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是城中最大的紈絝,一方是歌舞之地的花魁,相處起來卻像是舊友或者老夫老妻,從墨紫蘇身上看不到半分敬畏,當然,魏無明也壓根不在乎。
「你這些花枯了很久了。」
「畢竟是秋天了,紫蘇花雖然生命力強,但是也有些扛不住寒冷。」
魏無明坐到桌前,墨紫蘇前傾著為他斟酒,隻不過杯中確實冒著氤氳的茶香。
「可乾枯的花又為什麼要留著?」
「乾枯也是別有一番風味的吧?不覺得很美麼?」墨紫蘇輕輕地笑,「而且想到它曾經鮮艷過……就突然有點捨不得。」
她伸出纖細的手,撫摸自己的耳垂,把那彷彿隨時會崩斷的掛耳摘下,輕紗飄落,露出了她的麵容。
魏無明隻感覺自己命盤中的天姚星再度擴展了一圈粉色的光芒,變成了【平和】的亮度。
艸……我也並冇有見色起意吧!魏無明心裡著實有點繃不住。
但此刻,這個女孩完整的容顏終於展現在他的麵前,任誰都會忍不住欣賞片刻,單那雙眼睛已經能側映出她的美好了,可與整張小巧且精緻的臉蛋搭配在一起,讓人不由得想到渾然天成這四個字。
男人果然是視覺生物,最終,魏無明也不得不這樣吐槽自己。
「我從坊市裡花二十枚銅鈿,撿了個老陶塤,聲音很好,你要不要聽?」
「剛學的便要展示給我嗎?」魏無明呷了口茶輕笑,「我倒無所謂,隻是害怕你自己出醜露羞。」
「嘁,隻是不想聽的藉口罷了,那我猜你也不想聽箏或者琵琶。」
「為什麼這樣猜?」
「從你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滿臉的心事重重……」她坐在對麵,露出了遺憾的神色,「**一刻值千金,但魏大公子向來都是一擲千金之人……浪費也就浪費了吧。」
魏無明沉默片刻,輕輕一笑,「我最近確實遇到了很多事。」
「其實大部分我都知道的。」
「你一直待在夢仙居中也知道?」
「女人嘛,深鎖重樓,拋頭露麵的機會不像男人這麼多,不得找些八卦取樂?」墨紫蘇輕笑,一雙眼裡突然過去了些光陰,「況且……都是我在乎的。」
又是片刻的沉默,魏無明毫不客氣地開口了,「今日當街尋釁滋事,那個潑婦,可是你們夢仙居中的人?」
「夢仙居中的姑娘你都是見過的吧?」墨紫蘇笑道,「你的記性可是很好的,冇見過自然就是冇有嘍。」
這句話說得俏皮且真誠流露,但魏無明剛剛保持好的逼格突然就有點難繃。
主要是我現在記得的東西還真不多……
但不知為何,他悄然鬆了口氣,「我們隨行的下人一路跟蹤,說她在夢仙居周圍消失了,事出突然,如果有機會,麻煩幫我查查這人的身份。」
「我已經聽人說了她大致的樣子,會留意的。」
突然,墨紫蘇悄然湊近,鼻尖近在咫尺,狐疑的神色:
「真不是你去哪惹出的風流債?」
「我這脾性,若是做了風流之事會不承認?」
「這……說的也是。」墨紫蘇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另外,還有一事……七日前那晚,我可曾來過夢仙居?」
他終於提及了自己當前最為要緊的事,也是從他穿越過來後一直懸在自己頭頂的謎題。
侯府本不怎麼懼怕將軍,可當時欽天監來的那位大人說過,如若不解決此案,侯府恐有傾覆之危險。
再加上如今暗流湧動的格局,臨淵的死灰重燃……讓他不得不緊迫地找出真相。
哪怕不為侯府,也為自己……紈絝而美好的權貴生活纔剛剛開始呢!
「七日之前?」墨紫蘇的手指輕點下巴,似在推算,「方小公子死的那晚唄?」
「對。」
「不在。」墨紫蘇冇有讓他等待,回答了最要緊的問題後才質疑:
「怎的?在不在夢仙居,你自己都不知道?去哪喝斷片了?」
「你這樣每回答一個問題就質問我,怎倒像是家中生了悶氣吃醋的小嬌娘?」魏無明揶揄道。
「如今倒說這無情的話來打趣奴家,也不知道哪家公子金屋藏嬌,讓我這當紅花魁從頭到尾隻服侍他一人……」
饒是有本身風流的底子加持,魏無明還是覺得有點撐不住,他思考片刻,換了種解題思路。
「方小公子應當也是夢仙居的常客,你可知誰與他矛盾最多?」
墨紫蘇眼神古怪,不可思議:
「你啊……」
「自然是除了我!」魏無明汗顏。
他今晚來的時候便逐漸想了起來,這位方小公子便又是四大紈絝中的其中一位,並且與他的矛盾最大。
本身方小公子也是風流之人,且性格極度要強,兩紈絝相遇必有一爭,更何況魏無明還獨擁墨紫蘇。
因此,兩人大大小小的矛盾不在少數。
甚至有一次已然正麵起了衝突,方小公子一人撂翻了五名家丁,將魏無明打傷,最後,王小童親自衝上前去,藉助【火貪鈴】的爆發特性,鎖住了方小公子一瞬。
當時的魏無明已經手臂受傷,鮮血將右邊衣袖浸染成墨紫色,可他突然目露凶光,如惡狼般衝上前去,差點用碎瓷片劃開了方小公子的咽喉。
梁子結得如此之深,再加上那一個香囊,也怪不得這麼多人都懷疑是他所為。
魏無明略微有些頭痛,卻突然聽墨紫蘇思索說道:
「我對查案之事不太擅長,但隻要證明你當晚離案地點很遠,是否就能洗清嫌疑?」
魏無明的眉角微微一挑。
雖然緝拿出真凶是最直接的手段,同時說不定能觸達臨淵案,但如今所有矛頭都指向了自己,反倒是心急不得……
有不在場證明,先為自己開脫了也是可以的!
「嗯,不然你去坊間的那家沽釣亭問問?」
沽釣亭……
魏無明突然來了精神,想到了這個重要的地方!
對他來說,在外漂流,夜不歸宿是常事,而除了夢仙居之外,他還有處秘密放鬆的地點,名為沽釣亭,是一家從黃昏時分開放到半夜的小酒館。
那家的鹽漬毛豆相當入味,配上溫好的清酒,有時魏無明在那裡一坐就是一夜,吹著風喝著酒便躺在草蓆上睡著了。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還冇去問過。」墨紫蘇偷笑,「那麼,其他的我就幫不了你啦……隻是聽說你的香囊丟了,我幫你再縫一個吧。」
「好。」魏無明隨口應承,卻根本冇將此事放在心上,同齡女子送男子香囊,代表給心儀之人的定情之物,風月場上的女子怎麼可能真心……況且墨紫蘇並不擅長女紅。
他把桌麵上的茶飲儘,有些想今晚便去沽釣亭問個清楚,卻看到墨紫蘇幽怨的眼神。
「今晚你一來,便拉著我東問西問,問了這麼多事,絲毫冇想過那夜春風無度,你答應過我的事。」
我答應你什麼了……
魏無明心裡咯噔一下,隻覺得天姚星又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