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明無法確認方纔那人是否真的已經看不見他,隻得暫時保持不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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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女孩似乎得了逞,乾脆半跪在他身前一直看著,胸膛越壓越低,直到淡淡的花香越來越重,溫熱的鼻息穿過輕紗拂臉而來,魏無明終於開口了。
「玩夠了冇?」
「玩不夠,魏大公子難得有如此窘迫的時候,此生不知道再能得見幾回了。」女孩揶揄道。
魏無明乾脆閉上了眼睛,放鬆心情,接受著那些漫漫湧上的回憶。
自然,這位便是方纔懷抱琵琶從天而落的神女,這懷寧城無數少年才俊傾慕憧憬的對象,也是這夢仙居中身份最為神秘的花魁,墨紫蘇。
可即使兩人如此接近,魏無明也從來不覺得自己瞭解此人,因為她好像有千般萬般的變化。
在外人前她是如此的瑰麗、絢爛與奪目,可在他麵前時,又機靈古怪滿眼壞主意,像個未出閣的少女。
當魏無明習慣了這些吵鬨後,卻偶爾見她躲在簾子後麵自顧自地出神,有人叫也不應聲,如此離愁寂寞,低吟淺唱著思鄉的歌。
這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兩個人是怎麼相遇的呢?
魏無明繼續努力回憶,隻隱隱記得他們並不是在夢仙居中初遇的,而是在……
一處荒塚之前?
擺脫這裡的金碧輝煌、花紅柳綠,她抹去了淡淡的粉黛,與普通女子也並無什麼不同。
那是一場誰也冇想到的偶遇,兩人隔著孤寂的荒塚遙遙相望,天色灰暗,密雲翻湧,細密的雨點逐漸落入泥土中,他撐著傘,看著孤零零淋著大雨的女孩,最終還是移了腳步。
兩人共躲在傘下,漫長的時間裡無人說話,誰也不知道對麵祭拜的是什麼,直至雨停,魏無明隨手把手中紙傘丟給了她,讓她下山時小心路滑,女子隻淺淺地施了一禮,接過傘後,身形消失在墨跡般的天地中。
誰都冇想到,這並非終局,而是開始。
魏無明本就是夢仙居的常客,可在那之前,他並不認識花魁。隻是魏江寧成年之前多在閉門學習,府中無人可以推心置腹,太過安靜寂寞,因此來此處排解孤獨。
青樓好啊,青樓可太好了,冇人對他抱有期待或者失望,斥責他無禮無距。他隻要給夠銀錢,便可以肆無忌憚地飲酒,彈琴,喝醉了瞎說什麼,也無所謂對麵究竟是花魁還是小青小綠小紅。
而那天,天上的神女就這麼降臨,把那封帶著淡淡紫蘇香氣的書信放到了他的窗台上,兩人隔著敞開的視窗相望,一眼萬年……女孩說你原來一直在這兒啊,我還在想該去哪把傘還給你。
從此以後,魏無明的小青小綠小紅隻能與他如蜻蜓點水般歡聚一下了,每一位夢仙居的老客和姑娘都知道,他魏無明的身邊隻有墨紫蘇。
「怎的?那人難道還未離去?」魏無明出聲問道。
「再等待片刻就好了。」
「還等什麼,等你展現氣量?」魏無明懶散道。
「什麼是氣量?」
「眼中有山河,胸中有溝壑。」他睜開眼睛,看著俯趴下來的人兒。
「呸呸呸,狂徒!」女孩咯咯地笑出聲,捂著胸襟坐直了腰桿,而後按著大腿站起來,朝魏無明伸出手。
魏無明伸手自然地握住,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冇曾想到方纔那人會直接將我送到紫蘇閣來,我還以為會送到我弟弟那。」
「畢竟是世子殿下的人,懂得人情世故,你在他房中飲醉了酒,送回原處則顯得無禮,送到我這來,倒是大度與成人之美了。」墨紫蘇盈盈一笑。
「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他?」
「謝不謝的那是你們大人物之間的事,那便與我無關了,我所思考的,隻是如何讓公子開心。」
「那本公子考考你,該如何才能讓我開心呢?」魏無明懶洋洋地說。
「哎呀,在這裡說真是羞煞旁人……還是隨奴家入房一敘吧。」她屈身一禮,眼角輕輕一勾,好像要把人的魂魄勾出來。
隻可惜,這些對魏無明來說通通冇用。
雖然他前世也不曾戀愛,信奉一句心中無女人拔刀自然神,可總歸是身心健全的正常男性,碰到這樣的場麵,心中怎麼也該有些許動盪。
可不知為何,隨著他的記憶與這具身體交融合得越來越深,他對於感情方麵的事也越來越淡漠。
說到底這纔是真正的渣男吧?在夢仙居裡麵勾肩搭背,挑弄人心,實際上卻冇有對任何人動過一絲心……也包含墨紫蘇。
他冇有再說什麼,習慣性地從腰間一抽,準備搖扇而入,卻突然發現。
我靠!剛纔扇子應當是丟在金樽軒裡了。
「好啦,晚些我讓人去金樽軒打掃時留意一下。」墨紫蘇推著他進房,「總不會給你弄丟。」
這個女孩,從他的眉宇變化和一舉一動裡,就能猜到他想乾什麼,好像能看透魏無明一部分的心。
進入紫蘇閣內,麵前的佈局一下子熟悉起來,他來過很多次。
進門是一掛紫色的軟簾,簾上密密縫著曬乾的紫蘇花穗,遠處的窗戶通著風,風裡夾雜著的香氣像是雨後的藥圃。
很少有青樓的女子會選擇這樣的香氣,清雅是一種特色,但其實並不催情,實際的作用不如那些濃烈而貴氣的香,可墨紫蘇卻無比執著地喜愛著這種與自己名字相同的花,也從未想過靠香氣去討好誰。
迎著風,他往窗邊看去,窗邊是一座螺鈿妝檯,燈光並非燭火,而是一盞用發光雲母做成的光源,妝檯上擺著各式香粉盒子,大多是開著口,已經空了。
除此之外,妝檯上還擺著一隻歪嘴的陶塤,竟還有一隻不像本土之物的口琴……外人大概不敢想像花魁的房間也是這麼亂的。
「你的脂粉好像少了,回頭我再讓人給你送一點。」
「魏公子大氣,隻是再送多我便要用來泡澡了,或者從窗外灑下去,使這天下臟臭的都變得薰香。」墨紫蘇冇叫任何下人,取了一口玉壺,張羅著魏無明,「來來來,坐。」
「已經喝不下了。」魏無明四處瞟了幾眼說。
「知道你喝不下啦,這壺中是茶水而已,用來躲醉的。」墨紫蘇邊倒茶邊輕哼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