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升。
隻是天光微亮,屋外便已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夜過去了,懷寧侯府又開始運轉,像是盤踞於此地的龐然大物甦醒了過來。
不過,魏無明並不在甦醒的行列。
陽光從遮光的紙窗外滲入,使得屋內光亮柔和,他的眼皮像是黏住了,從未覺得床如此好睡過。
「哎……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麼?」
湧入鼻尖的還有說不清味道的薰香味,魏無明說不出來那是什麼香,隻是隱隱聞出了昂貴來,更令他舒心的是,饒是已經初秋,房內依舊有著令人睏倦的暖意。
古代有製暖?魏無明胡思亂想。
但正當他還打算繼續沉迷於懶覺時,門外混亂的腳步聲卻接近了。
「咚咚咚。」
「?」
「咚咚咚。」
「人不在。」
「咚咚咚!」
「做什麼啊……!」
魏無明無力的怒斥。
「公子,奴婢們來服侍洗漱了。」門外是輕柔恭謹的聲音。
「嘎?」魏無明狠狠地揉了兩下臉,意識緩緩歸位。
是哦,如今自己已經是侯府的嫡子了,就古代大家門戶的奢靡程度來講,那定然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
……但是現在才幾點啊!
「先退下,晚些再來。」魏無明壓住起床氣把自己蒙在被子裡。
「這……公子,公子,您真的不能賴床了,侯爺和主母已經在正廳,正等著您前去請安一同用早飯呢。」
靠,早上竟然還要向父母請安……
方纔對侯府奢靡生活的好感瞬間跌了一半,魏無明蒙著被子掙紮了兩下,最終還是搖搖晃晃的坐了起來。
「進來吧……」
得到應允,門被輕輕推開了。
人如潮水般湧入,紗裙晃動,光影繚亂,隱隱間廉價的粉香撲鼻,朦朧的像是一部昏黃腐朽的老電影。
梳著雙垂髫的丫鬟們熟練地端著銅盆、梳子、鹽罐等物在一旁排開,兩個年歲明顯又大一些的女孩捧著衣服走近,半蹲著行了個禮。
「公子,勞煩您起身,奴婢先為您更衣。」
如此奢華的場景不知要惹到多少人艷羨,但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魏無明腳趾卻摳了起來。
他已然提前幻想過紈絝的生活,手搖摺扇放蕩不羈,為美色或是寶物一擲千金,任你是王侯將相還是平民馬伕都不屑一顧。
但但但……作為一名21世紀有手有腳的正常男子,讓人伺候穿衣他真的渾身刺撓。
他強壓下不適,閉上眼睛,看似享受,實則是冇招了。
布料的摩挲聲響起,開始收拾他的內襯,那些柔軟的手有時像一陣微風,力氣大點便像是柳條,偶爾拂過他的皮膚,他便像是被電打了一樣酥麻,全程膽戰心驚。
「好了好了,衣服給我,我自己穿。」魏無明終於有點繃不住了,裝出不耐煩的樣子。
「是,公子。」丫鬟快速攤平衣物,撫平褶皺後躬身退至一旁。
哎媽呀真頂不住……封建貴族都是植物人麼?就這麼從內到外伺候也太過奢靡了!
不過還好,他本來還找好了理由說是本少爺今天心情不佳,不想讓人碰,冇成想丫鬟們本身也避之不及似的。
他隨手扯起衣服披在自己的身上,熟稔地壓平領口,繫好束腰,就好像有了什麼肌肉記憶,整理時側了下臉,剛好看到一副等身高的鏡子。
挺拔,身材比例無可挑剔,五官立體,眉眼是微微上揚的,有些鋒利,但一點眉邊痣又為他添了一絲輕佻,離得最近的丫鬟忍不住抬起頭看了幾眼,趕緊驚慌的低下去。
但是魏無明完全冇注意到,他滿心隻有一個想法……
臥槽,這鏡子怎麼是玻璃的?而且反光如此清晰,很明顯是塗了鋁層。
這個時代的工業水平還挺高!
他暫時壓下好奇,繼續洗漱,丫鬟走上前來替他束起長髮,紮起髮鬢,待得清潔完麵部,整個人也都完全打理好了。
「收拾差不多了,走吧。」魏無明又撫了撫袖口說道。
「公子,我們還有衣物要漿洗……」
「哦。」魏無明若有所思,「那本公子自己去,不用伺候了。」
他將右手背到身後,邁著步子出門了,直到遠去不見身影。
丫鬟們散去忙碌,屋內隻留兩人,正是昨天聽了牆根的。
「看公子模樣,竟絲毫冇有為昨天的事影響心情,打死了人還這般,不愧是煞星。」
「別多嘴多舌,此事尚且冇有定論呢。」
「但方家少爺是死了啊……」其中一個丫鬟摺好枕巾,露出憂慮的神色,「雖說方將軍隻是伯爵,但風頭正盛,也不太怕我們侯府,而且行事霸道,以後我們侯府的人出行怕是都得小心了。」
「唉……」旁邊之人也忍不住唉聲嘆氣,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確定冇人,「跟了這樣的主子也真是倒黴,在外的名聲都要差一截,如若能去二少爺那兒伺候就好了……」
「別說了,趕緊收拾吧。」兩人低下頭來。
………………
魏無明行至正廳的這段路裡遇到了不少人,丫鬟,做廚的,帳房,打雜的下人……形形色色。
昨日剛來,他還看得不太真切,今日看去,恭謹下好似都藏著一絲避之不及。
看來我這大少爺在府內確實不太受歡迎啊……魏無明暗自想道。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看來命無正曜這件事,家中幾乎是人儘皆知了。
對此,他的心態倒是無所謂,太過在乎別人的看法,隻會讓自己變得不幸,更何況大家畏懼的是曾經的魏無明,而非『自己』。
如此想著,他已經跨過門檻。
懷寧侯府不愧是大戶人家,正廳房內構造極其考究,詩詞作畫四下陳列,卻並不雜亂突兀,傢俱用工都是用了極貴的木材,表麵蠟打的光亮,花紋鏤空,富有美感。
魏無明不經意瞥視了一眼,四麵牆與通風口角度也是精心設計過的,隻要太陽未落,屋內便能一直有光亮。
「這得花多少錢啊?」上一輩子苦慣了,魏無明暗自咂舌,表麵卻風輕雲淡,躬身道:
「孩兒給父親母親請安。」
麵前,淵亭嶽峙的懷寧侯與一端莊貴態的婦人正坐在太師椅上,懷寧侯依舊是炭火般的眸子,眼神令人畏懼,倒是婦人,眉眼幾乎笑開了花,慈愛的向前伸手:
「明兒,不用多禮。趕緊先去用飯吧,飯菜都要涼了。」
「父母等到現在都還冇吃,他敢。」魏侯皺眉低斥。
你凶什麼又不是我說要去吃……魏無明無奈。
記憶再次鬆動了,很明顯,這便是由側室轉正的新主母,也是魏江寧的生母……
秦墨。
魏無明想不起來她與自己關係究竟如何,卻對這份慈愛莫名無感,隻是依舊恭謹:
「讓父親母親久等了,實在是昨晚看書看到太晚,有些困頓……」
「你若真是好好看書,我便省了心。」魏侯冷聲道,「別是又想著外麵哪位歌舞女子纔好。」
魏無明內心嘖了一聲,心想我就是說個客套話而已,這也要懟一句?而且怎麼這幫人張口閉口就是提歌舞女子風月場所……
真是越來越好奇了,我以前到底是有多風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