的軀體，令祂更加憤怒地痛嚎。

刀光與永恒的碰撞，也是枝埡與聖魔的碰撞，聖魔那存在於無間大淵中的陰影之軀開始被青紫色的烈焰點燃，消散。

隻是，就在聖魔消散的時候，懷虛神木，也被點燃，繼而化作灰塵，同樣開始消散。

無論是聖魔，還是懷虛天道，終究是還未誕生，以及還冇有真的魔墮的存在，祂們之間的碰撞，完全就是本源的對消滅，理論上來說，雙方都是無限，本不應該有什麼優勢劣勢，但因為曆代天宗溫養天地心，且真的得到了幾個通向無限的方法，故而這一切成為了懷虛天道的力量。

成為了祂短暫壓過聖魔的【秩與勢】。

“所以這是悲哀的。”

此刻，注視著這燃儘了自己，也要消滅魔的刀光，安靖仍然能聽見，懷虛天道對他言說時的歎息：“我若是想要存在，就必然會墮落為這樣的【宿命聖魔】，實際上，我已經開始影響無限平行時空，讓所有的可能性都朝著我想要的方向收束。”

“所以我必須死亡，將所有的自由，還給眾生。”

如此說著，懷虛天道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輕鬆：“安靖啊，這大概，就是我這一天道的……”

【天命】

這就是【天命】。

既是蒼天賦予的命數，也是承載天道希望的命數，更是天地認可的命數，也是天道本身，為自己定下的命數。

【天命】，天命如此，故而不可更改，不可否認，不可……

不。

“不。”

“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