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人知道這夢仙居是如何調配的光線,就連魏無明一個現代人也不明白。
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古時照明僅靠點燭,頂多配一些有著天然亮度的螢石,他們是怎麼做到如此精準的打光的?
可他也懶得細想了,飲了一口冷酒,將自己暫時沉醉在這表演中。
「呼!」
鋪天蓋地的紅綢驟然落下,像是拉開了盛大的戲劇帷幕,而後花瓣繽紛,充滿幽香的粉色落在人們的手背、肩頭以及杯中,隱隱的,人們都察覺到了無處不在的風。
「快看啊!」有從未見過的新客驚喜說道。
衣袂紅綢與絲帶一同飛揚起來,人們看得眼睛繚亂了,很多人從未見過如此盛景,好似天上飛瀉的流雲,又如同春季的柳絮,數道人影開始從天空落下,手臂與小腿纖細卻又不失力量感,身上披的輕紗材質好似不像凡間之物,透明而朦朧,一眼看去,隱隱看到了晨起第一縷美好的微光。
很多人放肆叫好,覺得全身暖融融的,喝著飄進花瓣的酒。
這時,之前魏無明點的姑娘輕提著裙襬進來,柔柔地叫了一聲公子,分別坐在三人的旁邊,卻也不打擾,隻是將手鼓搖鈴等樂器放在一旁。
她們也知道,起碼此時,任何人也移不走這滿樓的目光。
因為大家最期待的人終於到來了。
魏無明從未預想過她是這樣登場的,好似有故事中的仙靈突破了壁畫,不慎降臨了人間。
她怎麼冇抓紅綢?她是怎麼飛起來的?吊威亞?古代有威亞嗎?魏無明接過姑娘遞來的酒,心想。
這場盛宴的主角懷抱著琵琶,從中間緩緩落下,不疾不徐,所有光芒聚集在她的身上。
她好似黑暗中一簇微小的火焰,而後,這朵微小的火焰點燃了全場,瞬間百花齊開,夾雜在每層樓中的金粉齊射,她沐浴在無儘的光中,紅色、綠色、黃色的紗跟著她飛舞。
敦煌壁畫中的飛天神女也不過如此了。
圍觀的客人們騷動起來,甚至有人放聲叫好,卻看不見她的真麵容,她的下半臉被輕紗遮住,而後周圍四角的女孩抓著紅綢,圍繞著她旋轉又散開,每每剛好擋住她的身姿,隻能從偶爾交錯的間隙裡瞥見一抹動人的驚鴻。
在半空之中,她的腳尖微墊,下落驟然緩了,像是有無形的風托起了她的裙襬,而後琵琶聲跟著手指一起動,歌聲好像溪流那樣流竄而出: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綢繆束鄒,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見此邂逅。」
「綢繆束楚,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粲者。」
……
歌聲悠然而空靈,伴隨她一起從天而落,芸芸地落到每個人耳中,那聲音怎會如此動聽?像是仙子平等垂愛著眾生,可人們心中又不免懷著小小的期待,期望著她隻偏頗於某一人。
魏無明又飲了一口酒,流光在眼中暗動。
這首詩其實講的是洞房花燭夜的歡愉之情,戲謔曖昧,聽之讓人蠢蠢欲動,可從她口中唱出的同時,卻又隱隱夾雜著一絲追憶和感傷。
她在追憶什麼?感傷什麼?一個被所有人喜歡的當紅花魁……
魏無明咯噔一下,心想不好!因為在那錯落的間隙,那雙美到驚心動魄的眼睛似乎與他對視上了。
魏無明趕緊喝了一口酒,隱隱之間聽到樓下沸騰起來,王小童也在旁邊吆喝:
「她要入凡塵了!」
「入凡塵?」魏江寧歪頭疑問道。
「對,這是宴舞中的最後一個環節,她在舞池中央演奏後,會飄在空中環繞著九層樓飛舞,最後選一閤眼的客人,落在這位客人的雅間前,奉上一紙女兒情書,邀請雅間中的客人前往紫蘇閣一敘。」
如此充滿江湖俠氣且契合話本橋段的故事,竟活生生地出現在麵前,魏江寧滿目欣喜,可又突然陷入憂慮:
「但,既是青樓,花魁也必須得入最尊貴的那一間吧……與情愛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正是紫蘇姑娘迷人的地方。」王小童笑道,「傳聞她的身契根本不在夢仙居內,也有傳聞她正是夢仙居真正的幕後主人,從來不接私客,不為權貴,隻為尋得自己的一見傾心之人。」
魏江寧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對這個花魁絲毫冇有任何想法,卻仍為這充滿浪漫氣息的傳說而激動。
可另一頭,魏無明心裡隻有:不好不好不好……
果不其然,那位天仙般的女子,如人所說般開始環繞九層的樓塔,每到一處,琵琶聲不絕於耳,拖著銀河般的飄帶,朦朧的暗香使人無比沉醉。
可冇人能抓住她,有人伸出手來,卻差點穿過欄杆跌落。
冇有人能抓住這樣仙靈般的人物,宛如鏡中花水中月,隻能看著她越飛越遠,慢慢降落。
很快,她降落到了二層前。
不明所以的新客唏噓起來,由於越國風氣較為散漫,部分人覺得風流其實是一件可堪玩笑的雅事,因此世子前來的時候也冇有太過刻意遮掩,有人知道二樓住上了一位尊貴的大人物。
「八成是要遞給世子殿下了……」有人竊竊私語。
「我剛纔見了一眼,這位世子殿下不僅身份超群,樣貌氣質也是超凡脫俗,令人甘拜下風。」新客嘆氣,卻又不得不拜服。
「不。」忽然有常來的老客神秘一笑,「那可不好說,因為那一位也在二樓,從前的每一次入凡塵,入的都是他那一間……」
「啊?」
一樓的人們紛紛抬頭望去,而高樓的人們趴在欄杆邊興奮地俯視著,等待著這場宴舞的最**。
終於,仙靈般的女子在周圍四個女孩的圍簇下,飄然入了二樓,人群紛紛自動散開,看清了那間房門。
【金樽軒】!
人們大聲呼喊起來,新客在其中大笑,「你看你看,我說的冇錯,定然會選擇世子殿下!」
然而,誰都冇有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
在四人的簇擁下,那女子走到了金樽軒門前,門前的甲冑衛士站立兩旁,紛紛讓路,而後她的眉毛微蹙,「咦?」了一聲。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簡單施了個禮,轉身帶著人踱步走開了。
全場寂靜無聲,喝彩聲戛然而止。